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溫海棠巧破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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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溫海棠巧破危機
四月初，距顧硯秋離家已近兩月。府城“海棠齋”後院書房內，溫海棠正核對春末的賬目，春桃忽引著總店吳嬸匆匆而入。
吳嬸神色凝重，將一封信並一個小油紙包遞上：“少夫人，京城趙夫人托人快馬捎來的，囑咐務必親交您手。”
溫海棠心頭微動，擱筆接過。趙夫人信上字跡不覆往日從容：
“顧少夫人惠鑒：近日京中女眷圈內，偶有耳語，稱‘海棠齋’獨門秘方似已外洩。更有一來歷不明之‘秘方’於暗處流傳，觀其用料粗劣、配伍失當，不似正途所出，反類刻意仿冒乃至篡改。妾身素知貴鋪行事嚴謹，本不信此等妄言，然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恐於貴鋪清譽有損。特將妾身偶然所得之‘仿方’一並附上，望少夫人慎重。若有需妾身奔走之處，萬勿見外。趙氏手書。”
溫海棠拆開油紙包，一張粗糙的北方麻紙顯露，其上以廉價松煙墨歪歪扭扭寫著所謂的“海棠齋玉容膏秘方”：豬油三兩、鉛粉五錢、劣質蚌殼粉充珍珠粉、榆樹皮粉增稠……甚至摻入兩味易致敏的廉價草藥。
這方子粗陋惡毒——鉛粉久用傷肌，蚌殼粉毫無滋養之效，榆樹皮粉堵塞毛孔，草藥更是隱患。若真有人依此制作，使用者輕則過敏，重則潰爛，而罵名必將歸於“海棠齋”。
“好一招借刀殺人，釜底抽薪。”溫海棠冷笑，指尖撚過糙紙邊緣，心卻猛地一沈。若非趙夫人念情，冒險及時示警，待此方釀出禍事，千裏之外的“海棠齋”怕是百口莫辯。一絲後怕掠過，旋即被更冷的理智壓下。
吳嬸見她神色，急道：“少夫人，這可如何是好？流言若起，咱們在京城剛有起色的名聲……”
“慌什麽。”溫海棠將假方子擱在案上，神色已恢覆沈靜，“對方鬼祟行事，不敢明刀明槍，便是露了怯。咱們按三步走。”
她鋪開素箋，提筆蘸墨。
“第一，立刻給所有與咱們有來往的商戶、主顧去信，尤重京城與府城。信中不必提假方，只道近日市面仿品滋生，請諸位夫人小姐仔細辨認‘海棠齋’特有標識與包裝。”她邊說邊在另紙上勾勒，“隨信附上咱們幾樣核心產品的‘正品鑒要圖’——須詳繪膏體瑩潤質感、特定色澤、清雅香氣，乃至瓷罐底部暗記、封口火漆紋樣。強調正品僅在‘海棠齋’及其授權鋪子出售，絕無分號，秘方更從未外傳。”
“第二，”她筆鋒一頓，看向吳嬸，“你親去府城回春堂，拜請孫大夫。孫夫人是咱們‘玉容膏’的老主顧，孫大夫亦知咱們用料講究。請他出面，為‘玉容膏’與‘醉芙蓉口脂’出具一份‘勘驗文書’，言明此二物所用原料皆安全平和，於肌膚有益。潤筆務必豐厚，務求文書措辭嚴謹，加蓋醫館官印與孫大夫私章。”
吳嬸眼睛一亮：“此法穩妥！有杏林名家作保，勝咱們自辯萬千！”
“第三，”溫海棠落下最後一筆，眸光微冷，“讓顧忠暗中查訪，近日可有生面孔在鋪子周邊逡巡，或試圖接近作坊夥計、套問工序配比的。鎮上總店亦需警醒，原料入庫、配制環節的看守，再添一倍人手。”
“是，老奴即刻去辦。”吳嬸接過紙條，匆匆而去。
書房靜下，溫海棠獨坐案前，指尖輕叩桌面。
是誰？京城那個曾想強買配方的錢姓商人？不像，那人手段直接，所求為利，而非毀譽。
還是……林婉怡？
念頭如冰錐刺入。她想起那封矯飾的“求救信”，字縫裏滲出的妒恨與不甘。若論誰最恨她溫海棠，最見不得顧硯秋好，林婉怡當居首位。且林母娘家在京城，似有遠房親故……
“春桃。”
“小姐？”
“設法打聽，將軍府那位少夫人，近來境況如何。尤其留意……她身邊人可有與京城通聯跡象。”溫海棠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
春桃一怔，旋即明悟，低聲道：“您疑心是林……”
“僅是推測。”溫海棠截住她話頭，“打聽時需萬分謹慎，莫要打草驚蛇。”
“奴婢明白。”
待春桃退下，溫海棠重執趙夫人來信，細讀一遍。此番雪中送炭，情誼匪淺。她提筆回信，言辭懇摯，謝其信任襄助，略陳己方應對之策，並隱晦提及此事恐系“舊怨構陷”，請趙夫人寬心，若再聞風聲，盼能知會。
信送出後，溫海棠並未坐待。她親往府城幾位交好夫人府邸拜訪，借呈送春令新品的由頭，閑談間“不經意”提及市面仿冒漸多，請夫人們留意甄別，順勢送上那新鮮繪就的“正品鑒要圖”。
諸位夫人多是“海棠齋”擁躉，聞言皆訝，隨即慨然應允會在各自交際圈中代為澄清。
數日後，回春堂孫大夫的“勘驗文書”送至，紙質挺括，印鑒赫然。溫海棠命人精裱一份，懸於“海棠齋”店內醒目處；另謄抄數份，連同新制禮盒，分送幾位在府城女眷中德高望重的老夫人。
同日，春桃帶回音訊。
“小姐，打探到了。林婉怡自產後便稱病，被移往城外別院‘靜養’，近乎隔絕。但……她貼身丫鬟翠兒，約莫半月前，確曾托一常出府采買的崔婆子，往京城送過一封密信，神神秘秘，銀錢給得格外多。”
溫海棠眼中寒芒微凝。
果然是她。
“此事到此為止，不必再深究。”她語氣淡如靜水。
“小姐，難道就這般放過她？”春桃意難平。
“非是放過，而是不值。”溫海棠望向窗外，院中晚桃灼灼，“眼下最要緊的是護住‘海棠齋’根本。她已是窮途末路、形同瘋癲的棄婦，才會出此昏招。咱們的應對足以令她這步棋作廢，若再與之糾纏，反落了下乘。”
她轉身，目光清亮：“跳梁小醜，徒增笑耳。咱們的力氣，該用在更值得處。”
四月下旬，趙夫人覆信至。
信中言，那偽造“秘方”確在小範圍引了些許議論，然幾位慣用“海棠齋”正品且功效卓著的夫人當即出聲駁斥，流言旋起旋滅。加之溫海棠提前廣布的“鑒要圖”與孫大夫“勘驗文書”亦傳入京城相關人士手中，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趙夫人末了寫道：“少夫人處變不驚，應對如流，妾身深佩。此等宵小伎倆，實不足慮。望少夫人寬懷，專註經營。京城若有緩急，妾身仍願效綿薄。”
溫海棠閱罷，心口最後一絲懸石安然落下。
這場猝然而至的危機，在她縝密果決的應對下，化為無形。非但未損“海棠齋”分毫，反因孫大夫背書與諸夫人證言，令招牌更顯沈實可靠。
而那別院中的林婉怡，此刻怕正咬牙切齒，等著她“身敗名裂”的“喜訊”吧？
可惜，終是鏡花水月。
溫海棠將趙夫人信箋收入匣中，行至廊下。
春風和暖，草木葳蕤。
一切陰私算計，在絕對的實力與周詳的綢繆面前，終究不堪一擊。
她仰首，目光似越過千山萬水，投向北方。
表哥，京城的這場“小考”，我已安然度過。你那一場關乎前程的大考，結果又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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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距顧硯秋離家已近兩月。府城“海棠齋”後院書房內，溫海棠正核對春末的賬目，春桃忽引著總店吳嬸匆匆而入。
吳嬸神色凝重，將一封信並一個小油紙包遞上：“少夫人，京城趙夫人托人快馬捎來的，囑咐務必親交您手。”
溫海棠心頭微動，擱筆接過。趙夫人信上字跡不覆往日從容：
“顧少夫人惠鑒：近日京中女眷圈內，偶有耳語，稱‘海棠齋’獨門秘方似已外洩。更有一來歷不明之‘秘方’於暗處流傳，觀其用料粗劣、配伍失當，不似正途所出，反類刻意仿冒乃至篡改。妾身素知貴鋪行事嚴謹，本不信此等妄言，然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恐於貴鋪清譽有損。特將妾身偶然所得之‘仿方’一並附上，望少夫人慎重。若有需妾身奔走之處，萬勿見外。趙氏手書。”
溫海棠拆開油紙包，一張粗糙的北方麻紙顯露，其上以廉價松煙墨歪歪扭扭寫著所謂的“海棠齋玉容膏秘方”：豬油三兩、鉛粉五錢、劣質蚌殼粉充珍珠粉、榆樹皮粉增稠……甚至摻入兩味易致敏的廉價草藥。
這方子粗陋惡毒——鉛粉久用傷肌，蚌殼粉毫無滋養之效，榆樹皮粉堵塞毛孔，草藥更是隱患。若真有人依此制作，使用者輕則過敏，重則潰爛，而罵名必將歸於“海棠齋”。
“好一招借刀殺人，釜底抽薪。”溫海棠冷笑，指尖撚過糙紙邊緣，心卻猛地一沈。若非趙夫人念情，冒險及時示警，待此方釀出禍事，千裏之外的“海棠齋”怕是百口莫辯。一絲後怕掠過，旋即被更冷的理智壓下。
吳嬸見她神色，急道：“少夫人，這可如何是好？流言若起，咱們在京城剛有起色的名聲……”
“慌什麽。”溫海棠將假方子擱在案上，神色已恢覆沈靜，“對方鬼祟行事，不敢明刀明槍，便是露了怯。咱們按三步走。”
她鋪開素箋，提筆蘸墨。
“第一，立刻給所有與咱們有來往的商戶、主顧去信，尤重京城與府城。信中不必提假方，只道近日市面仿品滋生，請諸位夫人小姐仔細辨認‘海棠齋’特有標識與包裝。”她邊說邊在另紙上勾勒，“隨信附上咱們幾樣核心產品的‘正品鑒要圖’——須詳繪膏體瑩潤質感、特定色澤、清雅香氣，乃至瓷罐底部暗記、封口火漆紋樣。強調正品僅在‘海棠齋’及其授權鋪子出售，絕無分號，秘方更從未外傳。”
“第二，”她筆鋒一頓，看向吳嬸，“你親去府城回春堂，拜請孫大夫。孫夫人是咱們‘玉容膏’的老主顧，孫大夫亦知咱們用料講究。請他出面，為‘玉容膏’與‘醉芙蓉口脂’出具一份‘勘驗文書’，言明此二物所用原料皆安全平和，於肌膚有益。潤筆務必豐厚，務求文書措辭嚴謹，加蓋醫館官印與孫大夫私章。”
吳嬸眼睛一亮：“此法穩妥！有杏林名家作保，勝咱們自辯萬千！”
“第三，”溫海棠落下最後一筆，眸光微冷，“讓顧忠暗中查訪，近日可有生面孔在鋪子周邊逡巡，或試圖接近作坊夥計、套問工序配比的。鎮上總店亦需警醒，原料入庫、配制環節的看守，再添一倍人手。”
“是，老奴即刻去辦。”吳嬸接過紙條，匆匆而去。
書房靜下，溫海棠獨坐案前，指尖輕叩桌面。
是誰？京城那個曾想強買配方的錢姓商人？不像，那人手段直接，所求為利，而非毀譽。
還是……林婉怡？
念頭如冰錐刺入。她想起那封矯飾的“求救信”，字縫裏滲出的妒恨與不甘。若論誰最恨她溫海棠，最見不得顧硯秋好，林婉怡當居首位。且林母娘家在京城，似有遠房親故……
“春桃。”
“小姐？”
“設法打聽，將軍府那位少夫人，近來境況如何。尤其留意……她身邊人可有與京城通聯跡象。”溫海棠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
春桃一怔，旋即明悟，低聲道：“您疑心是林……”
“僅是推測。”溫海棠截住她話頭，“打聽時需萬分謹慎，莫要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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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春桃退下，溫海棠重執趙夫人來信，細讀一遍。此番雪中送炭，情誼匪淺。她提筆回信，言辭懇摯，謝其信任襄助，略陳己方應對之策，並隱晦提及此事恐系“舊怨構陷”，請趙夫人寬心，若再聞風聲，盼能知會。
信送出後，溫海棠並未坐待。她親往府城幾位交好夫人府邸拜訪，借呈送春令新品的由頭，閑談間“不經意”提及市面仿冒漸多，請夫人們留意甄別，順勢送上那新鮮繪就的“正品鑒要圖”。
諸位夫人多是“海棠齋”擁躉，聞言皆訝，隨即慨然應允會在各自交際圈中代為澄清。
數日後，回春堂孫大夫的“勘驗文書”送至，紙質挺括，印鑒赫然。溫海棠命人精裱一份，懸於“海棠齋”店內醒目處；另謄抄數份，連同新制禮盒，分送幾位在府城女眷中德高望重的老夫人。
同日，春桃帶回音訊。
“小姐，打探到了。林婉怡自產後便稱病，被移往城外別院‘靜養’，近乎隔絕。但……她貼身丫鬟翠兒，約莫半月前，確曾托一常出府采買的崔婆子，往京城送過一封密信，神神秘秘，銀錢給得格外多。”
溫海棠眼中寒芒微凝。
果然是她。
“此事到此為止，不必再深究。”她語氣淡如靜水。
“小姐，難道就這般放過她？”春桃意難平。
“非是放過，而是不值。”溫海棠望向窗外，院中晚桃灼灼，“眼下最要緊的是護住‘海棠齋’根本。她已是窮途末路、形同瘋癲的棄婦，才會出此昏招。咱們的應對足以令她這步棋作廢，若再與之糾纏，反落了下乘。”
她轉身，目光清亮：“跳梁小醜，徒增笑耳。咱們的力氣，該用在更值得處。”
四月下旬，趙夫人覆信至。
信中言，那偽造“秘方”確在小範圍引了些許議論，然幾位慣用“海棠齋”正品且功效卓著的夫人當即出聲駁斥，流言旋起旋滅。加之溫海棠提前廣布的“鑒要圖”與孫大夫“勘驗文書”亦傳入京城相關人士手中，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趙夫人末了寫道：“少夫人處變不驚，應對如流，妾身深佩。此等宵小伎倆，實不足慮。望少夫人寬懷，專註經營。京城若有緩急，妾身仍願效綿薄。”
溫海棠閱罷，心口最後一絲懸石安然落下。
這場猝然而至的危機，在她縝密果決的應對下，化為無形。非但未損“海棠齋”分毫，反因孫大夫背書與諸夫人證言，令招牌更顯沈實可靠。
而那別院中的林婉怡，此刻怕正咬牙切齒，等著她“身敗名裂”的“喜訊”吧？
可惜，終是鏡花水月。
溫海棠將趙夫人信箋收入匣中，行至廊下。
春風和暖，草木葳蕤。
一切陰私算計，在絕對的實力與周詳的綢繆面前，終究不堪一擊。
她仰首，目光似越過千山萬水，投向北方。
表哥，京城的這場“小考”，我已安然度過。你那一場關乎前程的大考，結果又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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