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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一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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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一封回信

顧硯秋的信是五日後到的。

那日午後,溫海棠剛和工匠敲定最後一批木器的樣式,回到顧府,便見春桃捧著封信,興沖沖地迎上來。

“少夫人!少爺來信了!”

溫海棠的心跳驀地快了一拍。她接過信,信封是普通的素箋,封口處用火漆封著,上面蓋著顧硯秋的私章——一個簡單的“硯”字。

她拿著信,竟有些不敢立刻拆開。

春桃識趣地退下,留她一人在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是溫海棠平日看書、算賬、打發時間的地方。臨窗一張大書案,上面擺著她正在擬的菜單和采購清單。墻角的多寶格裏放著些小玩意,都是她閑來無事收集的。窗臺上養著幾盆綠植,其中一盆茉莉正開著小白花,幽香淡淡。

溫海棠在書案前坐下,將信放在桌上,看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拆開火漆。

抽出信紙,只有薄薄一張。

字跡是熟悉的清峻挺拔,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她仿佛能看到顧硯秋端坐燈下,凝神書寫的模樣。

“海棠卿卿:安抵府城,住處尚可,勿念。”

開頭是尋常的報平安。溫海棠唇角不自覺地揚起,指尖輕輕拂過那“卿卿”二字。這人,平日裏一本正經的,寫信倒知道用這般親昵的稱呼。

繼續往下看。

“院有桂樹,花蕊初萌,香氣清淺。若卿在側,或可折枝簪發。”

讀到這句,溫海棠怔住了。

眼前仿佛浮現出那樣一幅畫面:清幽的小院,一株桂樹靜靜佇立,嫩黃的花苞初綻,香氣若有若無。顧硯秋獨自坐在窗下讀書,偶一擡頭,看見那桂樹,便想起了她。

然後提筆,寫下這溫柔到近乎旖旎的句子。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反覆摩挲,心底某個角落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癢癢的,又酸酸的。

原來,他也在想她。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瞬間被某種溫熱的情緒填滿,眼眶竟有些發澀。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往下看。

“一切安好,望卿亦如是。硯秋字。”

信很短,言簡意賅,除了報平安和那一句思念,再無其他。沒有說府城見聞,沒有提備考辛苦,更沒有問她在家如何。

可溫海棠卻從這寥寥數語中,讀出了很多。

他不說辛苦,是怕她擔心。他不問家中事,是相信她能處理好一切。他將所有的情緒,都濃縮在那一句“若卿在側”裏,含蓄而深沈。

這就是顧硯秋。永遠沈穩,永遠可靠,永遠把最柔軟的一面,留給她一個人。

溫海棠將信紙仔細疊好,貼在胸口,閉眼感受著那紙張的觸感和墨香。

許久,她才重新展開信,又讀了一遍。這次讀得更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咀嚼。

讀到第三遍時,她終於放下信,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

要回些什麽呢?

告訴他家裏一切都好?祖母身體康健,母親一切如常?她的鋪子正在修葺,進展順利?

這些當然要說。但除此之外,她還想說點別的。

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未落。她咬著筆桿,眉頭微蹙,難得地有些糾結。

最終,她落筆:

“表哥安心考試,家裏一切都好。祖母母親身體康健,勿念。”

寫到這裏,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小點墨跡。

然後繼續:

“我最近閑來無事,琢磨出幾樣新吃食,春桃她們都說好。我想著,或許能試著賣賣看,賺點零花,也給你攢些趕考盤纏。鋪面已經買下了,正在修葺,等收拾好了就開張。你放心,我不拋頭露面,只幕後出出主意。”

她寫得盡量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字裏行間,又透著一股“快誇我聰明能幹”的小得意。

寫完這段,她筆尖又是一頓。

該結尾了。尋常的回信,大抵會說“盼君早歸”、“靜候佳音”之類的話。

可她不想寫得那麽俗套。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信紙上那句“院有桂樹,花蕊初萌,香氣清淺”。顧硯秋寫這句時,心裏在想什麽呢?是遺憾她不在身邊,不能共賞桂香?還是想象著她簪花的樣子?

溫海棠唇角彎起,眼底閃過狡黠的光。

她提筆,在信的末尾添上一行小字:

“府城桂花比家裏的香嗎?我想聞。你好好考,考完快點回來,給我摘一枝。”

寫完,她自己先臉紅了。

這話……是不是太直白了?太……太像撒嬌了?

可轉念一想,那人都寫了“若卿在側,或可折枝簪發”,她回一句“給我摘一枝”,也不算過分吧?

嗯,禮尚往來而已。

她這麽安慰自己,可耳根的熱意卻久久不退。

將信紙拿起來吹幹,又讀了一遍。確定沒有錯別字,語氣也恰到好處——既表達了思念,又不過分黏膩;既匯報了近況,又顯得雲淡風輕。

完美。

她小心地將信折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口。想了想,又起身去裏間,從妝匣裏取出一小包東西。

那是她前幾日曬的幹桂花。金燦燦的一小包,裝在素色的錦囊裏,湊近能聞到清甜的花香。

她將錦囊和信放在一起,交給春桃:“去找人送到府城,交給少爺。”

春桃接過,忍不住笑道:“少夫人這是給少爺捎了香囊?少爺收到定會高興。”

“就你話多。”溫海棠嗔她一眼,卻也沒否認。

春桃笑嘻嘻地去了。

書房裏又剩下溫海棠一人。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進來。院裏的海棠樹已經謝了花,長出嫩綠的新葉。風過時,葉片沙沙作響。

她忽然想,此刻的府城,那株桂樹是不是開得正好?顧硯秋是不是正坐在窗下,聞著桂香讀書?

然後偶爾,也會想起千裏之外的她和這株海棠?

這個念頭讓她心裏軟成一片。

回到書案前,她將顧硯秋的來信重新拿出來,又讀了一遍。這次,她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若卿在側”四個字上。

若她在側。

她不在。但她的心在。

溫海棠將信仔細收好,鎖進妝匣最底層。那裏還放著顧硯秋送她的第一支銀簪,成親時他親手給她戴上的金鐲,以及一些零零碎碎卻舍不得扔的小物件。

每一件,都是他們共同走過的時光的見證。

而現在,又多了一封信。

她合上妝匣,轉身看向窗外。陽光正好,歲月悠長。

鋪子要開,錢要賺,日子要過。而那個人,在遠方為了他們的未來拼搏。

她不能輸。

溫海棠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書案前,攤開菜單和采購清單,開始認真規劃。

雞蛋灌餅定價幾何?肉夾饃用什麽樣的紙包裝?桂花甜粥是碗裝還是用竹筒?雇幾個人合適?工錢怎麽算?每日采購多少食材?……

問題一個接一個,她卻越算越精神,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這是她的事業,她的戰場。她要在這裏,打下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等顧硯秋回來,她要讓他看到,他的海棠不僅會撒嬌扮乖,不僅會躺平享受,也能獨當一面,也能撐起半邊天。

她要和他並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永遠躲在他身後。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充滿了力量。

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寫下一行行娟秀而堅定的字跡。陽光從窗欞斜射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窗外的海棠樹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為她加油。

遠在府城的顧硯秋,此刻大概正在苦讀吧。

溫海棠停下筆,望向窗外湛藍的天,心裏默默說:

顧硯秋,你好好考。

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看我給你打下的“江山”。

然後,親手為你簪上那枝桂花。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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