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放榜日·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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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放榜日·高中
放榜這日，天色還未透亮，顧家大門就被急促的拍門聲叩響。
門房老張頭打著哈欠拉開門閂，還沒看清來人，一個瘦小的身影就泥鰍般鉆了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卻漲紅著，眼睛亮得駭人，正是被派去府城等消息的小廝順子。
“中……中了！少爺……少爺高中了！”順子喘得話都說不連貫，嗓子因為連日熬夜和緊張嘶啞著，但這幾個字卻像炸雷般在清晨的顧府炸開。
“你說什麽？”老張頭瞬間清醒，一把抓住順子的胳膊。
“案首！少爺又是案首！院試案首！”順子終於把氣喘勻了，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哭腔似的喜悅，穿透了薄霧籠罩的庭院，“小人親眼看見的！大紅榜，第一個名字就是咱家少爺！府衙的差爺已經開始往各縣報喜了！”
老張頭楞了一瞬，隨即猛地一拍大腿，也顧不上什麽規矩了，扯開嗓子就朝內院喊起來：“中了！少爺高中案首了！喜報！喜報啊！”
這喊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安靜的顧府瞬間活了。
各院的燈火次第亮起，腳步聲、低語聲、驚喜的呼聲迅速匯聚。下人們有的披著衣服就跑了出來，互相確認著消息，臉上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顧家，要出一位秀才老爺了！而且還是案首！
顧老夫人是第一個從正院出來的，劉媽媽攙扶著她，老人家身上只罩了件外衫，發髻都未梳齊，但腳步卻異常穩當，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紅暈，連聲道：“好！好！賞！闔府上下，重重有賞！”
顧母也聞訊趕來，站在廊下，看著瞬間喧騰起來的院子，神情覆雜。驚訝、欣慰、一絲隱約的驕傲，還有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眼中閃過。最終，她望向溫海棠院子的方向，抿了抿唇。
溫海棠其實早就醒了。放榜日，她心裏也記掛著，只是不像旁人那般坐立不安。聽到外面由遠及近的喧嘩和順子那變了調的報喜聲時，她正坐在梳妝臺前，任由春桃給她通發。
銅鏡裏，她看見春桃的手頓住了，眼睛瞪得溜圓，隨即迸發出巨大的驚喜：“小姐！您聽見了嗎？案首！姑爺是案首！”
溫海棠拿著玉梳的手也停了一下。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嬌懶，但眼底深處，卻有什麽東西輕輕漾開，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真實的笑意。
她緩緩放下梳子，站起身。春桃手忙腳亂地想給她找件鮮亮衣裳換上，她卻擺擺手，只順手拿了件平日穿的淡青色外衫披上，就這麽素著臉，走了出去。
院子裏已經聚了不少人，人人臉上帶笑，見了她紛紛行禮道賀：“恭喜少夫人！”“賀喜少夫人！”
溫海棠一一點頭回應，腳步不停，穿過人群，朝著前院走去。春桃緊緊跟在她身後。
剛到前院，就看見顧硯秋也從書房那邊走了出來。他顯然也是剛起身，墨發只用一根帶子束在腦後，穿著家常的月白道袍，立在晨光微曦中。比起下人們的激動，他顯得平靜許多，只是那雙向來沈靜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如同淬了星火的寒潭，目光越過紛雜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剛剛走來的溫海棠身上。
四目相對。
溫海棠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他。晨光勾勒著他清俊的輪廓，也照亮了她清澈的眼眸。
她沒有說恭喜，也沒有像旁人那樣激動。只是看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眼睛慢慢彎成了兩泓月牙，唇角翹起一個明亮又帶著點小狡黠的弧度。
“看，”她輕聲說，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篤定，“我說你能行吧。”
沒有驚訝，沒有質疑，仿佛這個結果天經地義，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顧硯秋心中那最後一點因等待而殘留的懸浮感，在她這理所當然的笑容和話語裏，徹底塵埃落定，化為一種踏實而洶湧的暖流。他喉結微動，想說什麽，卻覺得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旁人遞上的賀喜之物，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握住了溫海棠垂在身側的手。他的手心溫熱，甚至有些汗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目光鎖著她，眼底深處翻湧著只有她能懂的覆雜情緒——有夙願得償的釋然，有對她這份信任的動容，更有一種“此間喜悅，願與你同享”的深切意味。
溫海棠感覺到他掌心的力度和溫度，臉上那點狡黠的笑意更深了些，任由他握著，還輕輕回握了一下。
陽光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金燦燦地灑滿了顧家的前院，照亮了每一張喜悅的臉，也照亮了這對執手而立的新晉秀才夫婦。
顧老夫人被簇擁著走過來，看著孫子孫媳並肩而立的身影，眼中欣慰更甚，連聲道：“好，好！雙喜臨門！硯秋爭氣，海棠也是咱家的福星！”這話說得頗有深意。
很快，府衙報喜的官差也敲鑼打鼓地到了，正式的喜報被恭敬地送入顧府，確認了顧硯秋院試案首的身份。賞錢灑出去，道賀聲不斷，顧府門前很快圍滿了聞訊趕來的鄰裏和鎮上相熟的人家，道喜聲、羨慕聲、議論聲不絕於耳。
“顧家這次真是揚眉吐氣了！”
“案首啊！咱們鎮多少年沒出過了？”
“顧少爺年輕有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顧少夫人也好福氣……”
喧囂如潮水般湧來，將顧府淹沒在喜慶的海洋裏。
溫海棠被顧硯秋牽著，站在這一片熱鬧的中心。她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淺笑，回應著各方的祝賀，心思卻有些飄遠。
案首，秀才。這意味著顧硯秋的科舉之路，真正邁上了一個堅實的臺階。也意味著，她“秀才娘子”的身份板上釘釘，躺平享受的生活，有了更體面的一層保障。
至於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維，那些暗地裏可能更加覆雜的目光……她感受著身邊男人掌心傳來的、穩定而有力的溫度，心想：只要這根“大腿”夠粗夠穩，她只管繼續她的躺平大業便是。
哦，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側過頭，湊近顧硯秋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低語：
“表哥～現在，我的金鐲子，是不是真的有著落啦？”
顧硯秋側眸看她，她眼中映著朝陽的光，亮晶晶的，滿是理直氣壯的期待。他心頭那點因驟然而至的榮耀和喧囂產生的些微浮動，瞬間被她這實實在在的“討賞”給壓得穩穩的。
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低沈的聲音裏帶著縱容和承諾：
“十個都有。”
陽光下，她的笑容頓時燦爛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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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房老張頭打著哈欠拉開門閂，還沒看清來人，一個瘦小的身影就泥鰍般鉆了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卻漲紅著，眼睛亮得駭人，正是被派去府城等消息的小廝順子。
“中……中了！少爺……少爺高中了！”順子喘得話都說不連貫，嗓子因為連日熬夜和緊張嘶啞著，但這幾個字卻像炸雷般在清晨的顧府炸開。
“你說什麽？”老張頭瞬間清醒，一把抓住順子的胳膊。
“案首！少爺又是案首！院試案首！”順子終於把氣喘勻了，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哭腔似的喜悅，穿透了薄霧籠罩的庭院，“小人親眼看見的！大紅榜，第一個名字就是咱家少爺！府衙的差爺已經開始往各縣報喜了！”
老張頭楞了一瞬，隨即猛地一拍大腿，也顧不上什麽規矩了，扯開嗓子就朝內院喊起來：“中了！少爺高中案首了！喜報！喜報啊！”
這喊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安靜的顧府瞬間活了。
各院的燈火次第亮起，腳步聲、低語聲、驚喜的呼聲迅速匯聚。下人們有的披著衣服就跑了出來，互相確認著消息，臉上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顧家，要出一位秀才老爺了！而且還是案首！
顧老夫人是第一個從正院出來的，劉媽媽攙扶著她，老人家身上只罩了件外衫，發髻都未梳齊，但腳步卻異常穩當，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紅暈，連聲道：“好！好！賞！闔府上下，重重有賞！”
顧母也聞訊趕來，站在廊下，看著瞬間喧騰起來的院子，神情覆雜。驚訝、欣慰、一絲隱約的驕傲，還有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眼中閃過。最終，她望向溫海棠院子的方向，抿了抿唇。
溫海棠其實早就醒了。放榜日，她心裏也記掛著，只是不像旁人那般坐立不安。聽到外面由遠及近的喧嘩和順子那變了調的報喜聲時，她正坐在梳妝臺前，任由春桃給她通發。
銅鏡裏，她看見春桃的手頓住了，眼睛瞪得溜圓，隨即迸發出巨大的驚喜：“小姐！您聽見了嗎？案首！姑爺是案首！”
溫海棠拿著玉梳的手也停了一下。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嬌懶，但眼底深處，卻有什麽東西輕輕漾開，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真實的笑意。
她緩緩放下梳子，站起身。春桃手忙腳亂地想給她找件鮮亮衣裳換上，她卻擺擺手，只順手拿了件平日穿的淡青色外衫披上，就這麽素著臉，走了出去。
院子裏已經聚了不少人，人人臉上帶笑，見了她紛紛行禮道賀：“恭喜少夫人！”“賀喜少夫人！”
溫海棠一一點頭回應，腳步不停，穿過人群，朝著前院走去。春桃緊緊跟在她身後。
剛到前院，就看見顧硯秋也從書房那邊走了出來。他顯然也是剛起身，墨發只用一根帶子束在腦後，穿著家常的月白道袍，立在晨光微曦中。比起下人們的激動，他顯得平靜許多，只是那雙向來沈靜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如同淬了星火的寒潭，目光越過紛雜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剛剛走來的溫海棠身上。
四目相對。
溫海棠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他。晨光勾勒著他清俊的輪廓，也照亮了她清澈的眼眸。
她沒有說恭喜，也沒有像旁人那樣激動。只是看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眼睛慢慢彎成了兩泓月牙，唇角翹起一個明亮又帶著點小狡黠的弧度。
“看，”她輕聲說，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篤定，“我說你能行吧。”
沒有驚訝，沒有質疑，仿佛這個結果天經地義，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顧硯秋心中那最後一點因等待而殘留的懸浮感，在她這理所當然的笑容和話語裏，徹底塵埃落定，化為一種踏實而洶湧的暖流。他喉結微動，想說什麽，卻覺得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旁人遞上的賀喜之物，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握住了溫海棠垂在身側的手。他的手心溫熱，甚至有些汗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目光鎖著她，眼底深處翻湧著只有她能懂的覆雜情緒——有夙願得償的釋然，有對她這份信任的動容，更有一種“此間喜悅，願與你同享”的深切意味。
溫海棠感覺到他掌心的力度和溫度，臉上那點狡黠的笑意更深了些，任由他握著，還輕輕回握了一下。
陽光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金燦燦地灑滿了顧家的前院，照亮了每一張喜悅的臉，也照亮了這對執手而立的新晉秀才夫婦。
顧老夫人被簇擁著走過來，看著孫子孫媳並肩而立的身影，眼中欣慰更甚，連聲道：“好，好！雙喜臨門！硯秋爭氣，海棠也是咱家的福星！”這話說得頗有深意。
很快，府衙報喜的官差也敲鑼打鼓地到了，正式的喜報被恭敬地送入顧府，確認了顧硯秋院試案首的身份。賞錢灑出去，道賀聲不斷，顧府門前很快圍滿了聞訊趕來的鄰裏和鎮上相熟的人家，道喜聲、羨慕聲、議論聲不絕於耳。
“顧家這次真是揚眉吐氣了！”
“案首啊！咱們鎮多少年沒出過了？”
“顧少爺年輕有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顧少夫人也好福氣……”
喧囂如潮水般湧來，將顧府淹沒在喜慶的海洋裏。
溫海棠被顧硯秋牽著，站在這一片熱鬧的中心。她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淺笑，回應著各方的祝賀，心思卻有些飄遠。
案首，秀才。這意味著顧硯秋的科舉之路，真正邁上了一個堅實的臺階。也意味著，她“秀才娘子”的身份板上釘釘，躺平享受的生活，有了更體面的一層保障。
至於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維，那些暗地裏可能更加覆雜的目光……她感受著身邊男人掌心傳來的、穩定而有力的溫度，心想：只要這根“大腿”夠粗夠穩，她只管繼續她的躺平大業便是。
哦，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側過頭，湊近顧硯秋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低語：
“表哥～現在，我的金鐲子，是不是真的有著落啦？”
顧硯秋側眸看她，她眼中映著朝陽的光，亮晶晶的，滿是理直氣壯的期待。他心頭那點因驟然而至的榮耀和喧囂產生的些微浮動，瞬間被她這實實在在的“討賞”給壓得穩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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