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林婉怡的“求救”

十月十二，清晨。

溫海棠正在“海棠齋”後院查看新一批口脂的成色。這批口脂用了新配方，顏色更飽滿，持久度也更好，她撚了一點在手背上試色，正滿意地點頭，春桃匆匆走了進來。

“小姐。”春桃臉色有些古怪，手裏捏著一封信，“有人送來的，指名要交給您。”

溫海棠接過信。

信封是普通的青紙，沒有署名，但封口處印著一個小小的蓮花紋——那是林婉怡從前最愛用的花樣。

她挑眉，拆開信。

信紙是上好的灑金箋，字跡娟秀，卻有些淩亂，像是寫信時手在抖。

“海棠妹妹惠鑒：

自別後，倏忽半載，恍如隔世。每憶昔日姐妹情誼，未嘗不嘆息痛恨。

近日聞硯秋哥哥高中舉人，妹妹得配良人，富貴榮華，姐姐心中既羨且慰。回想當初，種種誤會，皆是姐姐糊塗，一念之差，釀成大錯。如今身陷泥淖，方知平淡是福。

將軍府門第雖高，然內裏齷齪，不足為外人道。蕭策紈絝，終日流連花街柳巷；婆母苛責，動輒以無子相譏。柳姨娘恃寵生嬌，屢屢沖撞，妾室之流，竟敢欺到正妻頭上。

姐姐日夜煎熬，如履薄冰。每每對鏡，見容顏憔悴，華發早生，不由悲從中來。

近日更是……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聽聞妹妹與硯秋哥哥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姐姐既羨且悔。若當初……若當初不曾……

不知硯秋哥哥可還記得當年情分？姐姐別無所求，只願得一言半語寬慰，或能稍解心中苦楚。

若妹妹能代為傳話……姐姐感激不盡。

臨書涕零，不知所言。

婉怡手書。”

溫海棠看完，沈默片刻。

春桃小聲問：“小姐，信上說什麽？”

溫海棠沒答，將信紙重新折好，走到一旁的火盆邊。

火盆裏炭火燒得正旺，紅彤彤的，映著她的臉。

她將信紙湊近火焰。

“小姐！”春桃一驚，“您不看看？”

“看完了。”溫海棠淡淡道。

信紙觸到火苗，邊緣立刻卷曲、發黑，迅速蔓延開來。金色的火焰舔舐著灑金箋，將那些娟秀的字跡一點點吞噬。

溫海棠看著它燃燒，眼神平靜，甚至有些冷。

火光跳躍，映在她眼底，卻照不進深處。

“小姐……”春桃欲言又止，“林婉怡她……好像過得不太好。”

“我知道。”溫海棠看著信紙徹底化為灰燼，才直起身，“她過得不好，是她自己的選擇。”

春桃抿了抿唇：“可她信裏說……想跟姑爺……”

“她想得美。”溫海棠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當初下藥設計我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今日？如今見我和顧硯秋過得好了，又想來攀舊情？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春桃點頭：“也是，她活該。”

溫海棠走到水盆邊，洗了洗手，像是要洗掉什麽臟東西。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她擦幹手，看向春桃，“尤其是祖母和表哥。”

“我明白。”春桃應下。

溫海棠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盒新口脂，繼續試色。

仿佛剛才那封信，從未存在過。

但春桃註意到，小姐試色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些。

眼神也有些飄，像在想什麽。

“小姐……”春桃忍不住問，“您……不難過嗎？”

“難過？”溫海棠挑眉，“為什麽難過？”

“林婉怡她……畢竟曾經是姑爺的未婚妻，現在寫信來，還提到舊情……”

溫海棠笑了。

笑容很淡，沒什麽溫度。

“春桃，你記住。”她慢條斯理地說，“有些人，你對她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林婉怡當初設計我的時候，可沒想過我會不會難過。如今她過得不好，是她咎由自取。我若是同情她，幫她傳話，那才是真傻。”

她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

“況且，她這封信，未必是真的求救。”

春桃一楞：“不是求救？那是什麽？”

“試探。”溫海棠道，“試探顧硯秋對她還有沒有舊情，試探我會不會心軟，試探我們夫妻之間有沒有嫌隙。”

她拿起一支口脂，在紙上輕輕劃了一道。

鮮艷的紅色，像血。

“可惜，她要失望了。”

春桃恍然大悟，隨即憤憤道：“她怎麽這麽壞！都這樣了還不死心！”

“有些人就是這樣。”溫海棠淡淡道，“自己過得不好，就見不得別人好。非得把別人也拉下水，才甘心。”

她將口脂放下，看向窗外。

秋日陽光正好，院子裏那棵桂花樹開得正盛，金黃的花簇在風裏輕輕搖曳。

“不過沒關系。”她輕聲說，“她想她的，我們過我們的。”

有些坎，邁過去了，就再也回不了頭。

有些人，錯過了，就再也追不回來。

林婉怡不懂這個道理。

但她溫海棠懂。

所以，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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