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眼前貴郎君,蕭菱秀即便忘卻他俊美樣貌,但不會忘卻他在磬洲鼎鼎有名的名諱。

謝玖安乃謝刺史的嫡長孫,若在路上聽聞謝刺史已故為真,那便是前任了。

他如此有名,不僅因有一副好皮相和好身份,還因那沾花弄月,輾轉溫柔鄉的本事。妥妥一位繾綣情場的俊俏浪子爺。

有一句話流轉民間,子平貴爺足風流,妾願擬裳做衣嫁。而這子平便是謝玖安的字。

曾有傳聞,有位流連男子間從未失手的舞姬娘子,只因與他喝過一回酒,便對他念念不忘,情根深種。甚至後來連男客都不再接待,只為苦等他一人。

至於蕭菱秀會識得此人,除了聽過名諱,便是在岳昌達宴請謝刺史的宴會上徹底記住了他。

五年前。宴席上,岳昌達特令蕭菱秀彈奏那《雁渡沙寒》。她以輕紗覆面,帶著琵琶垂眸前來大堂。

剛踏入門,便聽見一道低笑男音。似春水蕩漾,又似夜檐風鈴,緩而輕響:“這小娘子膚如凝玉,一雙桃花水眸低眉含情如絲,不愧是岳郎主精心培養的至寶。”

被年輕貴郎君稱讚,自然會令女子心有好感。那會兒蕭菱秀倒沒覺得謝玖安如傳言般孟浪,言語也尚好。

在彈奏完後,蕭菱秀得了老刺史的誇讚,心裏甚悅。

可再到謝玖安開口,他卻用折扇輕點桌面,散漫評價:“琵琶曲音最厲害之處便是令聽者會有碎玉裂帛之感,可六娘子的曲音似乎獨獨少了那裂帛之意。“

話鋒一轉,他望向老刺史,頗有一分少年兒郎的皮性。他揚唇揶揄:“祖父明明聽過不少大家之曲,倒是不吝誇讚這位小娘子那不成火候的曲音。”

而後岳昌達還讓她給謝玖安道謝。可當時她只覺這是最大的羞辱,趕忙道謝就奪門而去。

之後因雪苓姑姑臨時請她去做雪玉羹,卻又得了謝玖安一句誇張嫌棄:“這道雪玉羹難以入口。”

她自是不滿,畢竟她日後是要開酒肆做掌櫃的,自認廚技並不差。可謝玖安這男人當真可氣。

甚至她聽見有女子用哀傷低婉的嗓音對謝玖安說願等他。蕭菱秀便對此人的印象差到極致,認為他就是個多情花心又刻薄無禮的色胚子!

如今在外祖母老宅再遇此人,蕭菱秀連帶新仇舊恨想一並清算。

她瞪圓那桃花眸子,梗了下鼻子,指向謝玖安,控訴而出:“為何在我外祖母家中?謝大郎君這是私闖民宅?”

謝玖安大早起身,聽見門外有動靜,便起來想看是何人,畢竟無人能想到他會來到離磬洲最遠的洲地。

可一開門,卻見到有位個頭矮他兩個頭的覆面紗的小娘子正站在門外。

看模樣身形,他皆想不起是何人,唯獨那雙似水柔月般的桃花眸有些零碎印象,可卻憶不起來。

這會聽小娘子能喚出他姓氏,看來是認出他來,心中便有了絲警惕。

他微勾唇,鳳眼輕彎,垂眼凝視蕭菱秀:“我不知小娘子在叫何人。我不姓謝。”

話畢,他微點頭,後退半步,擡手作勢要將大門關上。

蕭菱秀眼睛再次瞪大,趕忙上前,雙手伸出緊緊扒住門:“你不能關!此處是我家!”

她一女子力氣自然比不上謝玖安,眼看他皮笑肉不笑地輕拉上門框。

心裏一慌,手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之禮,直接攀上他那截看似清瘦,實則內有乾坤的臂彎。那富有力量而粗礦的臂膀卻瞬間直燙了下她手心。

這一觸碰,謝玖安像是那受驚嚇的貓兒,輕抖了下。他忙抽回手,臉色微變,神情嚴肅幾分:“即便小娘子愛慕在下,也不必如此孟浪。”

蕭菱秀垂下的手微攏,再聽這話,微楞,而後氣笑。她呵了聲,甚覺無語:“我,我何時說愛慕於你?”

謝玖安莞爾淺笑,微擡起弧度恰好似精雕的下頜,輕瞥她一眼,自信異常:“若非如此,怎會從磬洲追來平洲?”

緩語而出時他微微俯身而來。蕭菱秀略攢眉,稍稍往後,見他那深刻俊容湊近面前,還對她輕笑:“可見小娘子對在下定是癡迷不已。”

隨後謝玖安站直身,唇角微揚,自顧自發布宣言似的:“我對小娘子無感。所以,抱歉。請離開吧。”

望著此人過於自信的模樣,若不是看在他有一張謫仙面容,蕭菱秀想給他臉上印個掌巴子。

蕭菱秀不再多言,掏出一張略微有些褶皺的地契伸到他面前。她一字一句吐出:“看清楚。我有宅子的地契。所以,離開的人,應該是你。謝郎君。”

地契雖有褶皺,但上面的字依舊清晰可見。

謝玖安側眸一看,面上笑容減淡幾分。轉眸間,他絲毫不慌,鎮定自若地從懷裏拿出一張有些時日的發黃宣紙。

微風吹過,宣紙頁邊被吹出細微“簌簌”響聲。

蕭菱秀輕蹙秀眉,略不解,湊近細看,錯愕不已:“租契?”

謝玖安抿唇一笑,修長手指輕輕一指上方期限,尾音略微拖長了點,有些輕快:“十年租期。自沐白孫輩入住之日起算。恰好,我祖父便叫沐白。”

半刻後,蕭菱秀坐在了客棧大堂,手握住杯盞用力收攏,指節發白。

她胸脯劇烈起伏,面紗下的臉頰像曬紅辣椒般發紅,眼睛緊緊瞪著杯盞中懸浮的茶沫兒。

望著小二將兩盤菜肴上齊後,她邊拿筷子邊咬牙切齒低語:“謝玖安,給等著。我定要想到法子將你這個鳩占鵲巢的無恥之徒給趕出我家!”

剛小聲罵完,視線擡起,見有兩人走入客棧,餘光中看到其中一人腰間玉牌頗為眼熟。

謝家人?

蕭菱秀眼眸微轉,見兩人隨著店小二上了二層。她心中揣度一番,隨後微勾朱唇,一抹精光劃過眼底,今早的不快倒也隨之消散了些。

月痕裁天,露濕深重,偶爾蟬鳴叫得歡快,吵鬧得燥意難消,連同夜裏悶熱也加重了不少。

當蕭菱秀從店小二口中買到消息,得知那兩個謝家人是來此地是為尋人。

她倚在窗欞邊,手扶著窗欄,眺望北邊,那處火光瑩瑩。

桃花眸中倒映些零碎月光,她擡起一根玉蔥手指,輕點白皙下巴,狀似凝思。

那日在船上聽見岳家家仆話前謝刺史嫡孫失蹤,本以為聽錯。如今她在此地見到謝家人,而謝玖安在此地又無緣無故霸占了她外祖母宅子。

似想清楚如何拿回宅子,蕭菱秀輕松不少,擡手捂嘴,輕輕打了個哈欠。隨後,她轉身回到榻上,安心入眠。

等到第二日晌午。蕭菱秀又來到張宅門前,面無表情地伸手拍響大門。

拍門動作大又重,不到一會,大門就被謝玖安給打開。

他面上雖帶淡笑,可那鳳眸淌著不悅,似剛起榻,聲音略有沙啞,還帶三分惱意:“你怎麽如此執拗?昨日,我已說清。你若再如此鬧我,我便不客氣得去尋一趟衙役了。”

蕭菱秀忽而對謝玖安揚了揚唇,眉梢帶俏,面向他做禮。

見她如此行徑,與昨日大相徑庭,謝玖安不禁存疑,微瞇了下眸,好整以待地觀望她要作甚。

看蕭菱秀突然邁步靠近,他下意識往後退一步。蕭菱秀見他這樣反應,抿了抿唇,壓低聲音:“謝郎君在躲著謝家人。那若是謝家人已在平洲,你當作何?”

此話一出,謝玖安眼眸一動,雖表情微小,但蕭菱秀常年混跡底層,最會察言觀色,立馬就捕捉到他的神色變化。

而後,只見他,俊容上笑容加深,嗓音微冷:“威脅我?”

知他在意此事,蕭菱秀心中剛開始還有些躊躇,如今把握更甚,對他一笑:“要談談嗎?謝郎君。”

以為勝券在握,可下一瞬,謝玖安的話生生令她心咯噔一下。

“小娘子果真對我情根深種。查我?但你以為,我不會查你?”

謝玖安帶著毫無溫度的微笑,直步來到她面前,偉岸挺拔的身影重重落下。

自然天成的高位者氣勢撲面而來,令蕭菱秀下意識心頭微顫。

無視她那雙瀲灩水眸的瑟縮,謝玖安輕挑含笑,深邃目光投落在她那抹輕薄面紗下若隱若現的容顏,語氣清淡如泉:“岳家娘子?”

猶如有一道霹靂雷電瞬間從頭頂上方轟隆劈下,她四肢頓覺發冷發麻。

謝玖安見她神色反應,知達到想要效果,便在轉身之際拋下一句:“千萬別對我用威脅,容易遭到反噬。”

關門聲仿佛一道諷刺她不自量力的嘲笑。蕭菱秀咬著牙強忍住心中那份畏懼,腦袋卻慌亂如麻,難道她真的要不回外祖母的宅子?

回到宅子中的謝玖安,側耳聽到門外全無動靜,才微揚嘴角。他拿出腰間折扇,甩動扇柄,神色歡愉。

當步入堂內,謝玖安腳步微頓,回想蕭菱秀的話,眸色微沈,倒是小覷了謝家人不惜千裏也要找到自己的執著。

目光輕掃周遭,他回來踱步,折扇在掌心輕點著,鳳眸流轉間,似一閃幽光。他心裏便有了盤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