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喜報傳來：貢士及第
關燈
小
中
大
第90章 喜報傳來：貢士及第
四月廿八，午後，春光慵懶。
顧府庭院內，幾株老槐新葉嫩綠，在微風裏篩下細碎搖晃的光斑。溫海棠坐於廊下竹椅，就著明亮天光翻閱賬冊，手邊清茶氤氳，幾碟細點未動。姿態看似閑適，眉眼間卻凝著專註。
顧老夫人歪在旁邊的躺椅上，曬著暖陽，指尖撚動佛珠，口中哼著不成調的江南小曲，一派安然。
這寧靜，被一陣由遠及近、疾如擂鼓的馬蹄聲悍然撕裂。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敲鑼聲，嗩吶尖銳的嘶鳴，以及報喜人刻意拖長、嘹亮到幾乎破音的吶喊：
“捷報——捷報江南江寧府顧府——”
“貴府老爺顧諱硯秋，高中丙午科會試第一百零八名貢士——”
“恭賀顧老爺！恭賀府上——”
聲浪如同平地驚雷，轟然炸響在顧府門墻內外，也將溫海棠與顧老夫人從寧靜中猛然拽出。
溫海棠手一顫，賬冊“啪”地掉落在地，紙頁散開。她怔怔望著地上淩亂的數字，那些墨跡忽然模糊晃動，耳中唯剩自己咚咚的心跳，震得胸腔發麻。
顧老夫人撚佛珠的手驟然頓住，霍然起身，動作利落得不似老人：“紅綃！紅綃！快！快開門瞧瞧！”
紅綃早已提著裙子飛奔出去。
溫海棠仍僵坐椅中，渾身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倏地褪去，留下冰涼的指尖和一片空白的腦海。
貢士……他……中了？
真的……中了？
春桃從二門直沖進來，臉上是狂喜漫成的紅暈，聲音變了調地喊：“小姐！老夫人！是真的！報喜的官差就在大門外！姑爺中了！是貢士！第一百零八名！”
最後一絲恍惚被徹底沖散。
溫海棠猛地站起，卻因起勢太急，眼前一黑，身形微晃。
春桃慌忙攙住：“小姐當心！”
顧老夫人已顫巍巍向外疾走，口中疊聲吩咐：“開中門！設香案！備賞銀！重重的封紅！”
溫海棠被春桃扶著，腳步有些虛浮地跟上。
顧府中門洞開，門外早已被聞訊趕來的街坊鄰裏圍得水洩不通。兩名身穿官服、胸前戴著大紅綢花的報喜人，滿面紅光，昂首挺立於石階之上，手中高舉著大紅鎏金的喜報。鑼鼓班子賣力敲打，鞭炮劈啪炸開，漫天紅屑紛揚。
“恭喜顧老夫人！賀喜顧少夫人！”報喜人見主家出來，忙上前行禮，笑容燦爛，“貴府顧老爺高中貢士，金榜題名，鵬程萬裏啊！”
顧老夫人激動得嘴唇微顫，連連點頭，一時竟說不出話。
溫海棠強自定神，示意春桃將早已備妥的、沈甸甸的赤金封紅雙手奉上。
“二位官爺辛苦，薄禮不成敬意，同沾喜氣。”
報喜人接過，手中一沈，臉上笑容更盛，吉祥話如流水般湧出。
消息似長了翅膀，顧家仆役、交好人家、鎮上鄉紳名流，絡繹而來。道賀聲、恭維聲、議論讚嘆聲，交織成沸騰的聲浪，將顧府淹沒。
“了不得！顧舉人……不，顧貢士如此年輕便蟾宮折桂！”
“顧家祖澤深厚，文運覆興啊！”
“少夫人好福氣，轉眼便是貢士娘子了！”
溫海棠被眾人簇擁在中心，唇角噙著得體的淺笑，一一頷首回應，耳中嗡鳴未絕，心仍飄蕩在半空，落不到實處。只覺指尖冰涼，面上笑意卻需極力維持。
直到顧老夫人緊緊攥著她的手回到正廳，灌下半盞熱茶，那冰涼的指尖才漸漸回暖，神思慢慢歸位。
真的……考中了。
並非夢境。
“海棠，”顧老夫人老淚潸然，緊緊握著孫媳的手，“硯秋他……他真考中了！咱們顧家，隔了這些年，終於又出了有功名的！還是貢士！”
“是，祖母。”溫海棠點頭，鼻尖一酸，連忙仰頭忍住，“表哥他……從來勤勉。”
“我知道，我知道。”顧老夫人拭淚，“這孩子，自小懂事，讀書從不肯懈怠。如今……總算天道酬勤。”她看向溫海棠，目光慈愛感慨，“也虧得有你，海棠。你在家替他操持穩當，讓他無後顧之憂。這份功業，有你一半。”
“祖母言重了。”溫海棠搖頭，喉間微哽，“是表哥自己爭氣。”
管家老周進來請示：“老夫人，少夫人，外頭賀客盈門，是否需設宴款待……”
“設！自然要設！”顧老夫人斬釘截鐵，“先開祠堂，祭告先祖！再擺流水席，款待親朋鄰裏！這是咱們顧家天大的喜事，定要好好慶賀！”
整座顧府如同精密的器械，轟然運轉。灑掃庭除，布置廳堂，備辦三牲祭禮，安排廚下宴席……人人腳下生風，臉上皆是與有榮焉的喜氣。
溫海棠作為當家主母，片刻不得清閑。祭祖流程，宴席規制，賓客座次，仆役調度，賞銀分發……千頭萬緒，皆需她拿定主意。
她強迫自己從那眩暈般的喜悅中抽離，投入繁雜庶務。唯有一刻不停的忙碌，方能稍稍平息心底那洶湧澎湃、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激動與綿長思念。
華燈初上，喧騰了一整日的顧府漸歸寧靜。
賓客散盡，仆役收拾著杯盤狼藉。祠堂內香煙裊裊未散，空氣中交織著酒肴餘香、炮竹火藥味，以及淡淡的、屬於春日夜晚的草木清氣。
溫海棠獨自回到院落。
春桃想跟入伺候，被她輕輕擺手屏退。
她需要獨自待一會兒。
屋內未點燈燭，唯有清澈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如水銀輝。
她行至梳妝臺前，打開最底層抽屜，取出那只珍藏顧硯秋所有家書的紫檀木匣。最上層，是他離家後第一封報平安的短信。
將木匣抱在懷中，她倚立窗邊，靜望北方天穹。
淚水終於無聲滑落，起初只是一兩滴，隨即成串滾下，沾濕衣襟。不是悲傷，而是積蓄了太久太久的懸心、憂慮、期盼，在此刻轟然決堤，化作滾燙的慰藉與驕傲。
貢士。
她的夫君，她的表哥，真的做到了。
千裏跋涉，獨赴春闈，終得金榜題名。
從此，他不僅是“顧舉人”，更是“顧貢士”。半只腳踏入了仕途門檻，獲得了殿試角逐、魚躍龍門的資格。
而她，亦將從“舉人娘子”，成為“貢士娘子”。
她知道，這僅是漫長路途的第一步。前方尚有殿試，有授官，有更多不可預知的坎坷與風光。
但至少，這第一步，他邁得穩健，踏得響亮。
“表哥，”她對著皎皎月色，輕聲呢喃，仿佛那人就在眼前，“你聽見了嗎？家裏的鞭炮鑼鼓，道賀歡笑……我們皆以你為榮。”
“你在京城，定要珍重己身，靜候殿試。無論最終名次如何，你已是顧家驕子，是我心中……頂天立地的英雄。”
“我在這裏，等你……衣錦榮歸。”
月華溫柔，夜風輕緩。
懷中的木匣仿佛還殘留著他翻閱時的溫度，與墨香。
溫海棠以袖輕拭淚痕，唇角緩緩揚起，綻開一個明亮如月、堅定如磐的笑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四月廿八，午後，春光慵懶。
顧府庭院內，幾株老槐新葉嫩綠，在微風裏篩下細碎搖晃的光斑。溫海棠坐於廊下竹椅，就著明亮天光翻閱賬冊，手邊清茶氤氳，幾碟細點未動。姿態看似閑適，眉眼間卻凝著專註。
顧老夫人歪在旁邊的躺椅上，曬著暖陽，指尖撚動佛珠，口中哼著不成調的江南小曲，一派安然。
這寧靜，被一陣由遠及近、疾如擂鼓的馬蹄聲悍然撕裂。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敲鑼聲，嗩吶尖銳的嘶鳴，以及報喜人刻意拖長、嘹亮到幾乎破音的吶喊：
“捷報——捷報江南江寧府顧府——”
“貴府老爺顧諱硯秋，高中丙午科會試第一百零八名貢士——”
“恭賀顧老爺！恭賀府上——”
聲浪如同平地驚雷，轟然炸響在顧府門墻內外，也將溫海棠與顧老夫人從寧靜中猛然拽出。
溫海棠手一顫，賬冊“啪”地掉落在地，紙頁散開。她怔怔望著地上淩亂的數字，那些墨跡忽然模糊晃動，耳中唯剩自己咚咚的心跳，震得胸腔發麻。
顧老夫人撚佛珠的手驟然頓住，霍然起身，動作利落得不似老人：“紅綃！紅綃！快！快開門瞧瞧！”
紅綃早已提著裙子飛奔出去。
溫海棠仍僵坐椅中，渾身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倏地褪去，留下冰涼的指尖和一片空白的腦海。
貢士……他……中了？
真的……中了？
春桃從二門直沖進來，臉上是狂喜漫成的紅暈，聲音變了調地喊：“小姐！老夫人！是真的！報喜的官差就在大門外！姑爺中了！是貢士！第一百零八名！”
最後一絲恍惚被徹底沖散。
溫海棠猛地站起，卻因起勢太急，眼前一黑，身形微晃。
春桃慌忙攙住：“小姐當心！”
顧老夫人已顫巍巍向外疾走，口中疊聲吩咐：“開中門！設香案！備賞銀！重重的封紅！”
溫海棠被春桃扶著，腳步有些虛浮地跟上。
顧府中門洞開，門外早已被聞訊趕來的街坊鄰裏圍得水洩不通。兩名身穿官服、胸前戴著大紅綢花的報喜人，滿面紅光，昂首挺立於石階之上，手中高舉著大紅鎏金的喜報。鑼鼓班子賣力敲打，鞭炮劈啪炸開，漫天紅屑紛揚。
“恭喜顧老夫人！賀喜顧少夫人！”報喜人見主家出來，忙上前行禮，笑容燦爛，“貴府顧老爺高中貢士，金榜題名，鵬程萬裏啊！”
顧老夫人激動得嘴唇微顫，連連點頭，一時竟說不出話。
溫海棠強自定神，示意春桃將早已備妥的、沈甸甸的赤金封紅雙手奉上。
“二位官爺辛苦，薄禮不成敬意，同沾喜氣。”
報喜人接過，手中一沈，臉上笑容更盛，吉祥話如流水般湧出。
消息似長了翅膀，顧家仆役、交好人家、鎮上鄉紳名流，絡繹而來。道賀聲、恭維聲、議論讚嘆聲，交織成沸騰的聲浪，將顧府淹沒。
“了不得！顧舉人……不，顧貢士如此年輕便蟾宮折桂！”
“顧家祖澤深厚，文運覆興啊！”
“少夫人好福氣，轉眼便是貢士娘子了！”
溫海棠被眾人簇擁在中心，唇角噙著得體的淺笑，一一頷首回應，耳中嗡鳴未絕，心仍飄蕩在半空，落不到實處。只覺指尖冰涼，面上笑意卻需極力維持。
直到顧老夫人緊緊攥著她的手回到正廳，灌下半盞熱茶，那冰涼的指尖才漸漸回暖，神思慢慢歸位。
真的……考中了。
並非夢境。
“海棠，”顧老夫人老淚潸然，緊緊握著孫媳的手，“硯秋他……他真考中了！咱們顧家，隔了這些年，終於又出了有功名的！還是貢士！”
“是，祖母。”溫海棠點頭，鼻尖一酸，連忙仰頭忍住，“表哥他……從來勤勉。”
“我知道，我知道。”顧老夫人拭淚，“這孩子，自小懂事，讀書從不肯懈怠。如今……總算天道酬勤。”她看向溫海棠，目光慈愛感慨，“也虧得有你，海棠。你在家替他操持穩當，讓他無後顧之憂。這份功業，有你一半。”
“祖母言重了。”溫海棠搖頭，喉間微哽，“是表哥自己爭氣。”
管家老周進來請示：“老夫人，少夫人，外頭賀客盈門，是否需設宴款待……”
“設！自然要設！”顧老夫人斬釘截鐵，“先開祠堂，祭告先祖！再擺流水席，款待親朋鄰裏！這是咱們顧家天大的喜事，定要好好慶賀！”
整座顧府如同精密的器械，轟然運轉。灑掃庭除，布置廳堂，備辦三牲祭禮，安排廚下宴席……人人腳下生風，臉上皆是與有榮焉的喜氣。
溫海棠作為當家主母，片刻不得清閑。祭祖流程，宴席規制，賓客座次，仆役調度，賞銀分發……千頭萬緒，皆需她拿定主意。
她強迫自己從那眩暈般的喜悅中抽離，投入繁雜庶務。唯有一刻不停的忙碌，方能稍稍平息心底那洶湧澎湃、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激動與綿長思念。
華燈初上，喧騰了一整日的顧府漸歸寧靜。
賓客散盡，仆役收拾著杯盤狼藉。祠堂內香煙裊裊未散，空氣中交織著酒肴餘香、炮竹火藥味，以及淡淡的、屬於春日夜晚的草木清氣。
溫海棠獨自回到院落。
春桃想跟入伺候，被她輕輕擺手屏退。
她需要獨自待一會兒。
屋內未點燈燭，唯有清澈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如水銀輝。
她行至梳妝臺前，打開最底層抽屜，取出那只珍藏顧硯秋所有家書的紫檀木匣。最上層，是他離家後第一封報平安的短信。
將木匣抱在懷中，她倚立窗邊，靜望北方天穹。
淚水終於無聲滑落，起初只是一兩滴，隨即成串滾下，沾濕衣襟。不是悲傷，而是積蓄了太久太久的懸心、憂慮、期盼，在此刻轟然決堤，化作滾燙的慰藉與驕傲。
貢士。
她的夫君，她的表哥，真的做到了。
千裏跋涉，獨赴春闈，終得金榜題名。
從此，他不僅是“顧舉人”，更是“顧貢士”。半只腳踏入了仕途門檻，獲得了殿試角逐、魚躍龍門的資格。
而她，亦將從“舉人娘子”，成為“貢士娘子”。
她知道，這僅是漫長路途的第一步。前方尚有殿試，有授官，有更多不可預知的坎坷與風光。
但至少，這第一步，他邁得穩健，踏得響亮。
“表哥，”她對著皎皎月色，輕聲呢喃，仿佛那人就在眼前，“你聽見了嗎？家裏的鞭炮鑼鼓，道賀歡笑……我們皆以你為榮。”
“你在京城，定要珍重己身，靜候殿試。無論最終名次如何，你已是顧家驕子，是我心中……頂天立地的英雄。”
“我在這裏，等你……衣錦榮歸。”
月華溫柔，夜風輕緩。
懷中的木匣仿佛還殘留著他翻閱時的溫度，與墨香。
溫海棠以袖輕拭淚痕，唇角緩緩揚起，綻開一個明亮如月、堅定如磐的笑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