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新皇踐祚，波瀾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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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新皇踐祚，波瀾再起
冕冠太重了。
十二歲的少年感覺到額前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隨著每一步晃動，遮擋視線。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扶，但左手被顧師傅穩穩托住，右手被李相輕輕扶著。
“陛下，看前方。”顧硯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沈，平穩。
少年皇帝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單薄的脊背。
禦階很長，一級，一級，像要走到天上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在金鑾殿回蕩，震得殿梁都在微微發顫。
小皇帝坐在寬大的龍椅上，腳還夠不著地。他努力板著臉，雙手按在扶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顧硯秋和李相一左一右立在禦階下，百官分列兩側。
禮部尚書高聲宣讀著新帝登基的詔書，然後是改元——
“景和。”
少年皇帝在心裏默念這兩個字。景星慶雲，政通人和。這是顧師傅幫他挑的年號。
他偷偷用餘光看向下方。
顧師傅站在那裏，一身簇新的深紫官袍，腰佩玉帶。從少年的角度看過去，那身影挺拔得像殿外的松柏，仿佛天塌下來，都能頂得住。
朝賀禮畢，該封賞了。
小皇帝清了清嗓子，照事先背好的詞開口:“顧卿、李卿。”
“臣在。”兩人同時出列，躬身。
“先帝遺命，委以托孤重任。朕年幼繼位，仰賴二位輔弼。”少年努力讓聲音不顫，“加封顧卿為太傅，李卿為太保，共理朝政，總攝百官。”
“臣，謝陛下隆恩。”顧硯秋和李相叩拜。
一切順利。
小皇帝剛要松口氣，眼角餘光卻瞥見右側勳貴隊列裏，幾位老親王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他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封賞剛完，那位須發皆白、拄著蟠龍杖的慶親王就顫巍巍出列了。
“陛下，”老親王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老臣有本奏。
顧硯秋神色不動，只微微擡眼。
“皇叔祖請講。”小皇帝端坐，稚嫩的臉上努力維持著威嚴。
“陛下初登大寶，乃是國之大事。”慶親王捋著白須，慢條斯理，“然則，陛下畢竟年幼，於朝政或有不通之處。依老臣看，不若廣開言路，效仿太祖朝‘議政堂’舊制——凡三品以上官員、宗室親王、有爵勳貴，皆可入內議政，共商國是。”
話音一落，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聲。
小皇帝心頭一緊。
這哪裏是“議政”，分明是要分顧師傅和李相的權！
他下意識看向顧硯秋。
顧硯秋正好擡眼，對上小皇帝的視線，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那眼神沈穩，仿佛在說:別慌，臣在。
“皇叔祖所言，是為陛下、為社稷著想。”另一位郡王出列幫腔，“陛下年幼，正該多聽各方忠言，方不致偏聽偏信。”
“臣附議。”
“臣亦附議。”
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小皇帝手心開始冒汗。他看向李相，李相眉頭緊皺，正要開口——
“臣以為，不妥。”
顧硯秋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高，卻讓滿殿瞬間安靜。
他緩步出列，站到慶親王身側，先向禦座躬身一禮，才轉向老親王:“慶王殿下關愛陛下之心，臣感同身受。”
先禮。
“然，”話鋒一轉，“先帝遺詔明言:‘太子即皇帝位，顧卿、李卿盡心輔佐’。此乃先帝臨終所托，陛下親耳所聞，滿朝文武皆為見證。”
慶親王臉色微變。
“祖制確有‘議政堂’舊例，”顧硯秋繼續，語速平穩，“然彼時是太祖開國之初，天下未定，需集思廣益。如今我朝承平百年，政體已備，六部九卿各司其職。若驟然擴大議政範圍，令出多門，反生混亂。”
他頓了頓，看向小皇帝，聲音放柔些許:“陛下年幼，正當專心學問，體察民情，以養聖德。若朝堂每日爭論不休，喧囂擾攘，恐傷陛下聖體，亦非治國之道。”
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慶親王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殿內死寂。
小皇帝看著下方僵持的場面，忽然福至心靈。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居然穩了下來:
“顧師傅所言，甚是有理。”
先定調。
“朕年幼，確應以學為先。朝政之事，暫由兩位顧命大臣並六部九卿依律辦理，重大事宜奏報於朕即可。”
再分權。
“至於皇叔祖與諸位宗親，”他看向慶親王，語氣誠懇，“都是一片忠心。不若這般——往後每月朔望大朝後，朕在偏殿單獨召見宗室長輩，聆聽教誨。平日裏，諸位叔祖、伯父，也多將精力用於督導宗室子弟，嚴加管束，莫使生出事端，便是為朕分憂了。”
最後給臺階，還暗含告誡:管好你們自己家的人。
一番話，滴水不漏。
慶親王楞在當場。
他看著禦座上那個身形單薄的小皇帝，又看看旁邊神色平靜的顧硯秋，忽然明白了——這孩子，不是傀儡。
至少，不全是。
“……陛下聖明。”老親王最終躬身，聲音有些發澀。
“陛下聖明！”滿殿齊呼。
小皇帝暗暗松了口氣，這才發覺後背的袞服已經被汗浸濕了。
散朝後，少年皇帝特意讓顧硯秋留下。
偏殿裏只剩下師徒二人時，小皇帝卸下強撐的威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硯秋:
“顧師傅，方才朕應對可還得體？”
像個求誇獎的孩子。
顧硯秋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陛下天資聰穎，沈穩有度。”他躬身，“假以時日，必為明君。”
少年皇帝臉一紅，卻挺了挺胸脯:“朕會好好學，不讓父皇失望，也不讓師傅失望。”
顧硯秋心頭一暖。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個江南小鎮的書院裏，也有個少年暗暗發誓:要考取功名，要讓祖母過上好日子，要讓那個寄居在家、總是怯生生看著他的表妹，不再受委屈。
如今，他站在這裏，輔佐著另一個少年。
命運真是個圓。
“陛下，”他輕聲說，“臣會一直在這裏。”
直到你不再需要臣的那一天。
窗外，春日正好。
宮墻下的桃花開了，粉盈盈的，像少年臉頰上那抹尚未褪盡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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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少年感覺到額前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隨著每一步晃動，遮擋視線。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扶，但左手被顧師傅穩穩托住，右手被李相輕輕扶著。
“陛下，看前方。”顧硯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沈，平穩。
少年皇帝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單薄的脊背。
禦階很長，一級，一級，像要走到天上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在金鑾殿回蕩，震得殿梁都在微微發顫。
小皇帝坐在寬大的龍椅上，腳還夠不著地。他努力板著臉，雙手按在扶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顧硯秋和李相一左一右立在禦階下，百官分列兩側。
禮部尚書高聲宣讀著新帝登基的詔書，然後是改元——
“景和。”
少年皇帝在心裏默念這兩個字。景星慶雲，政通人和。這是顧師傅幫他挑的年號。
他偷偷用餘光看向下方。
顧師傅站在那裏，一身簇新的深紫官袍，腰佩玉帶。從少年的角度看過去，那身影挺拔得像殿外的松柏，仿佛天塌下來，都能頂得住。
朝賀禮畢，該封賞了。
小皇帝清了清嗓子，照事先背好的詞開口:“顧卿、李卿。”
“臣在。”兩人同時出列，躬身。
“先帝遺命，委以托孤重任。朕年幼繼位，仰賴二位輔弼。”少年努力讓聲音不顫，“加封顧卿為太傅，李卿為太保，共理朝政，總攝百官。”
“臣，謝陛下隆恩。”顧硯秋和李相叩拜。
一切順利。
小皇帝剛要松口氣，眼角餘光卻瞥見右側勳貴隊列裏，幾位老親王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他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封賞剛完，那位須發皆白、拄著蟠龍杖的慶親王就顫巍巍出列了。
“陛下，”老親王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老臣有本奏。
顧硯秋神色不動，只微微擡眼。
“皇叔祖請講。”小皇帝端坐，稚嫩的臉上努力維持著威嚴。
“陛下初登大寶，乃是國之大事。”慶親王捋著白須，慢條斯理，“然則，陛下畢竟年幼，於朝政或有不通之處。依老臣看，不若廣開言路，效仿太祖朝‘議政堂’舊制——凡三品以上官員、宗室親王、有爵勳貴，皆可入內議政，共商國是。”
話音一落，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聲。
小皇帝心頭一緊。
這哪裏是“議政”，分明是要分顧師傅和李相的權！
他下意識看向顧硯秋。
顧硯秋正好擡眼，對上小皇帝的視線，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那眼神沈穩，仿佛在說:別慌，臣在。
“皇叔祖所言，是為陛下、為社稷著想。”另一位郡王出列幫腔，“陛下年幼，正該多聽各方忠言，方不致偏聽偏信。”
“臣附議。”
“臣亦附議。”
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小皇帝手心開始冒汗。他看向李相，李相眉頭緊皺，正要開口——
“臣以為，不妥。”
顧硯秋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高，卻讓滿殿瞬間安靜。
他緩步出列，站到慶親王身側，先向禦座躬身一禮，才轉向老親王:“慶王殿下關愛陛下之心，臣感同身受。”
先禮。
“然，”話鋒一轉，“先帝遺詔明言:‘太子即皇帝位，顧卿、李卿盡心輔佐’。此乃先帝臨終所托，陛下親耳所聞，滿朝文武皆為見證。”
慶親王臉色微變。
“祖制確有‘議政堂’舊例，”顧硯秋繼續，語速平穩，“然彼時是太祖開國之初，天下未定，需集思廣益。如今我朝承平百年，政體已備，六部九卿各司其職。若驟然擴大議政範圍，令出多門，反生混亂。”
他頓了頓，看向小皇帝，聲音放柔些許:“陛下年幼，正當專心學問，體察民情，以養聖德。若朝堂每日爭論不休，喧囂擾攘，恐傷陛下聖體，亦非治國之道。”
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慶親王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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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看著下方僵持的場面，忽然福至心靈。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居然穩了下來:
“顧師傅所言，甚是有理。”
先定調。
“朕年幼，確應以學為先。朝政之事，暫由兩位顧命大臣並六部九卿依律辦理，重大事宜奏報於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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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皇叔祖與諸位宗親，”他看向慶親王，語氣誠懇，“都是一片忠心。不若這般——往後每月朔望大朝後，朕在偏殿單獨召見宗室長輩，聆聽教誨。平日裏，諸位叔祖、伯父，也多將精力用於督導宗室子弟，嚴加管束，莫使生出事端，便是為朕分憂了。”
最後給臺階，還暗含告誡:管好你們自己家的人。
一番話，滴水不漏。
慶親王楞在當場。
他看著禦座上那個身形單薄的小皇帝，又看看旁邊神色平靜的顧硯秋，忽然明白了——這孩子，不是傀儡。
至少，不全是。
“……陛下聖明。”老親王最終躬身，聲音有些發澀。
“陛下聖明！”滿殿齊呼。
小皇帝暗暗松了口氣，這才發覺後背的袞服已經被汗浸濕了。
散朝後，少年皇帝特意讓顧硯秋留下。
偏殿裏只剩下師徒二人時，小皇帝卸下強撐的威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硯秋:
“顧師傅，方才朕應對可還得體？”
像個求誇獎的孩子。
顧硯秋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陛下天資聰穎，沈穩有度。”他躬身，“假以時日，必為明君。”
少年皇帝臉一紅，卻挺了挺胸脯:“朕會好好學，不讓父皇失望，也不讓師傅失望。”
顧硯秋心頭一暖。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個江南小鎮的書院裏，也有個少年暗暗發誓:要考取功名，要讓祖母過上好日子，要讓那個寄居在家、總是怯生生看著他的表妹，不再受委屈。
如今，他站在這裏，輔佐著另一個少年。
命運真是個圓。
“陛下，”他輕聲說，“臣會一直在這裏。”
直到你不再需要臣的那一天。
窗外，春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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