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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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他視線落在了青磚竈臺之上,那有道珍饈。慢步走近看了看,一道看上去十分暖胃的椒魚羹,奶白色的魚湯包裹著如雪末般的魚肉,姜絲與橘絲隱隱若現,白霧縈繞,帶起陣陣橘香。

他看了眼後,又轉身看了眼那蜷縮在門邊的人,微垂眼眸,好似無聲淺嘆,又好似掙紮著什麽。最後他走時,動作輕的好似沒有來過一般。

可等天色一亮,蕭菱秀從夢中醒來,發覺身上並沒有剛睡著時那般寒冷,反倒有點暖和,睜眼一看,見身上披著一張深色披風。

迷蒙的眼神鋪上了一層茫然。誰給她披的?難道是寶珠半夜起來發現她在後廚睡著了給她披的?

沒想到個所以然,而後便想著之後問問劉寶珠。她起身後,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了,雙腿發僵發麻,站不穩,差點往一邊倒,急忙伸手扶住了門才勉強沒讓自己摔個狗啃泥。

擡著發麻的腳,時不時低聲叫著疼,邊走到了竈臺。正準備處理一下昨夜留下的殘羹剩湯。伸手剛擡動那盤椒魚羹,就有一張小紙條從盤底掉落,像只斷了線的紙鳶飄飄蕩蕩掉在地上。

蕭菱秀一陣詫異,盯著紙條好了好一會,怎麽會有張紙條。忍著腿上的酸痛,彎下腰,伸手撿起來。打開一看,那剛勁有力,又秀逸莊嚴的字體,她見過。

在謝玖安的畫卷上,他所提的詩,那字跡與這紙條的字跡一模一樣。蕭菱秀看完內容後,便已經知道謝玖安昨夜回來過,且還遵守了諾言,幫她嘗菜點評。

明明他履行了承諾,可她心頭就是有一團火,那名火燒得很是旺盛,怕是能把一片林園都給燒沒的趨勢。她皮笑肉不笑地勾起了一抹弧度,捏著紙條,眼神裏交織著怒火與煩躁。

“就那麽想躲著我是吧?好啊,那你就一直別出現在我面前,若是被我瞧見,我定不會放過你!”

此時,正在客棧之中,躺床入眠的謝玖安,猛地打了一個比較響亮的噴嚏。頓時就睜開了迷蒙的鳳眸,有點迷迷糊糊地感到疑惑,而後默默伸手扯過了被褥,將自己整個人都包裹得只露個腦袋,才肯作罷。隨後又閉眼睡過去了。

晌午過後,大堂食客不多之時,蕭菱秀將昨夜新做的這道姜橘椒魚羹從後廚端出來。

張謀他們三人一看見,都紛紛圍過來看。

貌似錢福仔認得這道菜,先是驚呼,而後閃爍著眼睛,讚嘆道:“好香啊!竟然是椒魚羹!聞起來都沒有聞到魚腥味。只有濃郁的橘香味。”

見錢福仔說到,蕭菱秀邊笑著邊拿著竹筷筒遞給他們:“福仔,你是認得?你吃過嗎?”

他們迫不及待地拿過筷子開始品嘗這道引人津涎的美味。錢福仔夾起一塊和羊奶般奶白的魚肉,雪白邊緣還有一圈淡淡的油邊,給這塊白肉增添了一層金光。

他吃進口之後,圓眼都睜大了一圈,連連點頭,讚嘆不絕:“好吃!太好吃了!魚肉很滑啊!”接著他又夾了一塊,吃完之後才開始回答她之前的問題,“我阿娘給做過這道菜,不過沒有娘子你做得這麽精細,我們的椒魚羹沒有橘絲也沒有姜絲。只是簡單的一道魚羹而已。”

蕭菱秀聽著便點頭,椒魚這樣的食材倒是隨處可見,且錢福仔和劉寶珠都來自漁村,那的魚鮮理應很多。

張謀吃完也是一直在搶著吃,隨後驚喜著看向蕭菱秀:“加入橘皮熬湯,掌櫃的當真妙啊!且我還吃出了米酒味,增加了酒香,少許酒又能暖胃,在現在這樣的天氣倒是一道好菜!”

蕭菱秀笑容加深了,點頭讚許著張謀:“沒錯,的確我是用的橘皮放入藥袋,但不是熬的湯,而是放入了魚肚之中,讓味道在煨煮時可以自然滲透到魚肉本身,加深橘皮的味道。”

這會劉寶珠似乎也吃出了什麽,小聲發問:“娘子是不是也有加入胡椒?”

她的杏眸帶著一些期待被誇讚的眼神,蕭菱秀頓時就笑了,自然不會吝嗇誇許,點頭肯定道:“是的,寶珠也吃出來了。這也是我做這道菜的目的,像張謀所說,暖胃。冬季降至,若有一道菜,既沒有暖鍋食材繁覆,也沒有羊肉湯過素。而是暖胃加多層次味道的疊加,那肯定會有成為一道招牌。”

張謀先一步反應過來,一拍大腿,連忙道:“那我現在就把這道招牌加入我們的菜牌子裏!”

見他轉身就去寫菜牌子了,蕭菱秀輕笑著搖了搖頭,這會錢福仔也動了:“那我去找食材吧!”

“我去後廚準備。”劉寶珠也舉起了手,靦腆一笑著看向她。

看著他們如此積極,蕭菱秀也不禁開始有了沖勁,開口道:“好!”

在姜橘椒魚羹出現於錦月樓那一瞬,再次引來了不少食客冒頭。

傍晚降至,冷風也像個無孔不入的妖怪開始四處游蕩,無差別地攻擊著所有人。

這時,一道暖胃且能夠驅寒的珍饈,格外能引起人的關註。

當張謀將菜牌子掛在門口外時,準備回家吃晚膳或是要尋酒肆吃晚膳的食客,都不自覺地給這道珍饈所引起註意。

有的嘗鮮,有的吃過想念其味道,也有的帶著一絲獵奇之心,都湧入了錦月樓大堂。

本來空空蕩蕩的大堂,又開始喧鬧起來,客朋滿座。張謀和錢福仔的身影在桌案之間穿來穿去,忙得不亦樂乎。

蕭菱秀笑著看了一眼,轉身回到後廚開始屬於她的戰場。

錦月樓的鬧鬧哄哄,也就預示著鈺樽樓的幾分蕭條。坐在裏邊的孟鐘,看著對面的客似雲來,氣得他雙眼瞪成了銅鈴,從鼻孔噴出的氣息都快成火山冒出的煙氣。

他渾身都散發著極度低氣壓,搞得店裏的小二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盡量不出聲,怕引火上身。

奈何孟鐘現在一肚子火氣,任何在他面前能夠呼吸的生物於他而言都是出氣筒。猛地一轉頭,看見了準備慢慢移動到下一個空桌那擦桌子的小二,他瞪著憤怒的眼睛,朝那怒吼一聲。

“動作慢吞吞的!不想幹了是嗎?擦快點!”

嚇得小二一哆嗦,拿著油巾,弓著腰,快速擦拭著桌案,頭壓得極低,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在上面。

孟鐘看著小二身體抖得像個篩糠子,不但沒有解氣,反而覺得更火大,怒罵:“沒用的廢物!滾進去後廚!”

說著抓起了櫃臺上的瓷杯朝小二一砸。“啪嗒”一聲,瓷杯被小二嚇得躲開,應聲掉地,摔了個粉碎。他急忙弓腰顫抖著連連點頭應是,連頭都不敢回,如蒙大赦般跑去了後廚。

孟鐘吊著那口火氣不上不下,罵走了人,還是難以宣洩心中的憤怒。怒視著錦月樓那邊,雙眼陰狠,像是個惡鬼一樣隨時要把所見之處吃個粉碎。

“我不會讓你笑得太久的,蕭菱秀!”

過了幾日,天色蒙霧,冷風幹燥,吹來的聲響宛若怪物嗷叫,令人聽著心慌。

蕭菱秀回到錦月樓,在後廚正準備今日所需食材,都還未到晌午,外邊已經熱鬧哄哄。

她正有所惑,這會劉寶珠臉色驚慌地從外面跑了進來。見此,她略微皺眉,放下手上的菜刀和姜塊,不急不慢詢問:“發生何事了?”

劉寶珠喘著氣,看著她,手指著外邊,滿臉緊張無措:“外邊,官爺來了!娘子!”

一聽官爺兩字,蕭菱秀眉頭皺成了褶子,雙手在圍腰上擦拭了幾下手上的水漬,然後邊往外走邊道:“去看看!”

“嗯!”劉寶珠急忙點頭跟上。

來到了大堂前,就看見了食客們都不吃飯了,而她的出現,就有不少視線開始轉移到她身上。

竊竊私語縈繞耳邊,還有不少看熱鬧的眼神和好奇的目光像一些擾人的光線般紮眼。

蕭菱秀鎮定著走到了任飛面前,做禮淺聲發問:“不知官爺前來所為何事?”

在蕭菱秀出現的時候,任飛已經瞧見她,不過並沒有完全將視線放在她身上,而是在觀望四處,不知在想什麽。這會蕭菱秀走過來了,他才將目光看向她,聽她的問話,他眼神沒有一絲波動,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接到有人舉報錦月樓食材有毒,現來查驗。”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什麽?有毒?”

“別嚇我,我才剛吃沒幾口。”

“不會吧,肯定又像之前那樣有人故意鬧事吧?”

這些聲音不絕如縷地傳入耳中,蕭菱秀微微蹙眉,然後淡然看著面無表情的任飛,輕聲道:“官爺可有證據?若沒有,便是去到公堂之上也是理虧的。”

任飛註視著蕭菱秀,表情冷硬道:“有沒有一查便知,搜!”

此話一出,他身後的好幾個衙役就開始在大堂裏搜索起來。

張謀和錢福仔看見,都緊張起來,想要伸手去阻止,蕭菱秀擡手制止了他們,目光一直直視著任飛:“清者自清。讓官爺搜吧。”

任飛眼神微動,手指按在刀柄之上輕摩挲了幾下,一般娘子一對上他的眼神,沒幾個能像這位蕭娘子敢這般直視他的眼睛。他心中不由對她的敬佩又加深了些。

這會有個衙役突然從後廚中走出,手上拿著幾片橘皮和一根發黑的銀針,臉上凝重且驚嚇:“任爺!此物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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