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病榻托孤，君臣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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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病榻托孤，君臣淚目
那只手冷得像冰。
顧硯秋跪在龍榻前，手腕被皇帝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力道大得驚人。藥味濃得嗆人，混著沈香灰敗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卿……”
皇帝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破風箱。
顧硯秋擡眼。
燭光昏暗，映著皇帝灰敗的臉。不過短短三日，這位曾經威嚴的天子，眼窩深陷，顴骨凸起，只剩一雙眼睛還亮得灼人——那是回光返照的光。
“臣在。”顧硯秋聲音平穩，手腕卻微微發顫。
“太子……”皇帝喘了口氣，另一只手顫抖著指向榻邊。
十二歲的太子跪在那裏，眼睛紅腫，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就托付給你，和李相了。”皇帝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用盡最後力氣，“這江山……咳咳……朕交到你手裏，放心。”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內侍慌忙上前擦拭，帕子上染了暗紅的血。
顧硯秋眼眶驟熱。
他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從胸腔裏震出來:“陛下知遇之恩，臣萬死難報！臣必竭盡股肱之力，輔佐太子，安定社稷，不負陛下所托！”
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皇帝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手指松了些力道，卻仍握著。
他又看向太子:“皇兒……”
太子膝行上前，握住父皇另一只手，眼淚終於掉下來。
“要聽顧師傅……和李相的話。”皇帝喘著氣，“以百姓為重，以仁孝治國……咳咳……莫學朕……操之過急……”
“兒臣記住了！”太子哽咽著，小身子抖得厲害。
皇帝閉了閉眼，又睜開，渾濁的瞳孔看向顧硯秋:“北疆……軍餉……要足……江南漕運……改革……不可半途……”
他斷斷續續交代著未完的政事，聲音越來越弱。
顧硯秋跪直身子，一字一句應著:“臣明白。北疆軍餉已撥足，楊老將軍坐鎮，萬無一失。江南漕運新法，今秋必見成效。”
皇帝點點頭，氣息漸漸短促。
寢宮裏安靜得可怕。
只有燭花爆開的輕微劈啪聲，和皇帝越來越艱難的呼吸聲。
許久，皇帝忽然又睜開眼，目光飄向虛空，喃喃道:
“顧卿……你與夫人……‘佳偶天成’……”
顧硯秋心頭一震。
“朕沒看錯……真好……”皇帝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朕這一生……最得意的事……不是坐這龍椅……是當年……賜你們那塊匾……”
話音未落，握在顧硯秋腕上的手，驟然一松。
枯瘦的手指滑落，垂在明黃的錦被上。
皇帝睜著眼，望著帳頂，瞳孔裏的光，散了。
寢宮裏死寂了一瞬。
“陛下——！”
內侍尖銳的哭喊撕裂了寂靜。
太子楞楞地看著父皇的臉，半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父皇——！”
顧硯秋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只滑落的手，看著皇帝尚未合上的眼，喉嚨像被什麽死死扼住，發不出聲音。
直到李相紅著眼眶上前，顫聲喚他:“顧大人……顧大人！”
顧硯秋猛地回神。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沈冷。
“傳太醫令。”他站起身，聲音穩得像鐵，“確認陛下大行。”
又轉向哭得癱軟的內侍總管:“敲鐘。按祖制，鳴鐘三萬杵。”
再看向跪了滿地的宮人:“所有人不得擅離。李相——”
李相連忙上前。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顧硯秋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詔書——那是三日前，皇帝在還能執筆時，親手交給他的。
“宣讀遺詔。”他說。
子夜，喪鐘響徹皇城。
一聲接一聲，沈重，緩慢，像巨人的腳步踏過京城的夜空。
顧府裏，溫海棠站在院中，仰頭聽著鐘聲。
一下，兩下，三下……
她數到第九十九下時，院門被推開，顧硯秋一身素服走了進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慘白。
“表哥。”溫海棠迎上去。
顧硯秋看著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他伸手將她擁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
溫海棠感覺到他的顫抖。
這個在朝堂上頂天立地的男人，這個剛剛主持完皇帝喪儀、穩住朝局的首輔，此刻在她懷裏，抖得像片葉子。
“他最後……”顧硯秋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提到你……提到那塊匾……”
溫海棠眼眶一熱。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我知道。”
許久，顧硯秋松開她，看向皇宮方向。
鐘聲還在響，一聲聲，敲在心上。
“我要回宮。”他說，“新帝靈前即位，千頭萬緒，李相一個人撐不住。”
溫海棠點頭，替他理了理衣襟:“去吧。家裏有我。”
顧硯秋深深看她一眼，轉身要走，卻又停住。
他回頭，月光下，他的眼睛紅得厲害。
“海棠，”他說，“從今日起……這江山，這年幼的皇帝……真的，壓在我肩上了。”
溫海棠走到他面前，踮腳，在他冰涼的唇上輕輕一吻。
“你扛得起。”她說，“我陪你扛。”
顧硯秋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進夜色裏。
背影挺直如松。
溫海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春夜的風格外涼，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那個小小的顧家院子裏，那個青衫書生對她說:“此生絕不負你，只娶你一人。”
如今，他要負的，是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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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冷得像冰。
顧硯秋跪在龍榻前，手腕被皇帝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力道大得驚人。藥味濃得嗆人，混著沈香灰敗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卿……”
皇帝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破風箱。
顧硯秋擡眼。
燭光昏暗，映著皇帝灰敗的臉。不過短短三日，這位曾經威嚴的天子，眼窩深陷，顴骨凸起，只剩一雙眼睛還亮得灼人——那是回光返照的光。
“臣在。”顧硯秋聲音平穩，手腕卻微微發顫。
“太子……”皇帝喘了口氣，另一只手顫抖著指向榻邊。
十二歲的太子跪在那裏，眼睛紅腫，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就托付給你，和李相了。”皇帝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用盡最後力氣，“這江山……咳咳……朕交到你手裏，放心。”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內侍慌忙上前擦拭，帕子上染了暗紅的血。
顧硯秋眼眶驟熱。
他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從胸腔裏震出來:“陛下知遇之恩，臣萬死難報！臣必竭盡股肱之力，輔佐太子，安定社稷，不負陛下所托！”
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皇帝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手指松了些力道，卻仍握著。
他又看向太子:“皇兒……”
太子膝行上前，握住父皇另一只手，眼淚終於掉下來。
“要聽顧師傅……和李相的話。”皇帝喘著氣，“以百姓為重，以仁孝治國……咳咳……莫學朕……操之過急……”
“兒臣記住了！”太子哽咽著，小身子抖得厲害。
皇帝閉了閉眼，又睜開，渾濁的瞳孔看向顧硯秋:“北疆……軍餉……要足……江南漕運……改革……不可半途……”
他斷斷續續交代著未完的政事，聲音越來越弱。
顧硯秋跪直身子，一字一句應著:“臣明白。北疆軍餉已撥足，楊老將軍坐鎮，萬無一失。江南漕運新法，今秋必見成效。”
皇帝點點頭，氣息漸漸短促。
寢宮裏安靜得可怕。
只有燭花爆開的輕微劈啪聲，和皇帝越來越艱難的呼吸聲。
許久，皇帝忽然又睜開眼，目光飄向虛空，喃喃道:
“顧卿……你與夫人……‘佳偶天成’……”
顧硯秋心頭一震。
“朕沒看錯……真好……”皇帝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朕這一生……最得意的事……不是坐這龍椅……是當年……賜你們那塊匾……”
話音未落，握在顧硯秋腕上的手，驟然一松。
枯瘦的手指滑落，垂在明黃的錦被上。
皇帝睜著眼，望著帳頂，瞳孔裏的光，散了。
寢宮裏死寂了一瞬。
“陛下——！”
內侍尖銳的哭喊撕裂了寂靜。
太子楞楞地看著父皇的臉，半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父皇——！”
顧硯秋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只滑落的手，看著皇帝尚未合上的眼，喉嚨像被什麽死死扼住，發不出聲音。
直到李相紅著眼眶上前，顫聲喚他:“顧大人……顧大人！”
顧硯秋猛地回神。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沈冷。
“傳太醫令。”他站起身，聲音穩得像鐵，“確認陛下大行。”
又轉向哭得癱軟的內侍總管:“敲鐘。按祖制，鳴鐘三萬杵。”
再看向跪了滿地的宮人:“所有人不得擅離。李相——”
李相連忙上前。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顧硯秋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詔書——那是三日前，皇帝在還能執筆時，親手交給他的。
“宣讀遺詔。”他說。
子夜，喪鐘響徹皇城。
一聲接一聲，沈重，緩慢，像巨人的腳步踏過京城的夜空。
顧府裏，溫海棠站在院中，仰頭聽著鐘聲。
一下，兩下，三下……
她數到第九十九下時，院門被推開，顧硯秋一身素服走了進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慘白。
“表哥。”溫海棠迎上去。
顧硯秋看著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他伸手將她擁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
溫海棠感覺到他的顫抖。
這個在朝堂上頂天立地的男人，這個剛剛主持完皇帝喪儀、穩住朝局的首輔，此刻在她懷裏，抖得像片葉子。
“他最後……”顧硯秋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提到你……提到那塊匾……”
溫海棠眼眶一熱。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我知道。”
許久，顧硯秋松開她，看向皇宮方向。
鐘聲還在響，一聲聲，敲在心上。
“我要回宮。”他說，“新帝靈前即位，千頭萬緒，李相一個人撐不住。”
溫海棠點頭，替他理了理衣襟:“去吧。家裏有我。”
顧硯秋深深看她一眼，轉身要走，卻又停住。
他回頭，月光下，他的眼睛紅得厲害。
“海棠，”他說，“從今日起……這江山，這年幼的皇帝……真的，壓在我肩上了。”
溫海棠走到他面前，踮腳，在他冰涼的唇上輕輕一吻。
“你扛得起。”她說，“我陪你扛。”
顧硯秋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進夜色裏。
背影挺直如松。
溫海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春夜的風格外涼，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那個小小的顧家院子裏，那個青衫書生對她說:“此生絕不負你，只娶你一人。”
如今，他要負的，是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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