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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慶賀宴上的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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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慶賀宴上的打臉

顧家出了院試案首,這在整個清溪鎮都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按規矩,也為了酬謝師長、答謝親朋、彰顯門楣,一場隆重的慶賀宴是少不了的。

宴席就設在顧府修繕一新的正廳及相連的花廳裏。雖比不上世家大族的奢華,但在清溪鎮已是頂頂體面的排場。顧老夫人親自操持,席面豐盛,待客周到,鎮上稍有頭臉的人家幾乎都收到了請帖。

這一日,顧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賀客盈門。顧硯秋一身新做的青色秀才襕衫,頭戴方巾,更顯身姿挺拔,氣度清朗。他站在門口迎客,態度謙和,舉止有度,面對各種恭維祝賀,皆能從容應對,既不顯得倨傲,也不過分謙卑,分寸把握得極好,讓不少前來觀風的老者暗自點頭。

溫海棠作為新晉的秀才娘子,亦需出面招待女眷。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緞面褙子,搭配月華裙,發間簪了支顧硯秋新送的珍珠步搖,並幾朵時令鮮花,妝容清淡,卻眉眼精致,氣色極佳。她笑容甜美,言語得體,跟在顧老夫人和顧母身邊,應對各府夫人小姐的寒暄,竟也絲毫不露怯,甚至因為那份自然的嬌憨和偶爾恰到好處的妙語,贏得了不少好感。

宴席開席,觥籌交錯,氣氛熱烈。主桌上,縣令雖未親至,卻也派了師爺前來道賀,算是給足了顧家面子。縣學山長、幾位德高望重的老秀才,以及顧家族老、鎮上鄉紳齊聚,紛紛向顧硯秋敬酒,言辭間不乏勉勵與期許。

顧硯秋酒量尚可,但今日敬酒者眾,他也只是淺酌即止,多數時候以茶代酒,言談間不忘將功勞歸於師長教誨、家族支持,態度恭謹,令人如沐春風。

然而,總有不和諧的音符。

張秀才也厚著臉皮來了。他此次院試再次落榜,心中郁憤難平,看著春風得意的顧硯秋,那嫉恨如同毒蟲啃噬心肺。幾杯黃湯下肚,那點理智更是搖搖欲墜。

他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主桌附近,對著顧硯秋擡高聲音:“顧兄!恭喜恭喜!院試案首,實至名歸!小弟佩服!”這話聽著像賀喜,配上他那發紅的眼眶和勉強的笑容,卻怎麽聽怎麽別扭。

顧硯秋神色不變,舉杯示意:“張兄過譽。”

張秀才卻不依不饒,繼續道:“顧兄年輕有為,連捷兩元,實在是我輩楷模。只是這案首之後,便是鄉試、會試、殿試……一步一重天,任重道遠啊!顧兄切莫因一時得意而松懈才是!”他這話,明著是提醒,暗裏卻是在詛咒,巴不得顧硯秋就此止步,或是將來栽跟頭。

同桌幾位老秀才皺了皺眉,覺得張秀才此言甚是不妥,有失風度。

顧硯秋卻只是淡淡一笑,放下酒杯,語氣平和:“張兄提醒的是。學問之道,本就無窮無盡,顧某自當謹記,步步踏實,不敢懈怠。” 輕輕巧巧,將對方的惡意“提醒”化解為對自己的勉勵,更顯氣度。

張秀才一拳打在空處,臉色更紅,訕訕地退了下去。

女眷這邊,也有不安分的。蘇曼娘隨著王典史的家眷一同前來,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的溫海棠,看著她身上那明顯質地精良的衣裳首飾,看著她臉上那仿佛渾然天成、無需刻意經營就光彩照人的氣色,再想想自己在典史後宅的小心翼翼和那些糟心事,心裏的酸水簡直要溢出來。

趁著顧老夫人和顧母去別桌應酬,蘇曼娘找準機會,湊到溫海棠身邊,拉著她的手,親親熱熱地道:“海棠表妹,如今可是秀才娘子了,真是好福氣!瞧瞧這通身的氣派,跟以前真是不一樣了。”

溫海棠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微笑道:“表姐說笑了,我還是我,哪有什麽不一樣。”

“誒,話不能這麽說。”蘇曼娘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男人前程好了,這身邊……難免就有些心思活絡的。表妹你年輕,有些事可能想不到。這該早做準備的時候,就得早做準備,顯得大度賢惠,將來夫君才會更敬重你。咱們做女人的,不就是求個安穩長久嗎?” 她這是在暗戳戳地提醒溫海棠,顧硯秋成了秀才,可能會有人送妾或他自己想納妾,讓溫海棠“懂事”點,別擋著男人的“錦繡前程”。

這話聲音不大,但附近幾位耳朵尖的夫人已經停下了交談,狀似無意地看了過來。

溫海棠心中冷笑,面上卻適時地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無措,仿佛被這話驚到了,又有些委屈地看向剛巧走過來的顧硯秋。

顧硯秋其實一直留意著這邊。蘇曼娘的話,他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眼神已然冷了下來。見溫海棠望過來,他徑直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然後目光平靜地看向蘇曼娘,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這一角落:

“表姐多慮了。”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下周圍悄悄豎起耳朵的女眷們,語氣沈穩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硯秋能有今日,除卻師長教導、家族扶持,更離不開內子海棠自始至終的悉心照料、鼓勵支持。艱難時不曾離棄,困頓時互為倚仗。顧某早已立誓,此生唯海棠一妻,絕不負她,亦絕不納二色。此志,天地可鑒,親朋共證。往後,此類言語,還請勿要再提,免得惹內子煩憂,也徒增誤會。”

一席話,擲地有聲。

沒有回避,沒有含糊,直接、幹脆、徹底地堵死了所有可能的暧昧和試探,將溫海棠的地位捧到了最高處,也把他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在最重要的社交場合,公之於眾。

花廳裏有一瞬間的寂靜。

幾位夫人眼中流露出驚訝、羨慕、乃至一絲震動。在這納妾通房視為尋常的時代,一個剛剛取得功名、前途無量的年輕秀才,竟能當眾說出如此決絕的承諾,實在罕見。再看溫海棠,只見她微微垂首,似有些羞澀,但嘴角那抹安心又幸福的笑意,卻怎麽也藏不住。

蘇曼娘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挽回顏面,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顧硯秋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眼神,讓她所有的小心思都無所遁形。

顧老夫人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聞言臉上笑容更深,拍了拍溫海棠的手背,對眾人笑道:“孩子們自己樂意,感情好,咱們做長輩的,看著高興就行。來,大家喝酒,吃菜!”

氣氛重新熱鬧起來,但許多人再看顧硯秋和溫海棠的眼神,已與先前不同。多了幾分真正的敬重和感慨。

張秀才遠遠看著這一幕,再看看自己身邊空蕩蕩的座位,只覺得胸口悶痛,那口濁氣堵得他幾乎要吐血。

顧硯秋!你憑什麽!憑什麽功名、美眷、人脈,全都讓你占盡了!

他猛地灌下一杯冷酒,烈酒入喉,卻只品出滿嘴苦澀。

宴席漸入高潮,顧硯秋與溫海棠並肩而立,接受著眾人真心或假意的祝福。陽光透過花廳的雕花窗欞,在他們身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那些惡意的揣測、酸腐的挑釁、陰晦的暗示,在這光明正大的宣告和彼此緊靠的身影面前,如同冰雪遇陽,消融得無聲無息。

溫海棠借著袖子的遮掩,輕輕勾了勾顧硯秋的手指。

顧硯秋反手握住,力道溫柔而堅定。

這場慶賀宴,不僅慶賀了他的功名,更是一場對彼此心意的盛大確認,以及對未來所有潛在風雨的無聲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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