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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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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街巷開始掛滿了紅彤彤的小燈籠或大燈籠。

在晨曦升起來的時候,整條街巷都鋪滿了沈甸甸的橙光。

蕭菱秀這兩日一直在想著如何湊齊贖金,無論怎麽做,最終她手裏能夠得到的銀子只有三百兩,這是最大限度了。

她沿著街巷慢慢走著,心情格外沈重,與街巷上各個歡笑的攤主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和她相熟的賣烤地瓜的王阿婆見到她,熱情地和她打招呼。

“蕭娘子啊,去錦月樓開門啊?”

聽到呼喊,她忙回神,臉上帶著淺笑,應了聲。

王阿婆彎著眼睛,眼角會炸開一道道像煙花一樣的紋理,如枯木般棕黃的皮膚在澄黃的晨光照耀下,似乎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拿著油紙包了一個地瓜,走路很慢,卻中氣十足。將那包包裹著熱騰騰地瓜的油紙包塞到了蕭菱秀的手上,笑著說:“看你無精打采的,吃個地瓜開開心心。”

捧著那包溫熱的油紙,她微微發楞,想要開口拒絕,奈何見到王阿婆臉上那抹溫暖又親厚的笑容,令她不自覺地回想起了外祖母的慈笑。

一瞬間,鼻子有些微微酸澀,眼眶都開始有點發熱。她忍住湧上心頭的情緒,緊緊捧著油紙包,帶著一絲哭音感激著:“多謝了,阿婆。”

王阿婆呵呵一笑,揮了揮手,慢步走回到自己的攤位,邊悠聲開口:“謝什麽。一個地瓜值什麽錢。你們平日裏也沒少買我的地瓜,還有啊,很快就要到上元節了。開心些吧。”

這暖心的話語,蕭菱秀能從手中這份溫熱的油紙包通過手心傳遞到了心間。她抿了抿嘴唇,再次和王阿婆道謝,就捧著那包熱熱的油紙慢慢回到了錦月樓。

錢福仔正拿著油布擦著桌子,一擡頭就看見進門的蕭菱秀。他揚起笑容,打著招呼:“娘子早啊!”

見她點了點頭,視線落在了她懷裏的油紙包,然後又見她雙眼似乎有些紅。他不由擔憂起來,走過去小心翼翼反問:“娘子,你。難道又是你的舊主找人來欺負你嗎?是不是那個八胡子!”

錢福仔滿臉氣憤,一副她只要說是他就要去找高管家討公道的架勢。這會張謀也聽到了動靜走了過來,只聽到了錢福仔的話,也憤懣應和。

“豈有此理!娘子你給一句話,無論怎樣,我們都幫你!”

劉寶珠似乎也在後廚聽到了聲音,滿臉緊張和憂色地走了出來,目光直接是落在她身上的,見她眼睛微微發紅,就忙走過來關切地發問:“娘子,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們都滿了憂慮地圍著她,關心著她。單單是這份心,就完全可以給她力量沖散所有不安和挑戰。這一刻,蕭菱秀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畏懼,也不會再迷茫。

收緊了下手中的油紙包,仿佛通過那抹溫熱就可以直接感受到來自所有關心著她的人的關愛。

她抿著唇笑了笑,搖頭又點頭,隨後開口道:“我沒事。就是方才來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太陽,眼睛受不住就有點刺眼睛。”

這話一出,他們非但沒有松口氣,反而覺得她有事在瞞著他們,表情似乎又點沈重。

“真的只是這樣?”張謀看著她,有點不太信。

蕭菱秀頓時就無奈起來,瞪著他,將手上的油紙包掂了掂:“好了,就是王阿婆給了我個地瓜,我太感動了,所以想哭行了吧。你們一個個的,還不快去準備,等下食客來了,我們可有的忙!”

這話聽起來不像是假的,且她還掂著手裏的那包有點眼熟的油紙包。張謀頓時發笑,拍了下大腿:“我就說嘛,娘子比頑石還堅強,怎麽會紅眼睛呢,不過說來,王阿婆的地瓜我也好久沒吃了,怎麽王阿婆就送你了,平時我來的路上也沒見她送我啊。”

蕭菱秀刮了他一眼,幽聲道:“什麽比頑石還堅強,有你這樣形容人的嗎?”

張謀聳了聳肩,一臉求饒看著她,擡起手打了打嘴巴:“哎,瞧我這張臭嘴凈是說些不討喜的話!該打!”

“哈哈,的確該打,難怪王阿婆不送你地瓜吃,我可是隔三差五就能吃到王阿婆送的地瓜!”錢福仔見張謀自打嘴巴,大笑起來,順便還嘲諷了他一頓。

張謀頓時就臉紅起來,大概是被氣的,他瞪圓了那雙死魚眼,就要擼起袖子抓錢福仔:“好你個臭小子,在我面前嘚瑟!”

錢福仔見他就要過來,趕忙躲閃,吐出舌頭挑釁:“略略!我阿姊也有吃到過王阿婆送的地瓜哦,就你不討喜!”

張謀聽到了劉寶珠的名字,手上一頓,臉更紅了,這次不知是被氣的還是因為什麽原因。

見他們兩人又要鬧起來,蕭菱秀無奈一笑,唯有劉寶珠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背,似乎她能看出她的某些情緒。

這種不言而喻的感覺,有點令她格外感動熨帖。

到了傍晚,難得見到了任飛坐在了大堂上,身上穿的是沒見過的便衣。

棕黑色的衣袍,比起那件衙役的服飾多了一份柔和。他坐在大堂裏,點了一壺茶和兩盤小菜,慢慢吃著。

張謀站在櫃臺上,時不時餘光會瞟向任飛那邊,眼裏帶著警惕和不解。這會端完菜的錢福仔走過,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放低聲音詢問:“你覺得這任飛來我們這吃飯會不會又搞事啊?”

錢福仔一聽,目光往任飛那邊看了一眼,隨後想了想,倚在櫃臺邊,努著嘴巴小聲道:“不好說。畢竟這任飛之前跟著的是沈水林,雖然現在他暫時跟著慕大人,但說不定還記恨著蕭娘子將他舊主給拉下馬的事情呢!”

張謀也很是認同錢福仔的話,點著頭,眼神盯著任飛看也是愈加戒備,死魚眼恨不得釘在任飛身上:“沒錯。得防著點這小子!不然我們掌櫃的,真的是前有虎後有狼了!”

“對!”錢福仔也加入了警戒任飛的陣營,端菜的時候也開始死死用餘光盯著坐在那邊的任飛。

這兩道比火還要炙熱的視線就這樣打在了任飛身上,他吃著菜都覺得汗流浹背。明明這天還是冷颼颼的,奈何身上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拿著筷子的手也開始冒冷汗,實在是大堂裏那兩道仿佛要紮他刀的視線太過於實質了。如芒在背的感覺不好受,可大人吩咐他必須要等到蕭娘子下工再去找她。

這個任務必須要完成。他大概也能想到大人為何會給他這個任務,畢竟先前他幫著沈水林,明知蕭娘子是被栽贓卻恍若未聞,這件事他的確有錯。

至於大人為何會這樣幫蕭娘子,就不是他這樣的下屬可以去揣測了。

一直聽到了蕭菱秀從後廚走出來的聲音,夜禁的時間也到了,他桌上的那兩道小菜其實也沒有動多少。

他趕忙站起來,這一動,那兩道盯了他一整個晚上的視線更加犀利了。剛轉身,張謀和錢福仔就睜大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一副母雞護崽的架勢擋在了蕭菱秀面前。

蕭菱秀自然也知道任飛來了錦月樓,且還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整個晚上。

她擡眼看著面露錯愕和尷尬的任飛,淡笑著開聲:“任郎君這是要結賬離開了?福仔還不快去算錢。”

得了令的錢福仔立馬應聲,表情略有幾分委以重任的肅穆,盯著任飛走過去:“任郎君,一共兩兩銀子,麻煩結賬吧。”

說著他就朝任飛攤開了手,眼睛依舊緊緊盯著他看,滿臉兇巴巴。

任飛感覺到了他們神情裏的不滿和警惕,這些他都能理解。他並不會計較,這也是他該受著的。

他從腰間掏出了銀子遞給了錢福仔後,看向了蕭菱秀,雙手拱起做禮,表現得格外鄭重:“蕭娘子,此前的事,我需要和你說聲抱歉。還有一事,下個月中旬,平洲城一年一度的上廚會就要來了,大人特意讓我來告知你,錦月樓也可以參與。這是請帖。”

上廚會?蕭菱秀視線落在了那張請帖上面許久。直到張謀驚呼了聲,滿臉訝然:“錦月樓竟然有資格參加上廚會!娘子,若是錦月樓有機會奪冠,不僅有豐厚的賞錢,還有機會代替平洲城去都城參加明年五月中旬的皇廚會!”

蕭菱秀是因為皇廚會這三個字給拉回了神,她眼睛不由微微放大了些,直盯著那張請帖,聲音不自覺都有點顫抖。

“慕大人真的給錦月樓這個機會嗎?”

任飛見她滿臉地不可思議,他想了想,補充著:“上廚會的參與條件不在於酒肆開張了多久,不看所謂資歷,只看珍饈做的是否夠好,好的珍饈才是參與上廚會的第一要求,第二要求便是在平洲城有一定名氣。如今蕭娘子的錦月樓每日食客都只多不少,從這裏就可以看出人氣滿足了。名氣甚至是在隔壁城洲都有所得知。”

錢福仔更是為了錦月樓擁有這般人氣和名氣而嘚瑟起來,且全部歸功於蕭菱秀,笑著開口:“那肯定了,蕭娘子做的珍饈那可是只要嘗過都會流連忘返的!”

任飛只是看了一眼錢福仔,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他又將請帖往蕭菱秀面前遞了遞,意思是讓她收下請帖。

這會,蕭菱秀也不再楞神,伸出手鄭重且內心激動地接過了請帖。

任飛見任務終於完全,心裏面的石頭也慢慢落下,無聲地松了口氣。接著他雙手拱起,給蕭菱秀行了個江湖禮節,認真地開口:“請帖已經送到,那蕭娘子,在下就先走了。”

說完都沒有等蕭菱秀回話,急忙轉身離開,仿佛有什麽吃人的猛獸追逐著他一般。

這舉動惹得錢福仔看得呵呵直笑。

蕭菱秀則捧著那張請帖陷入了激動的沈思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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