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敲鼓鳴冤，孤註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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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敲鼓鳴冤，孤註一擲
“咚——！”
“咚！咚！咚！”
沈重的鼓聲撕裂了清晨的薄霧，一聲接一聲，悶雷般砸在京兆府衙前沈寂的青石板上。街邊早起的攤販、趕路的行人全被震住，紛紛駐足張望。
府衙臺階下，春桃一身素白布衣，頭發用木簪緊緊綰起，雙手高舉著一卷狀紙，用盡全身力氣掄動鼓槌。
每敲一下，虎口就震得發麻。
她不管。
“何人擊鼓？！！”
兩個衙役從裏面沖出來，睡眼惺忪，滿臉怒容。待看清是個年輕女子，更是眉頭緊皺：“哪來的瘋婦！登聞鼓也是你能敲的？！”
春桃停下鼓槌，胸膛劇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聲音清亮得讓整條街都聽得見：
“民女春桃，乃顧侍講府上丫鬟！今日代主家顧門溫氏，狀告吏部左侍郎王崇明大人門下主事王貴——”
她一字一頓，字字清晰：
“構陷良商！勒索錢財！濫用職權！無故查封‘海棠齋’，拘押無辜掌櫃吳氏！”
“嗡——”
人群瞬間炸開！
“王侍郎？顧侍講？這不是前幾日剛北上那位……”
“聽說‘海棠齋’是顧夫人的產業！”
“哎呀，這可是大熱鬧！”
衙役臉色變了變，互相使個眼色。其中一個轉身飛快跑進府衙通報，另一個上前厲聲道：“一派胡言！你有何證據？若無實證，汙蔑朝廷命官，可是要反坐的！”
春桃將狀紙往前一遞：“證據在此！‘海棠齋’歷年完稅憑證、所有原料進貨契書抄件、掌櫃吳氏身家清白文書，皆附於後！另有人證可證，三日前王主事曾遣人至店中暗示索賄，遭拒後惱羞成怒，方有今日構陷！”
她頓了頓，聲音更高幾分：“民女亦知，以奴告官，按律當受刑！但民女更知，朝廷法度森嚴，斷不容此等蠹蟲橫行！今日便是受刑至死，也要為主家、為蒙冤之人，討一個公道！”
這話說得鏗鏘，竟透出幾分烈性。
圍觀人群裏已有人低聲道：“這丫頭有膽氣……”
“說的是真是假，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難啊，那可是王侍郎……
京兆尹趙大人匆匆從後堂趕來，官帽都戴歪了。他站在臺階上，看著底下烏泱泱的人群，又看看跪得筆直的春桃，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王侍郎那邊早遞過話，要“從嚴從快”。可如今這架勢……眾目睽睽，輿情洶洶。
“升、升堂！”他咬牙道。
堂威響起。春桃被帶上堂，依舊跪得筆直，將狀紙和厚厚一疊證據副本高高舉起。
趙大人草草掃了幾眼狀紙，心裏叫苦。這丫頭句句咬死是王主事“個人所為”，絕口不提王侍郎，但誰不知道打狗看主人？
“傳……傳被告王貴！”他硬著頭皮道。
王貴很快被帶到。他是王崇明遠房侄兒，靠著叔叔在吏部當個小小主事，平日鼻孔朝天。此刻上了堂，卻一臉委屈：
“大人明鑒！下官冤枉啊！那‘海棠齋’偷稅漏稅、以次充好，證據確鑿！下官依法查辦，何來構陷之說？這刁奴定是受人指使，汙蔑朝廷官員！”
春桃立刻反駁：“大人！王主事所言‘證據’，至今未出示分毫！反倒是民女手中，完稅憑證、進貨契書一應俱全！王主事口口聲聲依法，卻連賬簿都未曾核對便抓人封店，此乃依法，還是濫用職權？”
她轉向王貴，目光如刀：“王主事說民女受人指使，敢問指使何人？是我家夫人溫氏？我家夫人一介女流，夫君奉旨北上，家中唯餘老仆弱婢，有何能耐‘指使’民女誣告堂堂侍郎門下？！”
王貴被她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放肆！你這賤婢……”
“肅靜！”趙大人一拍驚堂木，頭更疼了。
兩邊各執一詞，證據看似都對己方有利。他想和稀泥，可底下百姓都看著，堂外還有幾位官員家的小廝探頭探腦——顯然是得了各家夫人吩咐來聽消息的。
正僵持間，堂外忽然傳來一道尖細平穩的聲音：
“賢妃娘娘聽聞此事，特遣咱家來問——”
一個穿著靛藍宮袍、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手持一枚牙牌，緩步踏入公堂。所過之處，衙役紛紛低頭避讓。
太監站定，目光掃過堂上諸人，最後落在趙大人臉上：
“趙大人，顧侍講奉旨北上，為國效力，離家方三日，其家眷在京便遭此構陷，店鋪被封，掌櫃被拘。娘娘讓咱家問一句——”
他頓了頓，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整個公堂落針可聞：
“京兆府審案，是該只聽一面之詞便草率定案，還是該秉公執法，查清事實，給前方將士一個交代，也給京城百姓一個明白？”
趙大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騰”地站起身，差點打翻案上硯臺：“公公言重！下官、下官定當秉公處置，徹查此案！”
太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來去如風，卻留下滿堂死寂。
王貴臉色慘白，腿一軟，差點跪不穩。
春桃依舊跪著，腰背筆直，只有緊緊攥著狀紙的手指，洩露了一絲顫抖。
趙大人重新坐下，再看堂下兩人，眼神已完全不同。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肅然：
“此案疑點甚多，需詳加核查！‘海棠齋’掌櫃吳氏，暫且釋放，取保候審，店鋪封條即日拆除！原告春桃所呈證據，本官會逐一核驗！被告王貴，暫時收押，待查清是否確有勒索構陷之行！”
他一口氣說完，驚堂木重重拍下：
“退堂！”
春桃慢慢站起身，膝蓋跪得發麻。她一步一步走出府衙，外面陽光刺眼。
人群還未散，看著她，目光覆雜。
她沒理會，徑直朝顧府方向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
府門打開，溫海棠站在影壁前。
春桃沖到她面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小姐……贏了。”她哽咽，“吳嬸能出來了，店鋪也能開了，王貴被押下了……”
溫海棠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做得很好。”她說。
然後轉身往裏走。
春桃抹了把眼淚，跟上去。她沒看見，溫海棠轉過身時，臉上並無喜色，只有一片沈靜的冷冽。
回到書房，溫海棠推開窗，看著院子裏開始落葉的梧桐。
賢妃娘娘……這份人情，欠大了。王崇明折了個小卒，丟了面子，接下來，只會更狠。
她知道。
第一回合，她借勢險勝。
但真正的暴風雨，恐怕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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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咚！咚！”
沈重的鼓聲撕裂了清晨的薄霧，一聲接一聲，悶雷般砸在京兆府衙前沈寂的青石板上。街邊早起的攤販、趕路的行人全被震住，紛紛駐足張望。
府衙臺階下，春桃一身素白布衣，頭發用木簪緊緊綰起，雙手高舉著一卷狀紙，用盡全身力氣掄動鼓槌。
每敲一下，虎口就震得發麻。
她不管。
“何人擊鼓？！！”
兩個衙役從裏面沖出來，睡眼惺忪，滿臉怒容。待看清是個年輕女子，更是眉頭緊皺：“哪來的瘋婦！登聞鼓也是你能敲的？！”
春桃停下鼓槌，胸膛劇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聲音清亮得讓整條街都聽得見：
“民女春桃，乃顧侍講府上丫鬟！今日代主家顧門溫氏，狀告吏部左侍郎王崇明大人門下主事王貴——”
她一字一頓，字字清晰：
“構陷良商！勒索錢財！濫用職權！無故查封‘海棠齋’，拘押無辜掌櫃吳氏！”
“嗡——”
人群瞬間炸開！
“王侍郎？顧侍講？這不是前幾日剛北上那位……”
“聽說‘海棠齋’是顧夫人的產業！”
“哎呀，這可是大熱鬧！”
衙役臉色變了變，互相使個眼色。其中一個轉身飛快跑進府衙通報，另一個上前厲聲道：“一派胡言！你有何證據？若無實證，汙蔑朝廷命官，可是要反坐的！”
春桃將狀紙往前一遞：“證據在此！‘海棠齋’歷年完稅憑證、所有原料進貨契書抄件、掌櫃吳氏身家清白文書，皆附於後！另有人證可證，三日前王主事曾遣人至店中暗示索賄，遭拒後惱羞成怒，方有今日構陷！”
她頓了頓，聲音更高幾分：“民女亦知，以奴告官，按律當受刑！但民女更知，朝廷法度森嚴，斷不容此等蠹蟲橫行！今日便是受刑至死，也要為主家、為蒙冤之人，討一個公道！”
這話說得鏗鏘，竟透出幾分烈性。
圍觀人群裏已有人低聲道：“這丫頭有膽氣……”
“說的是真是假，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難啊，那可是王侍郎……
京兆尹趙大人匆匆從後堂趕來，官帽都戴歪了。他站在臺階上，看著底下烏泱泱的人群，又看看跪得筆直的春桃，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王侍郎那邊早遞過話，要“從嚴從快”。可如今這架勢……眾目睽睽，輿情洶洶。
“升、升堂！”他咬牙道。
堂威響起。春桃被帶上堂，依舊跪得筆直，將狀紙和厚厚一疊證據副本高高舉起。
趙大人草草掃了幾眼狀紙，心裏叫苦。這丫頭句句咬死是王主事“個人所為”，絕口不提王侍郎，但誰不知道打狗看主人？
“傳……傳被告王貴！”他硬著頭皮道。
王貴很快被帶到。他是王崇明遠房侄兒，靠著叔叔在吏部當個小小主事，平日鼻孔朝天。此刻上了堂，卻一臉委屈：
“大人明鑒！下官冤枉啊！那‘海棠齋’偷稅漏稅、以次充好，證據確鑿！下官依法查辦，何來構陷之說？這刁奴定是受人指使，汙蔑朝廷官員！”
春桃立刻反駁：“大人！王主事所言‘證據’，至今未出示分毫！反倒是民女手中，完稅憑證、進貨契書一應俱全！王主事口口聲聲依法，卻連賬簿都未曾核對便抓人封店，此乃依法，還是濫用職權？”
她轉向王貴，目光如刀：“王主事說民女受人指使，敢問指使何人？是我家夫人溫氏？我家夫人一介女流，夫君奉旨北上，家中唯餘老仆弱婢，有何能耐‘指使’民女誣告堂堂侍郎門下？！”
王貴被她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放肆！你這賤婢……”
“肅靜！”趙大人一拍驚堂木，頭更疼了。
兩邊各執一詞，證據看似都對己方有利。他想和稀泥，可底下百姓都看著，堂外還有幾位官員家的小廝探頭探腦——顯然是得了各家夫人吩咐來聽消息的。
正僵持間，堂外忽然傳來一道尖細平穩的聲音：
“賢妃娘娘聽聞此事，特遣咱家來問——”
一個穿著靛藍宮袍、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手持一枚牙牌，緩步踏入公堂。所過之處，衙役紛紛低頭避讓。
太監站定，目光掃過堂上諸人，最後落在趙大人臉上：
“趙大人，顧侍講奉旨北上，為國效力，離家方三日，其家眷在京便遭此構陷，店鋪被封，掌櫃被拘。娘娘讓咱家問一句——”
他頓了頓，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整個公堂落針可聞：
“京兆府審案，是該只聽一面之詞便草率定案，還是該秉公執法，查清事實，給前方將士一個交代，也給京城百姓一個明白？”
趙大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騰”地站起身，差點打翻案上硯臺：“公公言重！下官、下官定當秉公處置，徹查此案！”
太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來去如風，卻留下滿堂死寂。
王貴臉色慘白，腿一軟，差點跪不穩。
春桃依舊跪著，腰背筆直，只有緊緊攥著狀紙的手指，洩露了一絲顫抖。
趙大人重新坐下，再看堂下兩人，眼神已完全不同。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肅然：
“此案疑點甚多，需詳加核查！‘海棠齋’掌櫃吳氏，暫且釋放，取保候審，店鋪封條即日拆除！原告春桃所呈證據，本官會逐一核驗！被告王貴，暫時收押，待查清是否確有勒索構陷之行！”
他一口氣說完，驚堂木重重拍下：
“退堂！”
春桃慢慢站起身，膝蓋跪得發麻。她一步一步走出府衙，外面陽光刺眼。
人群還未散，看著她，目光覆雜。
她沒理會，徑直朝顧府方向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
府門打開，溫海棠站在影壁前。
春桃沖到她面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小姐……贏了。”她哽咽，“吳嬸能出來了，店鋪也能開了，王貴被押下了……”
溫海棠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做得很好。”她說。
然後轉身往裏走。
春桃抹了把眼淚，跟上去。她沒看見，溫海棠轉過身時，臉上並無喜色，只有一片沈靜的冷冽。
回到書房，溫海棠推開窗，看著院子裏開始落葉的梧桐。
賢妃娘娘……這份人情，欠大了。王崇明折了個小卒，丟了面子，接下來，只會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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