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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新政疊出,觸動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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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新政疊出,觸動根基

“首輔大人!江南急報——清丈官吏在餘杭縣被鄉民圍堵,聲稱新定的‘均田賦’實為加征,群情激憤!”

“首輔大人!山陜河道總督呈文,言‘攤丁入畝’新法在汾水一帶推行受阻,地方鄉紳串聯,抗繳新賦!”

“大人!禮部轉來奏報,有十三道禦史聯名彈劾新政‘苛酷擾民’,請求暫緩……”

顧硯秋坐在首輔值房內,面前堆疊的公文幾乎要沒過他的視線。窗外是秋日高遠的天空,值房內卻彌漫著無形的硝煙。他執筆的手腕穩如磐石,朱批一個個落下,或“著該省巡按嚴查煽動者”,或“申飭河道總督,限期疏通梗阻”,或“彈劾留中,著都察院核議”。

每一筆,都像在滾燙的油鍋裏投下一顆石子。

“這才剛開始,明槍暗箭就都來了。”晚膳時,溫海棠給顧硯秋盛了碗湯,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仿佛在說今日的菜鹹了淡了。“江南那是老戲碼,雇些地痞無賴扮鄉民鬧事。山陜那邊,怕是那幾個靠著隱田吃了幾代人的‘糧紳’坐不住了。至於禦史……”她輕笑一聲,放下湯勺,“不過是些被人推到前頭當槍使的‘清流’。”

顧硯秋接過湯碗,喝了一口,眉宇間的疲憊稍緩:“你看得明白。”

“我不僅看得明白,”溫海棠夾了片他愛吃的筍尖到他碗裏,“我還知道,彈劾你的折子裏,必定會帶上我,帶上‘海棠齋’。”

顧硯秋動作一頓,擡眼看她。

“樹大招風。”溫海棠支著下巴,笑得有些狡黠,像只預料到獵人陷阱的狐貍,“你的新政斷了多少人的財路,他們就多想在你的‘賢內助’身上撕開一道口子。‘與民爭利’、‘婦道有虧’、‘出身詭秘’……左右不過是這些詞兒翻來覆去地唱。”

果然,三日後的大朝會,風暴如期而至。

數名官員出列,手持聯名奏本,情緒“激昂”:“陛下!首輔顧大人推行新政,雖初衷或好,然手段酷烈,已致江南、山陜等地民怨沸騰!更有一事,臣等不得不冒死直諫——首輔夫人溫氏,借‘海棠齋’之名,行壟斷之實,綢緞、藥材、脂粉行市,多有被其擠壓以致破產者,此非‘與民爭利’耶?且溫氏終日拋頭露面,結交權貴女眷,插手商事,婦人如此,豈合禮法?臣等聞其來歷亦有不明之處……長此以往,恐損首輔清譽,亦非國家之福!”

字字誅心,將新政引發的社會矛盾,巧妙歪曲並引導至對溫海棠個人品行和出身的攻擊上。

金殿之上,一片死寂。許多目光偷偷瞥向站在文官之首的顧硯秋。

皇帝面色沈靜,看不出喜怒,只將目光轉向顧硯秋:“顧卿,你怎麽說?”

顧硯秋出列,神色並無被冒犯的憤怒,反而異常平靜。他先向皇帝躬身一禮,然後轉向那幾位彈劾的官員,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幾位大人憂國憂民,顧某感佩。只是,所言諸事,需有實據。”

他轉向皇帝:“陛下,臣妻溫氏經營‘海棠齋’,一切皆按《大周律·市易篇》辦理,歷年來所有市稅、關稅、茶稅賬目,清晰可查,均已按時足額繳納戶部及各地稅課司,絕無偷漏。”他一揮手,隨侍太監立刻擡上兩大箱賬冊副本。

“至於‘壟斷’、‘擠壓’——”顧硯秋拿起最上面一本,“‘海棠齋’所售之物,皆有定價,且常年有平價惠民之貨。臣妻曾言,‘商道亦需仁道’。去歲北地雪災,‘海棠齋’聯合京中數家商號,平價售糧棉三月,此事順天府及戶部皆有記錄。若說‘擠壓’,擠壓的怕是那些囤積居奇、哄擡物價的好商吧?”

他放下賬本,目光掃過那幾位面色開始不自然的官員:“至於婦人禮法……陛下曾親賜‘貞懿夫人’、‘佳偶天成’匾額,盛讚臣妻賢德。且‘海棠齋’雇傭女工數百,使貧家女子得以自食其力,撫育幼童,贍養老人,坊間有‘慈商’之名。這‘拋頭露面’,是為一己之私,還是惠及眾人?諸位大人不妨捫心自問。”

最後,他聲音微沈,帶上了一絲冰冷的鋒芒:“至於臣妻出身,乃是臣之表妹,父母早亡,由臣祖母撫養成人,宗譜、籍貫清晰可考。不知幾位大人所言‘不明’,是質疑宗人府與地方官府的文書,還是……另有所指?”

那幾位官員被他連番詰問,氣勢已洩,額角見汗,支吾難言。

皇帝此時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看顧卿所言,條理清楚,證據確鑿。溫夫人商事,於國有稅賦之功,於民有仁義之舉,朕甚為嘉許。至於新政……”他目光掠過那些彈劾者,“推行之初,自有阻力。為政者,當觀其大略,察其本心。些許喧囂,不必縈懷。聯名奏本,留中。再有此等捕風捉影、攻訐大臣家眷之言,朕定不輕饒!”

“臣等……遵旨。”彈劾者們面如土色,吶吶退下。

一場風波,看似被皇帝強行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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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夜已深。顧硯秋脫下厚重的官袍,溫海棠走過來,接過袍子掛起,指尖拂過仙鶴補子上精致的繡紋。

“今日,多謝夫君維護。”她輕聲道。

“夫妻一體,何須言謝。”顧硯秋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微涼,“只是,經此一事,他們不會罷休。今日是彈劾你,明日或許就是別的。新政觸動的是盤根錯節的根基,撕開的口子越大,反撲的力量也會越強。”

溫海棠將臉貼在他溫熱的掌心:“我知道。今日他們敢在朝堂上公然發難,說明已經快要狗急跳墻了。”她擡起眼,眸中清亮,映著燭火,“夫君,你怕嗎?”

顧硯秋低頭看她,緩緩搖頭:“不怕。只是……”他收緊手臂,將她圈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沈下去,“只是更要將你和孩子們,護得周全些。”

溫海棠在他懷裏安靜地靠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其實,我倒希望他們動作再大點,再明顯點。”

“嗯?”

“藏在暗處的毒蛇才最難防。”溫海棠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靜的算計,“既然已經撕破臉,不如讓他們把招數都使出來。我們……才好一勞永逸。”

顧硯秋的手臂微微收緊,沒有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抱緊了她。

窗外秋風漸緊,搖動著庭院裏的樹影,仿佛無數蟄伏的暗影在蠢蠢欲動。皇帝的金口玉言能暫時壓下朝堂的喧囂,卻撲不滅那已在私底下熊熊燃燒的、針對這對夫妻,尤其是針對這位已經觸及了太多人根本利益的年輕首輔的惡意火焰。

風暴,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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