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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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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終章

然, 下一刻——

崔渺疾掠的身形,在距龍榻僅三步外,猝然僵頓!

仿佛撞上一堵無形之墻。他臉上那混合震怒、殺意與勝券在握的神色驟然凍結, 化為極致的錯愕與茫然。

一道極細的血線, 毫無征兆地,自他蒼老褶皺的咽喉處激射而出!

“呃……”他喉間擠出含糊氣音,枯瘦手掌倉皇捂住脖頸。

溫熱血流如同找到出口,自那道極細卻極深的裂口中汩汩湧出, 迅速染紅紫袍前襟,滴滴答答濺落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

他身後兩步外,阿洛靜靜立著,手中握一柄刃口染血、薄如蟬翼的短刃。她面色煞白,胸口微促起伏,雪亮雙眸卻冰焰交織,決絕冷然。

方才一瞬,幾乎無人看清她動作。只依稀捕捉到一抹青碧色裙衫的殘影,如春燕剪水。

沒有雷霆萬鈞之勢, 唯有精準、冷酷、迅疾無聲的一刺。

咽喉。

縱是殺人無算、修煉邪功如崔渺, 此處依舊是血肉之軀最致命的所在。

阿洛看著那高瘦清矍的身軀在她面前晃了晃,轟然倒地。握著短刃的手指, 才開始微微輕顫。

這大約是她此生, 身法最快的一次。

哥哥,你在辰溪書院阻了一波惡行。我在京城, 也親手斬下一顆最大的毒瘤頭顱。

她於心中默念。

……

殿內驀然陷入死寂。

所有人皆被這猝不及防的逆轉驚得呆立當場。

縮在榻後的官員張口結舌, 龍榻上的皇帝睜開了眼,連圍攻鄒晏六人的禁軍也下意識停手,目光怔怔鎖在那具仍在汩汩冒血、微微抽搐的軀體上。

“……祖父?!祖父——!”

崔明澤如夢初醒, 發出一聲撕心哀嚎,猛地撲上前,顫抖著翻過崔渺的身體。

只見崔渺雙目圓睜,外突的眼珠死死瞪著描金繪彩的殿頂,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猙獰,冒血喉間嗬嗬作響,已是氣絕在即。

鄒晏反應極快,幾乎同時掠至,反手便將失魂落魄的崔明澤制住,利刃架頸。

眾禁軍面面相覷,看看已然伏誅的崔太師,看看被制的崔明澤,最終目光投向龍榻上雖病弱、卻脊背挺直的皇帝。

“哐當”一聲,不知誰先扔了兵刃。緊接著,殿內殿外甲胄響動,黑壓壓跪倒一片。

*

城外,明德門前。

戰事並未因深宮驟變立刻止歇。

淮南軍與十萬河東援軍及京畿守軍仍在舍生忘死搏殺。

兵部急報雪片般飛入太師府,又迅速轉入宮中:隴右及北方回鶻聞中原生亂,亦蠢蠢欲動,游騎不斷逼近京畿窺探。

時間刻不容緩。每多拖延一刻,便有更多士卒殞命,戰火可能蔓延更廣。

李珣強撐病體,命內侍當場擬就最後一道聖旨——明詔傳位三皇子李昀,並令雙方即刻停戰和談。

他以阿洛與通曉外交的兵部柳侍郎為使,賜予符節,令其不必回府,即刻輕裝快馬,直出京城,奔赴殺氣沖天的明德門外。

京畿守軍本非善戰之兵,苦戰多日早已疲憊不堪,全賴那十萬彪悍的河東軍在側支撐。

而此刻,最新戰報伴隨著崔渺伏誅的消息一並傳開。

更讓人驚訝的是——崔渺之子、河東節度使崔清淮,已被疾馳入河東的山南軍斬於蒲原城下,河東軍主力被打得七零八落,潰散在即。

皇帝明旨禪位、首惡伏誅、援軍潰敗……數重消息疊加,當阿洛與柳侍郎高舉聖旨符節,穿過緩緩洞開的城門,出現在兩軍陣前時,京畿守軍與殘存的河東軍並未過多猶豫。

兵刃墜地的鏗鏘之聲由疏至密,最終連成一片。

*

殘陽如血,將天際層雲與廣袤原野染上悲壯而肅穆的金紅。

三皇子李昀與溫羽凝並轡立於淮南軍陣最前,身後是甲胄鮮明、肅然無聲的磅礴軍陣。他們望著城門方向,望著那一小隊高舉符節、策馬而來的身影。

阿洛與柳侍郎行至軍前,堪堪下馬。

側翼忽傳來隆隆蹄聲,如悶雷滾地!

只見不遠處煙塵陡起,百餘黑甲騎兵如鋼鐵洪流,風馳電掣般沖破漸沈的暮色,轉眼馳至近前。

玄甲映著夕照,泛出冰冷光澤。當先一人,身形挺拔如松,無端熟悉。

阿洛眸光驀地一亮,隨即對身旁略顯緊張的柳侍郎歉然一笑:“柳侍郎,和談之事你有經驗,三皇子與溫姐姐都在等著呢,你去便是。”

禪位於李昀,自家人的交接,實為走過場的儀式與安撫人心之姿,關鍵事宜禦詔早已寫明。

柳侍郎定了定神,拱手稱是,深吸一口氣,捧著聖旨向淮南軍陣行去。

見柳侍郎已去,阿洛唇邊笑意更深,身形輕盈如燕,翩然掠回馬背,一夾馬腹,便向那隊肅殺黑騎迎去。

殘陽熔金般潑灑,為她周身鍍上溫暖光邊。

青碧衣裙在晚風中舒卷飛揚,她就這般含笑,於漫天紅霞與未散硝煙中,穩穩立在了百餘鐵騎之前,眸光盈盈,望向馬上的玄甲將軍。

諸葛傾擡手,身後百餘輕騎齊齊勒馬,動作劃一,肅然無聲。

他眼中略有血絲,額角碎發淩亂垂落,往日幹凈的下頜冒出一層青黑胡茬,滿面風塵。

可他於馬上望著阿洛,卻唇角輕揚,半是調侃半是慶幸:“看來京城那一年受的磋磨不少,虛與委蛇的騙人功夫也長進了。”

他收到鐘繇傳信,得知她暗中救走鄒晏、潛入京城時,瞬間明了她打算。

河東戰局初定,他將後續交予盛青陽,便匆匆趕來。一行人幾乎晝夜不歇,疾馳七八日,終於在這日傍晚堪堪趕到明德門下。

阿洛看著他滿身塵灰卻精神奕奕的模樣,溫暖明媚的笑容裏摻入一絲心疼:“崔渺死了,我與鄒晏他們一起殺的。”

諸葛傾眸中掠過訝色,眉心微蹙,隨即卻沖她笑道:“了不起!”

意態懶散,誇讚卻真摯,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說罷,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幾步走到阿洛馬前,伸出手。

阿洛將手放入他掌心。那掌心溫熱,帶著薄繭與長途奔馳後的微潮。她借他之力,穩穩落地。

親衛頭領見狀,率其餘黑甲騎士調轉馬頭,馬蹄輕響,徑往不遠已然安營的淮南盟軍營地行去。

諸葛傾順勢將阿洛擁入懷中,低低嘆了口氣,卻沒說什麽。

阿洛依偎在他胸前,手臂亦環住他腰身。

冰冷鎧甲硌著她,沾染著疾馳的寒風與塵土味道。他懷抱堅實,身上有塵土,有汗味,有戰火硝煙的氣息,混雜在一起,並不好聞,卻奇異地讓她感到安心。

“想我了麽?”諸葛傾低頭,問懷中香香軟軟的人。

阿洛笑著,仰起臉看他,眸中映著天邊最後的霞光,亮晶晶的,對他重重點頭:“嗯!”

諸葛傾也笑了,凝視著她:“‘嗯’是什麽?我不明白。”

阿洛小小翻了個白眼,臉蛋微紅:“這是你喜歡說的字呀!”

諸葛傾挑眉,眼中笑意更盛,如星芒閃爍。

他忽地低頭,竟是不管周遭尚有淮南兵士往來巡營,便欲吻她。

阿洛嚇了一跳,急忙擡手摁住他臉,柔軟掌心卻不防捂住他湊近的唇角,也貼上他冒著一層硬硬胡茬的下頜。

那紮手的觸感讓她掌心微微刺癢,臉頰紅雲更盛,她飛快地瞥了眼四周,低聲嘟囔:“胡子拉碴的……臉上也都是塵土。”

諸葛傾板起臉:“嫌棄我?若不是你亂跑,我何至於這般邋遢模樣來見你?”

阿洛用衣袖輕輕拭他頰邊灰塵,語聲甜軟含笑,十分可人:“奔波這麽久,先去用些吃食,好好梳洗歇息罷。”

諸葛傾不情不願放開她,冷笑:“待我洗凈,再好好與你算賬。”

*

京城權力更疊,如巨輪轉向。

三皇子李昀在溫氏、淮南諸勢力及山南的共同支持下,順利入宮禦極,承繼大統,改元“昭明”。

新舊交替之際,一道以新帝名義頒布、鈐蓋玉璽大印的告示,貼遍京城大街小巷,並經由驛道快馬,飛傳沔江以北各州縣。

告示之上,赫然將“辰溪書院六年前學子瘟疫失蹤案”真相公諸天下,詳述其始末,揭露其中牽涉的拐賣、虐殺、邪術等令人發指的罪行。

凡京城、淮南兩地,涉案名錄清晰者,無論曾官居何職、身屬何家,皆被迅速緝拿,明正典刑。菜市口一連數日血氣彌漫,久久不散。

其餘各道參與此案的名單,同樣被毫不留情公之於眾。姓名高懸於城門市集,於煌煌白日、朗朗青天之下,遭萬民指點唾罵。

亦不乏那俠義熱血的游俠兒,伺機取了其中一二惡貫滿盈者的性命。

……

一年後,昭明新政在京城及率先歸附的州郡再度推行,雖仍有阻力,卻已現蓬勃生機。

春和景明的吉日,哀帝及貴妃的遺骨,連同他們唯一的血脈——李珩的衣冠,被鄭重迎回皇陵,以帝、後及親王之禮合葬。塵埃落定,魂兮歸鄉。

皇陵外的碑林,靜謐肅穆,記載著歷代帝王的功過。如今,又新立了兩方石碑,碑文不長,卻字字千鈞。

一方記述哀帝與那位來自千影山的貴妃,昔日推行新政之往事。

另一則銘刻著:李珩自千影山赴辰溪書院求學,與同窗合力救下被擄孩童,以性命短暫阻遏惡行。乃至後來,此惡事之首惡,終被李珩之妹李洛依,及六位大同義士攜手誅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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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敲下【正文完】時,百感交集。

完結的不舍、興奮、低落,都在最近幾天的笑和嘆息中淡化收斂。

唯有感謝不變——在此勇敢、正式地表達給我的讀者們~

主線故事在此落幕,但願它為你帶來了一段美好的閱讀時光。如果曾經有某個瞬間觸動到你,那便是這本作品與我最大的榮幸。

碼字不易,作為慢手速作者,工作日的深夜與周末,基本都是電腦為伴,再加上榜單數據之類,身體和心理壓力都不小。但因為有你們的喜歡、陪伴、鼓勵、支持,這一切都值得。

深深感謝每一位寶藏讀者,感謝屏幕前讀到這裏的你。

[橙心][橙心] 鞠躬。

另有兩篇番外,會簡單收束前文伏筆,最重要的,當然是小情侶甜而不膩的糖餅[橘糖][橘糖]~

下本開《強奪青梅》(強取豪奪)或《讓我親一口》(追妻火葬場),主感情流(作者也在摸索中,盡量多寫大家喜聞樂見的);感興趣的讀者點點預收和作者收藏吧!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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