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蘇曼娘到來

顧硯秋前腳剛走，後腳某些人就覺得，顧家後院似乎“空”了些，正是上門“關心”的好時機。

院試連考三場，每場一日，中間間隔一兩日休息，總計需耗去近十日。溫海棠樂得清閑，正歪在榻上，一邊吃著冰鎮葡萄，一邊聽春桃念新淘換來的話本子，講的是一出窮書生被富家小姐慧眼識珠、最終高中狀元錦衣還鄉的老套故事。

“這小姐眼光不錯，就是膽子忒大，也不怕押錯寶……”溫海棠點評道，話音剛落，就聽院門外傳來小丫鬟的通報聲。

“少夫人，表小姐來了。”

表小姐？蘇曼娘？溫海棠和春桃對視一眼。春桃撇了撇嘴，低聲道：“她怎麽又來了？黃鼠狼給雞拜年。”

溫海棠倒是神色不變，慢悠悠坐起身，理了理衣裙：“請去花廳吧。”又對春桃道，“把葡萄收了，換壺尋常的綠茶來。”

蘇曼娘今日打扮得依舊精心，一身水紅色纏枝蓮紋的杭綢褙子，頭上戴著金簪珠花，臉上敷著粉，卻掩不住眼角眉梢那點刻意藏起卻又藏不住的燥意。她嫁的那位王典史，年紀比她爹小不了幾歲，前頭兒女一堆，後院也不清凈，這“官家夫人”的日子，顯然沒她想象中那般風光愜意。

“海棠表妹，”蘇曼娘一進來，就親親熱熱地喚道，目光卻快速在溫海棠身上掃了一圈。見她只穿著家常舊衣，鬢邊連朵像樣的花都沒有，氣色卻紅潤潤、懶洋洋的，心裏那股酸水又開始冒泡。“幾日不見，表妹瞧著倒是清減了些？可是為著硯秋表哥考試的事，操心著了？”

溫海棠請她坐下，讓春桃上了茶，才微微一笑：“勞表姐掛心，我一切都好。表哥考試，自有他的造化，我操心也無用，不如放寬心等著。”

“話是這麽說，”蘇曼娘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狀似不經意地道，“可我聽說，這院試可比童生試難多了，匯聚了一府的才子呢。硯秋表哥雖然是案首，但考場上的事，誰說得準？發揮啊，運氣啊，都很要緊。表妹你……心裏可得有個準備才好。”

她這話，明著是安慰，暗裏卻句句都在暗示“考不上很正常”、“別抱太大希望”、“小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溫海棠心裏門兒清，面上卻依舊帶著那副沒心沒肺的輕松笑容：“表姐說得是。不過我想著，考得上固然是好，考不上……也沒什麽大不了。日子總歸要過，我們家如今也不指著他立刻光宗耀祖、封妻蔭子。慢慢來唄，他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蘇曼娘被噎了一下。她本以為溫海棠要麽會強裝鎮定反駁，要麽會流露出擔憂焦慮，正好讓她看個笑話，再“好心”安慰幾句，踩上一腳。沒想到對方竟是這麽個渾不在意的態度，仿佛顧硯秋考不考得上秀才，就跟明天會不會下雨一樣，不值得多費心思。

這讓她準備好的那些“萬一落榜如何寬慰”、“男人前程要緊女人要賢惠大度”之類的話，全都沒了用武之地。

她有些不甘心，抿了口茶，又換了個方向：“表妹倒是想得開。不過，這男人啊，前程仕途最是要緊。若是此番順利，表哥便是秀才相公了，身份不同往日。表妹你也該早些做些打算，學著如何應酬往來，如何……嗯，如何更好地‘輔佐’夫君才是。我如今雖只是典史家眷，卻也見了些世面，這官宦人家的內宅，規矩多著呢。”

這是在暗示她出身低、沒見過世面，將來可能“配不上”秀才夫人的身份？

溫海棠心裏嗤笑，臉上卻適時露出一點“受教”的靦腆：“表姐見識廣，說得有理。不過這些事，有祖母和母親教導呢，我慢慢學就是了。總歸，表哥是什麽身份，我便是什麽身份，盡力做好本分便是。急也急不來，您說是不是？”

她這“油鹽不進”、“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度，讓蘇曼娘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原本想來探聽虛實、順便踩幾腳找找優越感的，結果對方軟綿綿的，毫不接招，反而顯得自己像個上躥下跳的小醜。

又勉強東拉西扯了幾句，見實在撬不開溫海棠的嘴，也挑不起她的情緒，蘇曼娘只得悻悻起身告辭。

送走這位不速之客，春桃沖著門口方向做了個鬼臉：“什麽人呀！就見不得別人好！”

溫海棠重新歪回榻上，拈起一顆葡萄丟進嘴裏，含糊道：“她呀，是自己過得不痛快，就想讓別人也跟著不痛快。可惜，找錯人了。” 她溫海棠的核心目標可是躺平享受，內心穩如老狗，這點程度的陰陽怪氣，連給她撓癢癢都不夠格。

不過，蘇曼娘的到來，倒也提醒了她一點。

顧硯秋若真中了秀才，這小小的清溪鎮，怕是會有些不一樣了。那些明裏暗裏的目光，可能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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