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後悔
關燈
小
中
大
第46章 後悔
將軍府，後院深處，林婉怡的住處。
與顧府的喜慶喧騰截然相反，這裏彌漫著一種華美卻冰冷的死寂。紫檀木的家具泛著幽光，多寶格上擺著價值不菲的玉器古玩，紗幔是上好的雲霧綃，一切都彰顯著主人尊貴的身份。可空氣裏，卻浮動著一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藥味，以及更濃重的、屬於失意和怨憤的陰沈氣息。
林婉怡坐在梳妝臺前，面前的菱花銅鏡映出一張妝容精致卻難掩憔悴的臉。身上的衣裙是今春最新的宮緞料子，頭上的赤金嵌寶頭面分量十足，可這些華服美飾，此刻卻像一層沈重的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剛剛聽完了心腹丫鬟秋月從外頭打聽來的、關於顧家慶賀宴的詳細描述。
顧硯秋高中案首，風光無限。
顧家大擺筵席，賓客盈門。
溫海棠以秀才娘子的身份周旋其間，備受矚目。
還有……顧硯秋當眾宣告，此生唯溫海棠一妻，絕不納妾。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林婉怡的耳朵裏，紮進她的心裏。
“案首……秀才娘子……一生一世一雙人……”她喃喃重覆著，聲音嘶啞，眼底翻湧著駭人的赤紅。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手中一把象牙梳，因為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色。
憑什麽？！
憑什麽溫海棠那個無依無靠、本該被她踩進泥裏的孤女，如今卻能安安穩穩地享受這一切？顧硯秋不是該科考不順、庸碌一生嗎？不是該對她林婉怡退婚另嫁耿耿於懷、追悔莫及嗎？為什麽事情完全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而她林婉怡，堂堂正正嫁入將軍府，成了人人羨慕的將軍少夫人，過的又是什麽日子？
蕭策新婚沒多久就膩了她，後院那些鶯鶯燕燕從未斷過，最近更是迷上了一個從江南買來的瘦馬，夜夜笙歌，連她的房門都不踏進一步。婆母將軍夫人表面客氣，實則挑剔刻薄，動輒拿規矩壓人，嫌她娘家門戶低，嫌她不夠“大度”管不住丈夫。府中下人最是勢利，見她不甚得寵，伺候起來也漸漸怠慢。
她就像一只被關在華美籠子裏的金絲雀，看著光鮮，內裏卻早已被孤獨、冷落和巨大的心理落差啃噬得千瘡百孔。
“啊——！” 積壓的嫉恨、委屈、不甘如同火山噴發，林婉怡猛地一揮手臂，將梳妝臺上那些昂貴的胭脂水粉、珠寶首飾盡數掃落在地！
劈裏啪啦一陣脆響。珍珠跳脫著滾遠，玉簪斷裂，瓷盒粉碎，嫣紅的胭脂膏濺在光潔的地板上，像一灘灘刺目的血。
“賤人！溫海棠你這個賤人！都是你！是你搶了我的！是你害的我！” 她狀若瘋魔，嘶聲厲吼，完全失了平日努力維持的端莊形象。
秋月嚇得噗通跪下，瑟瑟發抖：“少夫人息怒！仔細傷著自己！”
“息怒？我怎麽息怒！” 林婉怡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門外，仿佛溫海棠就站在那裏，“她憑什麽那麽好命？一個孤女，爬上了顧硯秋的床，就能做秀才娘子，被獨寵著！而我呢？我堂堂正正嫁進來，卻要守活寡，看人臉色！顧硯秋那個瞎了眼的！當初若不是我……若不是我設計退婚，他如今風光得意、深情不渝的對象就該是我！是我林婉怡！”
她後悔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她。尤其是聽到顧硯秋越來越好，溫海棠越來越舒坦的時候，那悔意就愈發洶湧，幾乎要將她淹沒。
如果當初她沒有退婚，如果她嫁的是顧硯秋，那麽今天被眾人羨慕、被夫君捧在手心、安穩享受秀才娘子尊榮的，就是她林婉怡！哪裏輪得到溫海棠那個賤蹄子！
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是她自己親手推開了顧硯秋，選擇了看似更顯赫的將軍府。如今苦果，只能自己咽下。
但這讓她如何甘心？
“都是溫海棠！若不是她出現，若不是她勾引了顧硯秋，讓我計劃出了紕漏，我怎麽會走到這一步！” 她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溫海棠身上，仿佛這樣就能減輕自己抉擇錯誤帶來的痛苦和羞恥。
“還有顧硯秋！虛偽！薄情！當初明明對我也有意，轉頭就能對溫海棠那般死心塌地！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做給誰看！” 她咬牙切齒，恨意滔天。
窗外的日光明晃晃的，透過精致的窗格照進來，卻照不進她晦暗的心底。反而襯得這滿室狼藉和她的猙獰面目，更加可悲。
秋月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她知道，自家小姐已經鉆進牛角尖了，勸是勸不回的。只能等她自己發洩完。
不知過了多久，林婉怡的嘶吼變成了低聲的嗚咽，最後只剩下空洞而急促的喘息。她癱坐在一片狼藉中，華美的衣裙沾滿了脂粉和灰塵，頭發散亂，眼神渙散。
良久，她擡起頭，看向銅鏡。鏡中的女人眼神怨毒，面容扭曲，哪裏還有半分昔日清溪鎮人人稱讚的“婉怡小姐”的模樣？
她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溫海棠……”她低低地、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仿佛要將它嚼碎了咽下去，“你別得意得太早。秀才娘子？呵……日子還長著呢。”
“蕭策是靠不住，將軍府是虎狼窩……可只要我還是將軍府的少夫人一天，我就還有機會。”
“你等著……你給我的痛苦，我早晚……要你千百倍地還回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寒意。
陽光似乎也黯淡了些，房間裏陰影重重。
遠在清溪鎮的溫海棠，正美滋滋地試戴著顧硯秋兌現承諾、送來的第一對赤金纏絲鑲瑪瑙的鐲子，對著陽光欣賞那璀璨的光澤，盤算著剩下的九對都要什麽花樣。
忽然沒來由地，後頸微微涼了一下。
她皺了皺鼻子，看了眼窗外明媚的天氣，嘟囔道：“怪了，大夏天的，怎麽有點冷？” 隨即就把這點異樣拋到腦後，繼續沈浸在她的“金鐲子大業”中。
有些惡意，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耐心等待著時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將軍府，後院深處，林婉怡的住處。
與顧府的喜慶喧騰截然相反，這裏彌漫著一種華美卻冰冷的死寂。紫檀木的家具泛著幽光，多寶格上擺著價值不菲的玉器古玩，紗幔是上好的雲霧綃，一切都彰顯著主人尊貴的身份。可空氣裏，卻浮動著一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藥味，以及更濃重的、屬於失意和怨憤的陰沈氣息。
林婉怡坐在梳妝臺前，面前的菱花銅鏡映出一張妝容精致卻難掩憔悴的臉。身上的衣裙是今春最新的宮緞料子，頭上的赤金嵌寶頭面分量十足，可這些華服美飾，此刻卻像一層沈重的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剛剛聽完了心腹丫鬟秋月從外頭打聽來的、關於顧家慶賀宴的詳細描述。
顧硯秋高中案首，風光無限。
顧家大擺筵席，賓客盈門。
溫海棠以秀才娘子的身份周旋其間，備受矚目。
還有……顧硯秋當眾宣告，此生唯溫海棠一妻，絕不納妾。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林婉怡的耳朵裏，紮進她的心裏。
“案首……秀才娘子……一生一世一雙人……”她喃喃重覆著，聲音嘶啞，眼底翻湧著駭人的赤紅。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手中一把象牙梳，因為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色。
憑什麽？！
憑什麽溫海棠那個無依無靠、本該被她踩進泥裏的孤女，如今卻能安安穩穩地享受這一切？顧硯秋不是該科考不順、庸碌一生嗎？不是該對她林婉怡退婚另嫁耿耿於懷、追悔莫及嗎？為什麽事情完全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而她林婉怡，堂堂正正嫁入將軍府，成了人人羨慕的將軍少夫人，過的又是什麽日子？
蕭策新婚沒多久就膩了她，後院那些鶯鶯燕燕從未斷過，最近更是迷上了一個從江南買來的瘦馬，夜夜笙歌，連她的房門都不踏進一步。婆母將軍夫人表面客氣，實則挑剔刻薄，動輒拿規矩壓人，嫌她娘家門戶低，嫌她不夠“大度”管不住丈夫。府中下人最是勢利，見她不甚得寵，伺候起來也漸漸怠慢。
她就像一只被關在華美籠子裏的金絲雀，看著光鮮，內裏卻早已被孤獨、冷落和巨大的心理落差啃噬得千瘡百孔。
“啊——！” 積壓的嫉恨、委屈、不甘如同火山噴發，林婉怡猛地一揮手臂，將梳妝臺上那些昂貴的胭脂水粉、珠寶首飾盡數掃落在地！
劈裏啪啦一陣脆響。珍珠跳脫著滾遠，玉簪斷裂，瓷盒粉碎，嫣紅的胭脂膏濺在光潔的地板上，像一灘灘刺目的血。
“賤人！溫海棠你這個賤人！都是你！是你搶了我的！是你害的我！” 她狀若瘋魔，嘶聲厲吼，完全失了平日努力維持的端莊形象。
秋月嚇得噗通跪下，瑟瑟發抖：“少夫人息怒！仔細傷著自己！”
“息怒？我怎麽息怒！” 林婉怡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門外，仿佛溫海棠就站在那裏，“她憑什麽那麽好命？一個孤女，爬上了顧硯秋的床，就能做秀才娘子，被獨寵著！而我呢？我堂堂正正嫁進來，卻要守活寡，看人臉色！顧硯秋那個瞎了眼的！當初若不是我……若不是我設計退婚，他如今風光得意、深情不渝的對象就該是我！是我林婉怡！”
她後悔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她。尤其是聽到顧硯秋越來越好，溫海棠越來越舒坦的時候，那悔意就愈發洶湧，幾乎要將她淹沒。
如果當初她沒有退婚，如果她嫁的是顧硯秋，那麽今天被眾人羨慕、被夫君捧在手心、安穩享受秀才娘子尊榮的，就是她林婉怡！哪裏輪得到溫海棠那個賤蹄子！
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是她自己親手推開了顧硯秋，選擇了看似更顯赫的將軍府。如今苦果，只能自己咽下。
但這讓她如何甘心？
“都是溫海棠！若不是她出現，若不是她勾引了顧硯秋，讓我計劃出了紕漏，我怎麽會走到這一步！” 她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溫海棠身上，仿佛這樣就能減輕自己抉擇錯誤帶來的痛苦和羞恥。
“還有顧硯秋！虛偽！薄情！當初明明對我也有意，轉頭就能對溫海棠那般死心塌地！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做給誰看！” 她咬牙切齒，恨意滔天。
窗外的日光明晃晃的，透過精致的窗格照進來，卻照不進她晦暗的心底。反而襯得這滿室狼藉和她的猙獰面目，更加可悲。
秋月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她知道，自家小姐已經鉆進牛角尖了，勸是勸不回的。只能等她自己發洩完。
不知過了多久，林婉怡的嘶吼變成了低聲的嗚咽，最後只剩下空洞而急促的喘息。她癱坐在一片狼藉中，華美的衣裙沾滿了脂粉和灰塵，頭發散亂，眼神渙散。
良久，她擡起頭，看向銅鏡。鏡中的女人眼神怨毒，面容扭曲，哪裏還有半分昔日清溪鎮人人稱讚的“婉怡小姐”的模樣？
她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溫海棠……”她低低地、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仿佛要將它嚼碎了咽下去，“你別得意得太早。秀才娘子？呵……日子還長著呢。”
“蕭策是靠不住，將軍府是虎狼窩……可只要我還是將軍府的少夫人一天，我就還有機會。”
“你等著……你給我的痛苦，我早晚……要你千百倍地還回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寒意。
陽光似乎也黯淡了些，房間裏陰影重重。
遠在清溪鎮的溫海棠，正美滋滋地試戴著顧硯秋兌現承諾、送來的第一對赤金纏絲鑲瑪瑙的鐲子，對著陽光欣賞那璀璨的光澤，盤算著剩下的九對都要什麽花樣。
忽然沒來由地，後頸微微涼了一下。
她皺了皺鼻子，看了眼窗外明媚的天氣，嘟囔道：“怪了，大夏天的，怎麽有點冷？” 隨即就把這點異樣拋到腦後，繼續沈浸在她的“金鐲子大業”中。
有些惡意，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耐心等待著時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