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一刻鐘哈!”

衙役丟下一句話,就把牢門給鎖上,只留下蕭菱秀在牢獄中。周二郎也聽到了動靜,稍稍擡起那張有點蒼白的臉,在見到了蕭菱秀的時候,他神色變得激動,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似的。

他連滾帶爬地來到蕭菱秀面前,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她:“娘子是來救我們的嗎?”

蕭菱秀看著周二郎面色發白,雙眼仿佛井壁塌陷後落下的深洞,裏面盡是含淚的絕望與臨死前地拼命掙紮。她眼神從周二郎臉上轉向了那邊低頭沈默的周小。

“周郎君還想著孟掌櫃會來救你們嗎?都快過去半個月了。城令的判決應該也快下達執行。難道你還要繼續幫著孟鐘,維護他,而徹底埋葬了自己?”

聲音不大不小,卻猶豫一道尖銳的刺,深深紮入了周小那顆盲目效忠的心臟。他死死咬著牙,雙手攥拳,指甲陷入手心印出了血痕也毫不所覺。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了蕭菱秀,那雙淬了毒一般的眼睛狠狠盯著她,仿佛要將她刮出兩個洞來,咬牙切齒地開口:“那你來這裏又是做什麽?要看我笑話嗎?蕭菱秀,別以為你贏了,掌櫃肯定會讓你的錦月樓為我陪葬!”

她聽了這番話,不禁皺起眉頭,周小對孟鐘的忠心未免也太過於盲從,都到如此地步竟然還在維護。想不通之際,她凝視著周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冷靜發問:“用你們周家來擊毀我錦月樓,然後呢?你得到了什麽,孟鐘得到了什麽?這其中得益的人只有什麽人,我想你比我清楚不是嗎?”

這些話字字誅心,像是一把把尖刀一次又一次捅穿他那千瘡百孔的心。周小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也稍微開始因受到某種認知上的打擊而站不穩了。他搖晃了幾下身體,突然雙膝跪地,雙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溢出。

“啊——!周家,是我害了周家,是我!”他捂著臉,整個頭都要埋在了地上,渾身顫抖不已,似乎已經開始陷入了崩潰狀態。

見此,蕭菱秀轉身看了看身後,見無人,俯身壓低了聲音。她趕緊發問最需要知道的事情:“周小,你應該有孟鐘賄賂城令的證據。你難道就讓孟鐘一直逍遙法外嗎?”

此話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般,周小停止地失聲痛哭,陷入了極具地痛苦,擡起頭來,雙手松開,那臉鋪滿了扭曲且瘋癲的表情。

“哈哈,啊哈哈。啊,不,不行。不可以。不。不能出賣。啊,他害了周家,不是,是我害了周家。啊!”

周二郎見到周小如此,臉色頓時完全失去血色,連忙縮到了墻壁,一副生怕遭到傷害一樣。

衙役聽到了聲音,吼著走過來,拿著棍子敲打著牢門:“做什麽啊!在這大喊大叫!找死是嗎?”

周小已然陷入了自我瘋癲,完全沒有將衙役的恐嚇放在眼裏,一直在那跪著念念有詞。見到他為了維護孟鐘,即便掙紮著弄瘋了自己,也不願意說出證據,蕭菱秀擰眉,最後知道已經問不出什麽來,只能選擇離開牢獄。

在走出牢獄之時,周小那扭曲的瘋狂,還深深地印在腦海裏。這時,她也有點茫然了,昨夜的輕松,似乎並沒有延續到今日啊。

不過很快,她又想起了周四娘。如今也只有她或許能給到她一絲線索了。晌午之時,她再去濟仁堂,閆大夫似乎又外出了,店內只有巧娘和周四娘。

周四娘見到她,神色有些驚喜,笑著過來:“娘子你來了!是找閆大夫嗎?”

她搖了搖頭,看著周四娘微笑道:“我找你。可以和我去那邊來福客棧坐坐嗎?”

周四娘微楞,隨後點頭,轉身對巧娘打了招呼:“巧娘,我去和謝娘子說會話。”

巧娘沒有多大表情,淡淡點頭。蕭菱秀看向巧娘,與她點了下頭,便和周四娘去了隔壁的來福客棧。

要了一壺茶和一疊小糕點,蕭菱秀給周四娘倒了杯茶,推到了她面前,周四娘似乎受寵若驚一般,一臉不好意思地笑著接過。

“娘子,你是有什麽要和我說嗎?”周四娘捧著茶杯吹了吹熱氣,輕啜了一口,才擡眼看向她,輕聲開口。

蕭菱秀收緊了下瓷杯,擡眼看向周四娘,望著她臉上的疑惑,她淺嘆了聲,斟酌再三才問出口:“你可知你的小叔,周小為何會如此效忠孟鐘嗎?甚至不惜用整個周家都要幫著孟鐘做這些損人不利己之事。”

在這話一出,周四娘臉上的困惑消失,變成了無奈的哀愁,甚至有點落寞。她雙手握著瓷杯,視線似乎落在了杯子裏,沈默了好一會,才緩緩出聲:“孟鐘是小叔的救命恩人,也有提攜之恩。甚至小叔其實在心底裏對孟鐘有一種仰慕。”

蕭菱秀忽的有點驚訝,眼睛微擡起,看著周四娘,心裏對仰慕這詞有了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了。後面周四娘沒有再多說周小與孟鐘的事,大概此事於她而言也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痛。

和她又聊了些近況,她又要回去做工了,蕭菱秀與她拜別後,就一直靜靜坐在那,思緒飄遠。如今證據沒有收集到,兩日後又拿什麽去面見巡察使呢。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緊握著瓷杯,眼神雖有一些困頓,但更多依舊是堅定的清明。即便沒有證據,她也要賭一把,起碼先見到了慕大人再說。

拿出了銀子放在桌案上,之後她就離開了來福客棧,轉去市集買食材做紫皮茄炙。

在她離開之後,坐在了不遠處角落,一張桌子上,背對著坐著一道身影。許絲手握著瓷杯轉動著,微垂著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淺笑,低聲呢喃著:“倒是小覷了她的韌勁。”

似想到了什麽,她忽地一勾嘴角,拿出一塊銀子“嗒”一聲輕拍在桌子上,轉身也離開了客棧。

許絲拐了兩條街巷,隨後踏入了另一家客棧。上了二樓,走到走廊的盡頭,左右看看,擡起手,“叩叩”幾下,裏邊就傳來了低沈懶散的聲音:“進。”

推開了門,她看見正坐在椅子上,拿著一本不知是什麽的書卷在低頭看的謝玖安。她小聲嘖了一下,關上了門,大步坐在了謝玖安對面,自顧自倒茶喝。

謝玖安沒有擡眼看她,翻了一頁後,似乎早就預知她會來一般,語氣帶著一絲了然:“你輸了。”

茶杯“嗒”的一聲放置在了桌案之上,許絲歪嘴笑了笑,聳肩攤手道:“沒錯,我輸了。沒想到她竟然還跑去了牢獄見周家兄弟。這個完全不放棄又倔強的樣子,倒是有幾分意思,也不枉我救了她的性命。”

謝玖安沒有多言,低眸看著書卷又翻閱了一頁,好似完全不太在意對方所說的話一般,置身事外。

許絲見他這樣,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而後眼中閃過一抹趣味的精光:“謝玖安,你和我打賭,我輸了,說說,你想要我做些什麽吧?你總不能是單純和我打賭而已,只是讓我瞧瞧你家你那位小娘子有一副硬骨頭?”

翻頁的動作忽地停頓了下,謝玖安依舊低垂著眼眸,聲音淺淡,聽不出情緒來:“她先去找了閆大夫,後又去見了周家兄弟,周小與孟鐘的關系,孟鐘與沈水林的關系。”

這番點明與分析,許絲聽完,擡起手,手指摩挲著下巴,微微蹙眉凝思了片刻,瞬間明了,勾唇道:“看來你家小娘子真是想要在太土上動刀子啊,在平洲城不過短短幾個月,就想去招惹那只上山虎。”

許絲激動的話,每能引起謝玖安此刻表情的絲毫變化,他手捏著紙張又翻了一頁,聲音不變地淡然:“你應該知道怎麽做。這就是你要去做的事情。”

這種盟友之間的不言而喻,許絲低聲一笑,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邊緣,側眼註視著謝玖安,揚唇:“我知道怎麽做。只是,我真的很好奇,為何你要幫她?明明你說過與她不過是名義上的關系而已。”

話音落下,謝玖安翻頁的動作一頓,隨即擡眼看向許絲,眼神變得冷厲,宛若化不掉的千年寒冰,令人寒顫。

這眼神警告,許絲接收到,連忙松開了撐桌子的手,雙手微微舉起,一副投降的模樣,但臉上那捉弄人的笑意絲毫未變:“哎!別動怒啊,我這就去幫你家小娘子找東西。”

話畢,許絲像只偷了腥的狐貍連忙打開門,溜出了房間,還順手關上了門。見人走了,謝玖安眼神陰晦不明,低語呢喃著:“幫她?呵。我只是不想看見祖父故友的孫女出什麽事而已。”

用這番話來說服自己,謝玖安一直在心裏念叨著,如今連書中的文字都沒能看進去多少。索性將書給丟在了桌案之上,起身走到了窗邊,擡眼望去,視線無法聚焦,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困擾著他。

淺淺低聲嘆了口氣,一陣冷風席卷而來,慢慢將這聲嘆息吞噬,化入風聲其中,銷聲匿跡。

在宅子後廚裏,蕭菱秀已經將紫皮炙烤做了出來,還讓劉寶珠與錢福仔品嘗過,他們都認為味道口感很一流。

這道菜,她也吃過,的確沒有什麽問題,就是不知道是否能夠是那位大人所想要的味道了。這也不油令她心中難安,證據沒有收集到,連這味菜肴也無法確定能否贏得那位大人的青睞。

她微微嘆了口氣,接著從後廚離開,回到了自己的寢屋。就在她剛坐下沒多久,一個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啪嗒”響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