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京城初立足，翰林院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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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京城初立足，翰林院風起
溫海棠正對著一面新買的西洋水銀鏡試戴絹花，藕荷色的，襯得她脖頸纖細雪白。指尖剛撫過花瓣，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顧硯秋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翰林院特有的淡淡墨香和秋日清晨的涼氣。
他沒像往常那樣先喚她，只是解下披風，掛在旁邊的酸枝木架子上，動作比平時慢了兩分。
溫海棠從鏡子裏瞥見他微蹙的眉頭，手裏絹花轉了轉，沒回頭，嗓音拖得又軟又嬌：“表哥回來啦？今日點卯可還順利？我讓春桃燉了百合蓮子羹，這會兒正溫在竈上呢。”
顧硯秋走到她身後，銅鏡裏映出他平靜的眉眼，只是那平靜底下，沈著點別的東西。
“順利。”他伸手，替她把那朵絹花扶正了些，指尖似是無意劃過她耳垂，“只是……”
他頓了頓。
溫海棠心裏那根弦輕輕繃緊了。她轉過身，仰臉看他，眼睛眨了眨：“只是什麽呀？難不成翰林院的板凳太硬，硌著我們顧大人了？”
顧硯秋看著她故作輕松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又被沈靜取代。
“方才散值時，”他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趙編修——就是坐我對面那位，王侍郎的遠房表親——‘不小心’碰翻了春桃早上送來的食盒。”
溫海棠捏著絹花的手指微微一頓。
食盒？那是她怕顧硯秋初入翰林院飲食不慣，特意讓春桃送去的幾樣家常點心，用油紙包得仔細，還有一小罐自己腌的醬菜。
“碰翻了？”她問，臉上笑意沒減，只是眼底那點嬌憨懶散淡了些，“怎麽個‘不小心’法？”
“我正與李大人說話，他過來借朱砂，袖子一帶——”顧硯秋語氣沒什麽波瀾，“食盒落地，油紙包散開，醬菜罐子碎了，弄臟了他半幅袍角。”
溫海棠聽著，心裏飛快地轉。
袖子一帶？翰林院裏誰不是斯文人，動作能大到帶翻別人案頭的食盒？還偏偏是王侍郎的親戚，偏偏在顧硯秋跟李大人說話的時候。
這是試探。
試探顧硯秋的底線，試探他在這翰林院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哎呀，”她忽然笑起來，聲音還是甜的，卻摻進一絲別的意味，“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趙編修的袍子貴不貴？要不要我們賠呀？”
顧硯秋看著她亮起來的眼睛，知道她那顆小腦袋瓜裏已經開始轉主意了。
“不必。”他道，“他連聲道歉，說自己莽撞。李大人打了圓場，說無妨。”
“李大人心善。”溫海棠點點頭，像是真心讚同，隨即話鋒一轉，指尖戳了戳顧硯秋的胸口，“可是表哥，咱們初來乍到，被人這麽‘不小心’了一下，總不能就當什麽都沒發生吧？傳出去，還以為咱們顧家好欺負呢。”
她歪著頭，一副“我都是為你著想”的無辜模樣。
顧硯秋握住她作亂的手指：“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呀。”溫海棠抽回手，轉身又去照鏡子，理了理鬢發，“就是覺得……趙編修既然這麽‘關心’咱們的吃食，咱們也該有點表示，對吧？”
她從鏡子裏看他，眼波流轉：“明日，我讓春桃再送一份點心去。不，送兩份。”
顧硯秋挑眉。
“一份給你，照舊。”溫海棠笑吟吟的，“另一份呢……‘特地’包得精致些，讓春桃當著諸位大人的面，親手交給趙編修。”
她頓了頓，嗓音壓得又輕又軟，卻字字清晰：
“就說——多謝趙大人昨日‘親自幫忙查驗’食盒，這點心是咱們顧家一點心意，請他務必嘗嘗，也幫著看看，合不合翰林院的……‘規矩’。”
顧硯秋看著她。
看著她明明在算計人，卻偏要裝得純良又體貼的模樣。
像只伸出爪子，卻先用肉墊碰碰你，試探你反應的小狐貍。
他眼底那點沈郁終於化開，浮起一絲真實的溫和。
“好。”他說，伸手揉了揉她發頂，“依你。”
溫海棠滿意地瞇起眼，順勢靠進他懷裏，手指揪著他官袍前襟：“不過表哥，這個趙編修……是王侍郎的人？”
“嗯。”顧硯秋攬住她，目光投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王崇明在朝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趙文彬不過是枚小卒，投石問路罷了。”
“那咱們這‘石子’扔回去，會不會打草驚蛇？”溫海棠仰頭問。
顧硯秋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蛇早已在草中。”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種溫海棠熟悉的、平日收斂極好的銳利，“既要入這局，便不能一直退讓。分寸拿捏好，讓他知道我們並非可隨意揉捏，卻也不至立刻撕破臉——正好。”
溫海棠懂了。
這是京城。
不是鎮上那方小天地。
在這裏，退一步未必海闊天空，可能換來步步緊逼。顧硯秋要的，是在這潭深水裏，穩穩落下自己的第一步。
“那明日……”她想了想，“讓春桃機靈點，話說得漂亮，禮數做足。咱們呀，是‘知禮感恩’，可不是‘挑釁報覆’。”
顧硯秋笑了，胸腔微微震動。
“夫人高明。”
“那是。”溫海棠翹起嘴角，眼裏閃著狡黠的光，“我可是要當首輔夫人的人，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來，怎麽躺平享受榮華富貴？”
顧硯秋收攏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些。
窗外，京城秋夜的涼意漸濃。
屋檐下剛剛點起的燈籠，在風裏晃出暖黃的光暈。
這光暈之外，是無邊無際的、潛伏著無數雙眼睛的黑暗。
溫海棠靠在他懷裏，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心裏那點因“食盒被打翻”而起的細微不快，漸漸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林婉怡，蘇曼娘，張秀才……那些都是小打小鬧。
這才是真正的戰場。
而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已然披甲執銳，準備為她，也為他們，殺出一條坦途。
她只需要……
偶爾遞遞刀子，順便，躺好享受勝利果實。
“表哥，”她忽然輕聲說，“等你在翰林院站穩腳跟，咱們把‘海棠齋’開過來吧？京城貴女多，肯定好賺。”
顧硯秋失笑。
“好。”他應得縱容，“都依你。”
溫海棠心滿意足地蹭了蹭他。
窗外風聲漸緊，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貼在窗欞上。明日翰林院的點心，不知趙編修嘗起來，會是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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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海棠正對著一面新買的西洋水銀鏡試戴絹花，藕荷色的，襯得她脖頸纖細雪白。指尖剛撫過花瓣，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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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像往常那樣先喚她，只是解下披風，掛在旁邊的酸枝木架子上，動作比平時慢了兩分。
溫海棠從鏡子裏瞥見他微蹙的眉頭，手裏絹花轉了轉，沒回頭，嗓音拖得又軟又嬌：“表哥回來啦？今日點卯可還順利？我讓春桃燉了百合蓮子羹，這會兒正溫在竈上呢。”
顧硯秋走到她身後，銅鏡裏映出他平靜的眉眼，只是那平靜底下，沈著點別的東西。
“順利。”他伸手，替她把那朵絹花扶正了些，指尖似是無意劃過她耳垂，“只是……”
他頓了頓。
溫海棠心裏那根弦輕輕繃緊了。她轉過身，仰臉看他，眼睛眨了眨：“只是什麽呀？難不成翰林院的板凳太硬，硌著我們顧大人了？”
顧硯秋看著她故作輕松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又被沈靜取代。
“方才散值時，”他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趙編修——就是坐我對面那位，王侍郎的遠房表親——‘不小心’碰翻了春桃早上送來的食盒。”
溫海棠捏著絹花的手指微微一頓。
食盒？那是她怕顧硯秋初入翰林院飲食不慣，特意讓春桃送去的幾樣家常點心，用油紙包得仔細，還有一小罐自己腌的醬菜。
“碰翻了？”她問，臉上笑意沒減，只是眼底那點嬌憨懶散淡了些，“怎麽個‘不小心’法？”
“我正與李大人說話，他過來借朱砂，袖子一帶——”顧硯秋語氣沒什麽波瀾，“食盒落地，油紙包散開，醬菜罐子碎了，弄臟了他半幅袍角。”
溫海棠聽著，心裏飛快地轉。
袖子一帶？翰林院裏誰不是斯文人，動作能大到帶翻別人案頭的食盒？還偏偏是王侍郎的親戚，偏偏在顧硯秋跟李大人說話的時候。
這是試探。
試探顧硯秋的底線，試探他在這翰林院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哎呀，”她忽然笑起來，聲音還是甜的，卻摻進一絲別的意味，“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趙編修的袍子貴不貴？要不要我們賠呀？”
顧硯秋看著她亮起來的眼睛，知道她那顆小腦袋瓜裏已經開始轉主意了。
“不必。”他道，“他連聲道歉，說自己莽撞。李大人打了圓場，說無妨。”
“李大人心善。”溫海棠點點頭，像是真心讚同，隨即話鋒一轉，指尖戳了戳顧硯秋的胸口，“可是表哥，咱們初來乍到，被人這麽‘不小心’了一下，總不能就當什麽都沒發生吧？傳出去，還以為咱們顧家好欺負呢。”
她歪著頭，一副“我都是為你著想”的無辜模樣。
顧硯秋握住她作亂的手指：“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呀。”溫海棠抽回手，轉身又去照鏡子，理了理鬢發，“就是覺得……趙編修既然這麽‘關心’咱們的吃食，咱們也該有點表示，對吧？”
她從鏡子裏看他，眼波流轉：“明日，我讓春桃再送一份點心去。不，送兩份。”
顧硯秋挑眉。
“一份給你，照舊。”溫海棠笑吟吟的，“另一份呢……‘特地’包得精致些，讓春桃當著諸位大人的面，親手交給趙編修。”
她頓了頓，嗓音壓得又輕又軟，卻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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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秋看著她。
看著她明明在算計人，卻偏要裝得純良又體貼的模樣。
像只伸出爪子，卻先用肉墊碰碰你，試探你反應的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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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伸手揉了揉她發頂，“依你。”
溫海棠滿意地瞇起眼，順勢靠進他懷裏，手指揪著他官袍前襟：“不過表哥，這個趙編修……是王侍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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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日……”她想了想，“讓春桃機靈點，話說得漂亮，禮數做足。咱們呀，是‘知禮感恩’，可不是‘挑釁報覆’。”
顧硯秋笑了，胸腔微微震動。
“夫人高明。”
“那是。”溫海棠翹起嘴角，眼裏閃著狡黠的光，“我可是要當首輔夫人的人，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來，怎麽躺平享受榮華富貴？”
顧硯秋收攏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些。
窗外，京城秋夜的涼意漸濃。
屋檐下剛剛點起的燈籠，在風裏晃出暖黃的光暈。
這光暈之外，是無邊無際的、潛伏著無數雙眼睛的黑暗。
溫海棠靠在他懷裏，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心裏那點因“食盒被打翻”而起的細微不快，漸漸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林婉怡，蘇曼娘，張秀才……那些都是小打小鬧。
這才是真正的戰場。
而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已然披甲執銳，準備為她，也為他們，殺出一條坦途。
她只需要……
偶爾遞遞刀子，順便，躺好享受勝利果實。
“表哥，”她忽然輕聲說，“等你在翰林院站穩腳跟，咱們把‘海棠齋’開過來吧？京城貴女多，肯定好賺。”
顧硯秋失笑。
“好。”他應得縱容，“都依你。”
溫海棠心滿意足地蹭了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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