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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觸及根本,勳貴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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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觸及根本,勳貴反彈

“三千七百引。”

戶部尚書念出這個數字時,聲音都在發顫。他捧著厚厚的冊子,手抖得嘩嘩響。

文淵閣裏坐著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僅是慶親王名下,在長蘆鹽場就有三千七百引鹽。”顧硯秋接過冊子,翻了兩頁,“按祖制,親王食祿歲供兩千石,鹽引不得超過五百。三千七百引——超了多少?”

滿座死寂。

景和皇帝坐在主位上,十三歲的少年穿著常服,手放在膝蓋上,攥得緊緊的。

“不止鹽。”顧硯秋放下冊子,又拿起另一本,“霸州官田,清查出被侵占的有一萬兩千畝。其中六千畝,記在幾家勳貴名下,說是‘祭田’。”

“還有京城十三家綢緞莊、八家當鋪、兩座鐵礦。”李相臉色鐵青,“這些本該是官營或民間的產業,如今全成了某幾位國公、侯爺的私產。”

少年皇帝喉結滾動了一下:“那……該當如何?”

顧硯秋擡眼看他。

“按律,”他一字一句,“侵占官田者,田產追回,依情節罰銀、降爵。超額鹽引一律收回,鹽場重新招標。違規經營的產業,查封,所得利潤充公。”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喧嘩聲。

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跑進來:“陛、陛下!宮門外……慶親王、肅郡王、幾位公爺……他們……他們跪在宮門前……”

“做什麽?”

“哭、哭廟……”小太監聲音都變了調,“說……說顧太傅要絕他們的生路,動搖國本……說若不收回成命,就……就辭爵歸田……”

文淵閣裏炸了。

“豈有此理!”李相拍案而起,“這是威脅朝廷!”

“陛下!”兵部尚書急道,“慶親王掌宗人府,在宗室裏威望極高,若真鬧起來……”

“陛下三思啊!”幾個老臣也勸。

少年皇帝臉色發白,看向顧硯秋。

顧硯秋坐在那裏,神色平靜,只問了一句:“諸位大人,可知這些鹽引、田產、產業,一年下來,能讓國庫增收多少?”

戶部尚書翻了幾頁冊子,報了個數。

滿座又是一靜。

那數字,夠養三萬邊軍一年。

“鹽引之利,本歸國庫。官田之產,本養百姓。”顧硯秋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如今卻進了少數人的口袋。他們富了,國庫空了,百姓窮了。”

他站起身,走到少年皇帝面前,躬身:

“陛下,新政推行三年,國庫漸豐,邊軍漸強,百姓漸安。可若不動這些根本積弊——錢從哪來?兵從哪養?民何以富?”

少年皇帝張了張嘴。

“可他們……”他看向宮門方向,那裏隱約傳來哭聲。

“他們哭,是因為動了他們的根本。”顧硯秋看著他,“陛下,您選。是要這一時的安穩,還是要萬世的基業?”

宮門外的哭聲越來越大。

慶親王白發蒼蒼,跪在最前面,老淚縱橫:“列祖列宗在上!老臣為皇家辛勞一輩子,臨了卻要被奪了生路!這是要逼死老臣啊!”

他身後跪了一排勳貴,個個聲淚俱下。

圍觀百姓越聚越多,指指點點。

文淵閣裏,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少年皇帝的手指掐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就在此時,一個小太監匆匆進來,附在顧硯秋耳邊低語幾句。

顧硯秋神色微動,看向李相,李相沖他點點頭。

“陛下,”顧硯秋忽然開口,“臣有幾份奏折,想請陛下過目。”

小太監捧上來一摞折子。

最上面一份,是禦史臺彈劾肅郡王縱子行兇、強搶民女,苦主懸梁自盡,地方官不敢管。

第二份,彈劾某國公府在江南圈地,逼死佃戶十七人,屍體扔進亂葬崗。

第三份,慶親王府管家勾結鹽商,以次充好,毒死過路商隊三人。

一樁樁,一件件,血淋淋的。

少年皇帝翻著折子,手開始發抖。

“這些……都是真的?”

“人證、物證俱在。”顧硯秋道,“苦主、屍骨、賬本、口供,臣已讓人收齊。”

他頓了頓,看向少年皇帝:“陛下,臣請清理特權產業,非為與勳貴為難。而是這些人——仗著特權,橫行不法,草菅人命。若再縱容,國法何在?天理何在?”

少年皇帝看著那些折子,眼睛慢慢紅了。

不是難過,是怒。

他想起來,去年江南水災,國庫撥不出足夠的賑災銀,最後還是師母帶頭,京中富商捐款,才勉強渡過難關。

可這些人呢?

他們手裏攥著本該屬於國庫的錢,拿去欺壓百姓,草菅人命!

少年皇帝猛地站起來。

“傳旨。”他聲音很穩,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意,“清理特權產業,依律進行。但——”

他看向顧硯秋:“顧師傅,給朕擬個章程。這些產業,可按市價折銀,部分補償給他們。若願意以合法資本參與新式經營,朝廷可適當放寬準入。”

顧硯秋眼睛一亮。

“還有,”少年皇帝繼續道,“這些折子上彈劾的不法之事,由三司會審,嚴查嚴辦!該奪爵的奪爵,該流放的流放,絕不姑息!”

他看向宮門方向,聲音提高:

“去告訴外面那些人——朝廷不是要絕他們的生路,是要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但若執迷不悟,繼續為非作歹——”

少年皇帝一字一頓:

“朕,絕不輕饒!”

聖旨傳出宮門時,跪著的勳貴們安靜了一瞬。

慶親王聽完旨意,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折價補償……合法經營……

這臺階給得巧妙。

若再鬧下去,那些彈劾的折子……

老親王打了個寒顫,顫巍巍站起身,沖著宮門方向躬身:“老臣……領旨謝恩。”

他一走,後面的人也陸續散了。

文淵閣裏,少年皇帝跌坐回椅子上,後背全是汗。

“陛下應對得極好。”顧硯秋溫聲道。

少年皇帝搖搖頭,聲音有些虛:“朕……朕剛才其實很怕。”

“怕什麽?”

“怕他們真的辭爵,怕宗室動蕩,怕……”少年皇帝擡頭看他,“怕朕做錯了。”

顧硯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

“陛下,”他說,“為君者,沒有永遠正確的選擇。但要有承擔錯誤的勇氣,和糾正錯誤的決心。”

少年皇帝看著他,用力點頭。

“還有,”顧硯秋又道,“今日之事,只是開始。這些產業背後盤根錯節,那些人不會甘心。往後,他們會使更多絆子,用更陰險的手段。”

“朕不怕。”少年皇帝挺直脊背,“有顧師傅在。”

顧硯秋笑了笑,沒說話。

那天傍晚,顧硯秋回府時,溫海棠在書房等他。

“聽說宮門前熱鬧得很?”她給他遞上熱茶。

顧硯秋接過,喝了一口,才道:“陛下長大了。”

他把今日的事說了一遍。

溫海棠聽完,沈默許久。

“這樣一來,”她輕聲道,“你和這京城大半的權貴,算是徹底結了仇。”

顧硯秋放下茶盞,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天際最後一抹霞光正在褪去。

“我知道。”他說。

“後悔嗎?”

顧硯秋搖頭。

“從我決定推行新政那天起,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聲音很平靜,“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有些仇,總要有人去結。”

溫海棠走到他身後,伸手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

“那以後呢?”她問,“他們會更恨你。”

“恨吧。”顧硯秋握住她的手,“等我做完該做的事,就帶你走。他們恨我,也找不著人了。”

溫海棠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這個男人啊。

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還義無反顧地往前走。

就為了一句“該做的事”。

就為那個少年皇帝,能坐穩這江山。

“好,”她輕聲說,“我陪你。”

陪你把該做的事做完。

陪你走完這段最難的路。

然後,我們一起去江南。

看西湖,看蘇堤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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