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溫海棠的進擊

三月陽春，江南草長鶯飛。

顧府後院東廂房，已儼然成一方小小“講堂”。雜物清空，置了長桌條凳，墻上懸著溫海棠手繪的“海棠齋”產品圖、工序示意，以及一張寫滿經營要點的宣紙。

桌前坐著六人：吳嬸、春桃，及從鎮店、府城分號擇出的四名得力女夥。皆在二十上下，模樣清爽，眼含機敏。

溫海棠立於前方，手持細竹竿，指點圖示，聲清音和。

“自今日起，‘海棠齋’的規矩，須得變一變。”她開門見山，“以往靠‘人帶人’，憑的是經驗與自覺。往後，要‘立下規程’，靠的是章法與標準。”

幾人相顧，略顯茫然。

溫海棠從容解釋。

“何謂章法與標準？試舉一例。”她點向產品圖，“譬如這罐面膏。自采買始，珍珠粉須何種成色與細度？豬油當選哪處板油？蜂蠟與花露比例幾何？每一步，皆需明確定準，留有記錄。”

又指流程圖：“制作時，誰司稱量？誰司混合？誰司灌裝？誰司查驗？環環相扣，責任到人。做得好，有賞；出了錯，亦可追溯根源，及時糾改。”

吳嬸恍然：“少夫人是說，要將咱們做事的法子，都寫成定規？”

“非是僵化死規，乃是明晰準繩。”溫海棠糾正，“準繩為底線，保東西不至做壞。然於此之上，仍要鼓勵大家費心思，如何做得更精、更快、更省。若有良策，采納後，同樣有賞。”

她略頓，目光掃過眾人。

“我知驟然改易，諸位或覺不慣，嫌其繁瑣。但請細想，‘海棠齋’今非昔比。鎮有總店，府有分號，來日或更增新鋪。若仍如往昔，憑我一人緊盯，或靠各位各自經驗，遲早生亂。”

言辭懇切：“召諸位前來，非是不信，恰是因信重，方欲將緊要本事傾囊相授。日後，諸位或為新鋪掌櫃、管事。腹中有才，手中有藝，行至何處皆可立足。”

此話正說中幾名年輕丫頭心志。誰人不望出息？誰人不想晉升？

眾人目光頓時灼灼。

溫海棠趁熱打鐵，講解她費數夜心力草擬的《海棠齋營運要略（初章）》。

從店面陳設的“七分潔、三分雅”，到接待客人的“迎、詢、薦、試、送”五序，乃至產品知識的考核細目，甚而簡單的賬目記檔與存貨打理……

她講得深入淺出，佐以實例，聽得幾人頻頻頷首。

午前講理，午後踐習。

溫海棠引她們至臨時設就的“模擬櫃前”，輪流扮演客夥，演練諸般情景：挑剔之客、猶豫之客、議價之客、退換之客……

她於旁靜觀，適時點撥。

“遇挑剔客，莫急辯駁，先讚其眼力，再婉釋產品特質。”

“猶豫之客，須助其析明所需，而非一味推售價昂之物。”

“議價之客，可略予惠讓，但需講求技法，如贈小樣，或讚其識貨，予足顏面……”

一日畢，雖疲，皆覺獲益匪淺，眼界拓新。

入夜，溫海棠於書房，續修要略，並始草擬另一文書——《京城試拓籌策》。

雖顧硯秋會試結果未蔔，然未雨綢繆總非壞事。她經府城趙夫人牽線，已與兩位將隨夫調任京城的官眷通了聲氣，預備以“江南雅物”之名，將“海棠齋”幾樣招牌產品，小批送入京城上層圈子試水。

不求立時盈利，但求先露顏面，立下初譽。

同時，亦開始留意可靠水路商隊，為將來貨通預作綢繆。

春桃端宵夜入內，見她仍伏案疾書，不禁勸道：“小姐，歇歇眼吧。這些時日，您都未曾安眠。”

溫海棠揉揉酸澀眼角，莞爾：“無妨，不覺累。”

反是這般全心投入、步步踐實之感，令她覺著充實有力。

顧硯秋於京城為他們前程拼搏。

她於此地，亦需築下堅實基業。

二人各於己身戰場奮力，為著共同願景。

這使她覺得，離別亦不再那般難熬。

“春桃，”她忽問，“你說，將‘海棠齋’開至京城，如何？”

春桃瞠目：“京城？那……那得費多少銀錢？”

“銀錢可漸積，路需穩步走。”溫海棠眸光明亮，“只要東西好，不愁無人識。況且……”

她望向窗外北方夜空，唇角微揚。

“說不準很快，咱們便有了非去不可的緣由。”

春桃似懂非懂，但見小姐神采篤定，亦隨之心喜。

“小姐說能成，那定能成！”

夜漸深。

溫海棠擱筆，熄燭。

未即就寢，她步入院中，仰首觀星。

同一縷春風，能否吹過江南院落，亦拂過京城客舍的窗欞？

表哥，此刻你正做何事？是挑燈溫書，抑或已然安枕？

無論如何，務請珍重。

我於此間，一切安好。

亦在努力，日進一步。

待重逢時，願你我皆為更佳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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