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一 甜餅~舊人與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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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一 甜餅~舊人與門神
春日晴好。
陽光穿過刑部大獄高墻上窄小的鐵窗, 在陰濕的地面投下幾道白色光柱。
阿洛走到這間單獨關押的牢房前時，崔明澤正靠坐在墻角的幹草堆上，望著那片光出神。
他身上的囚衣還算幹凈, 沒有受刑的痕跡, 甚至頭發都梳理得整齊，只是人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那曾經屬於世家公子的矜貴與意氣，像是被這不見天日的牢獄吸幹, 只剩下沈寂的的疲憊。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見是阿洛，眼神也只是微微動了動，隨即又平淡地垂下眼瞼。
阿洛讓獄卒開門，走進去，在他對面不遠處的矮凳上坐下。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京城將再推新政，”阿洛開口，語聲緩慢平靜, “這次除了賦稅吏治, 還涉及刑獄律法。廢除了誅九族的重刑，也廢除家主犯事, 女眷皆被沒入奴籍的舊法。”
“崔貴妃……日前不慎落水, 已經去了。”
見他依舊安靜坐著，阿洛頓了頓, 繼續道, “刑部與大理寺共審崔渺案，崔家一些確不知情的旁支，並未受太大波及。”
崔明澤擡眼, 扯了扯嘴角，聲音幹澀：“崔某……代崔家餘眾，多謝公主斡旋。”
她雖未明說，但他早聽聞她與溫羽凝來往甚密。
大燕朝堂倒了崔氏，又來了溫氏。溫懷英行事穩健，其子溫子墨亦低調謹慎。可如今的溫皇後，卻不是彼時不問政事的崔貴妃，更與其父兄的低調謹慎大相徑庭。
據傳，溫皇後在朝堂上言出令行，權柄之盛，幾與新帝李珣比肩。便是身陷囹圄的崔明澤，也聽聞一二。
他低首苦笑，突然想起一年前眼前這位公主初入京城，便與吏部及國子監官員辯論——要男女擁有同等入學的機會，擁有同等入朝為官的機會。
彼時他只是隨意一聽，也未多想，並不覺得南邊那些政令能在積重難返的北地推行，單是賦稅一項，已足夠令人頭疼。
誰曾想，不過一年光景，天翻地覆。他認為絕無可能的事，竟一件件上演——是啊，他所在的位置太特殊了，特殊到，對諸多事項容忍，甚至視而不見。
阿洛靜默了片刻，望著他，忽然緩聲：“我並非公主。”
“你在獄中大約不知，我哥哥李珩，就是我一直要尋的趙珩，才是哀帝與貴妃的血脈。”
崔明澤一笑，再次擡頭深深看她一眼，卻並未再說什麽。
並未再與她說，其實他都聽說了，這刑部大獄寂寥得緊，每日除了哀嚎就是叫冤。
牢頭獄卒們在這暗無天日的逼仄環境裏，談興極佳。外間凡有風吹草動，都能拿來閑侃半日，更何況是這等昭告天下的大事。
他也未曾對她說，祖父崔渺那些令人作嘔的行徑，他內心是何等的厭惡與驚駭。直到三皇子那份檄文傳遍各州，字字句句如驚雷炸響。他才明白祖父每三年一度的閉關是為何。才明白那位貴妃堂姐，為何成親後言語總是多了幾分尖酸刻薄，對崔家男丁，尤其如此。
更無法說出口的是，即便知曉了這一切，在檄文傳遍天下之後，他依然選擇了走出房門，站在崔渺身後。他是崔家傾力培養的繼承人，是崔渺權勢最直接的受益者，這身錦衣玉食、煊赫權勢，早已與崔氏這棵毒樹血脈相連。
厭惡與忠誠，良知與立場，在那時早已絞成一團理不清的亂麻，將他死死困住，動彈不得。
辯解嗎？說自己也痛恨那些勾當？誰信呢。
……
從刑部大獄那陰森的門洞中走出，驟然迎上外面燦爛到有些刺眼的春日陽光，阿洛下意識瞇了瞇眼。
諸葛傾正等在一旁，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見她出來，目光便鎖在她臉上，將她那一閃而過的低落盡收眼底。
他走過來，伸手，帶著點力道捏了捏她的臉頰：“如願見完舊人，怎麽反倒不開心了？”
他力道稍稍有些重，“舊人”兩字說得意味深長。
阿洛拍開他的手，白皙的臉蛋被他捏出一點淡紅。
她沒好氣瞪他一眼：“我與崔明澤什麽都沒有。”
“嗯。”諸葛傾從鼻子裏應了一聲。
他自然知道，她在雍州時便拒了崔明澤。可看著她為別的男人心情低落，即便知道無關風月，他心裏也不大痛快。
阿洛沒理會他這點別扭，自顧自往前走，語氣有些飄忽：“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怎樣。是……斬首，還是長期監禁。”
諸葛傾跟在她身側，板著臉，沒接話。
兩人沈默著走了一段，刑部附近人流稀少，略顯清冷。
見她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諸葛傾才淡淡開口：“若按舊律，自然是誅九族。如今麽，大約能輕些。”
阿洛垂眸頷首，依舊沈默。
諸葛傾側頭看她一眼，長眉皺起，冷著嗓音，“我眼下其實不太想聊他。但你若實在想知道……求求我，我或許能幫你想想。”
他這話幼稚又別扭，阿洛卻莫名眼圈一紅。
她忽然轉過身，一頭撲進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抽動，無聲地流淚。
諸葛傾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下意識張開手臂，將她抱緊。
春衫單薄，她淚意很快浸濕了他胸前衣衫，溫熱濡濕。他眉頭攢起，想了想，卻想不明白。
片刻後，他眉宇微舒，擡手揉了揉她發頂，語氣無奈，嗓音放軟：“我方才……冷著臉，嚇著你了？”
阿洛在他懷裏搖頭，長睫濕潤，聲音悶悶的：“……我心裏難受。”
諸葛傾沈默下來，不再追問，將她抱得更緊些，手輕輕撫摸她脊背。
過了一會，阿洛輕輕舒出一口氣，低聲開口：“崔明澤曾經的副將昨日來找我。他說，崔明澤其實不知道崔渺做的那些事。檄文傳遍各州時，崔明澤將自己關在房裏整整兩日，不吃不喝。後來他照常當值，護衛崔渺，像個沒事人。可那副將說，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嗯。”諸葛傾抱著她，又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卻異常認真。
“其實我來京城能見到先帝，也都是崔明澤從中照應，包括後面殺崔渺那次。”她又道。
這次入京，她確實感覺到崔明澤變了，整個人沈郁得像一潭死水。
“禁軍中混入了婁策的死士，他都毫無察覺。”諸葛傾冷冷開口，刻薄又譏誚，“那樣的頭腦，不知道他祖父背地裏的勾當，倒也不算稀奇。”
阿洛從他懷裏擡起頭，泛紅明眸看著他：“崔明澤有些可惜了，若在合適的地方，本可有一番作為的。他一身本事，又磊落重義。”
諸葛傾簡直被她氣笑，咬著牙又去捏她淚痕未幹的臉蛋，這次力道更重了些：“李洛依，你在我懷裏為別的男人掉眼淚，還口口聲聲誇他百般好，你當我是死的麽？”
阿洛被他捏得一痛，隨即也惱了，再次用力拍開他的手，淚眼卻瞪得圓圓的：“我心裏難受，也不全是因為他！況且……況且我……”
她臉蛋整個紅透，又羞又氣，聲音卻低了下去，“我只喜歡你一人……你分明知道……”
她說完又恨恨拍他胸膛一巴掌，就要從他懷裏掙開。
諸葛傾哪裏肯放，手臂一收，又將她牢牢箍回懷裏，將上揚的唇角壓下，聲音裏的冷意早已消散：“好了，別難過了。”
他妥協般輕嘆，“我幫你想辦法。崔明澤是蠢，但還不算壞到骨子裏。”
阿洛水光盈亮的桃花眸輕閃，悄悄瞥他一眼，心道崔明澤哪裏蠢了？可看著他那副明明吃味卻還要強裝大度來哄自己的模樣，心頭郁氣竟真散了大半。
她抿了抿唇，沒再反駁，順著他的力道，偎進他溫暖的懷抱。
……
是夜。
諸葛傾堂而皇之賴在阿洛房裏，不肯走。
“我陪你去見崔明澤，你就這麽對我？”
他語聲沈沈，目光幽怨地落在阿洛身上，又瞥了眼敞開的房門外——廊下，兩名自千影山來的師姐，正一左一右，如門神般站著。
阿洛偷偷壓下沒忍住上翹的唇角，瞥了眼廊下的兩名師姐，低聲嘟囔：“那我不是，回信告訴母親我們的事，千影山那邊的規矩麽？”
諸葛傾神色稍霽，他自然知道。那日匆匆趕到明德門下，他才洗漱畢，千影山的人就到了，帶來了李易水的親筆回信。
阿洛離開增城前，曾寫信予她母親，講述了李珩所有的事，也說了她與諸葛傾的始末。
女兒的心思，做母親的怎會不懂？李易水當即遣了兩人攜信入京，信中明確允了諸葛傾親自去千影山求親。
那日他欣喜若狂，險些忘了吃飯。誰知樂極生悲，這兩位師姐自到來之日起，幾乎不離阿洛左右。
他原想夜深人靜再過來，可當夜二人才親近於一處，便被她那兩個耳目聰敏的師姐逮住，其中尷尬，難以言表。
如此這般數回，連阿洛自己都惱了，讓他夜裏別再過來。
諸葛傾委屈死了，心中嘔著一口惡氣。只想趕緊回山南，去蜀中提親。
近些日子，頂多只能抱她親她兩口，別的什麽也做不了。
“明日一早，便啟程回山南。”諸葛傾冷著臉，簡直要吐血。
“我也正想與你說，明日我先隨師姐回千影山，等你過來。”阿洛目光盈盈，看著他笑語。
諸葛傾一怔，盯著她甜軟笑顏半晌，才一聲無奈冷笑，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你不與我一道回山南麽？姜長老、李長老他們，可還在興元府。”
阿洛看著他難得一見的吃癟神情，強壓笑意：“咳，留在山南的兩位長老及同門，自有要事，我去也幫不了什麽。”
諸葛傾沈默半晌，看著眼前裝模作樣的小狐貍：“……依依真是自謙了。”
想到中間還有諸多繁瑣流程，到正式迎娶，不知還要耗費多少時日，他簡直絕望。實在沒法有好臉色。
阿洛打量他板起臉冷冰冰的模樣，如水明眸笑意更深。她悄悄抿了抿唇，忽然站起身，走到門邊，輕輕掩上房門。
諸葛傾眼皮半垂，兀自生氣，甚至覺得自己此前太好說話，對千影山諸人禮遇太過，如今倒好，反被千影山拿捏。
誰知香風突至，他擡頭瞬間，臉頰堪堪貼入溫暖香軟的懷抱。
春衫輕薄，她身上的香氣、柔軟、溫度，幾乎毫無阻隔傳遞到他臉上，絲絲縷縷鉆入心肺……諸葛傾楞了半晌，耳根突然通紅。
阿洛柔軟雙臂已環上他脖頸，與他輕輕貼在一處，瑩白如玉的臉頰緋紅動人：“我……我也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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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明晚還有一個甜餅番外~[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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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松甜文，追妻火葬場，開局即成年】
“讓我親一口！”
年幼的沈若儀將個頭與她一般高的殷衡推搡到花壇邊，盯著他白裏透紅、好似水蜜桃般圓潤的臉蛋，理直氣壯地要求。
她隨父入京賀壽，已近兩月未見母親與繈褓中的妹妹，想念得緊。眼前這胖娃娃的臉，幾乎與妹妹一模一樣。
殷衡瞪圓了烏黑的眼睛，瞳仁裏清晰映出一個兇巴巴的粉團子。他想拒絕，可憋紅了臉，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啵唧！”
沈若儀如願以償，心滿意足揚長而去。周遭瞥見的大人憋著笑，竊竊私語。兩家長輩卻渾然未覺。
沈若儀快活了，繼續她的無憂嬉戲。
殷衡卻在這一天，默默種下了半生的陰影——從此見女孩就煩。
……
多年後，沈若儀再度上京，途遇劫匪，卻被一俊俏挺拔、威風凜凜的年輕將軍救下。
她望著眼熟的京軍將領服飾，便朝那人報了名諱道謝。
那人打量著她沾滿泥汙的臉，又掃過她僅到自己下頜的身高，忽地冷笑：“沈若儀，你也有今天。”
沈若儀愕然——她並不識得這突然變臉的威風將軍。
話畢他竟揚長而去，又將她丟給了劫匪！！
……
“讓我親一口。”後來，殷衡居高臨下凝視著沈若儀精致如瓷的臉，喉結輕滾，“就原諒你當年對我做的事。”
再後來，殷衡曾在無數個深夜懊悔，只想重回救下她的那個午後——若能重來，他定要給她留一個，最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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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取豪奪，先婚後愛，主酸甜辣】
顧清瓔與司徒凜自小相識，但若較真，也算不得青梅竹馬，
因顧清瓔的竹馬另有其人，而司徒凜，卻是她自小避之不及的紈絝惡霸。
她與他並不相熟。
可後來顧家蒙難，卻是司徒家給了顧清瓔姐妹容身之所，
來接顧清瓔與幼妹的，恰是司徒凜……
——————
司徒凜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想要玩伴，也是前呼後擁無數人上趕著，
偏偏那粉團子似的顧清瓔自小便視他如無物，
還屢次因某人對自己下狠手
終於有一天，她寄人檐下，得看他臉色過活了，
司徒凜想了許久，要如何出這口經年陳釀似的惡氣……
後來，他娶了顧清瓔
——她不願意，她竹馬也不願意，可他樂意。
他尤喜橫刀奪愛。
半年後，司徒家男丁舉家流放，
顧清瓔卻收到司徒凜托予好友的地契與和離書：“司徒凜說，這是你服侍他的酬勞。”
顧清瓔神色漠然：司徒凜不知道，這樁流放，有她一份功勞……
再後來顧清瓔改嫁，司徒家起覆……
司徒凜將顧清瓔堵在她與丈夫的榻上，打量著暧昧的輕紗軟帳，語聲輕忽：“你與他在此，做過些什麽？”
不過是橫刀奪愛，再來一次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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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囚衣還算幹凈, 沒有受刑的痕跡, 甚至頭發都梳理得整齊，只是人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那曾經屬於世家公子的矜貴與意氣，像是被這不見天日的牢獄吸幹, 只剩下沈寂的的疲憊。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見是阿洛，眼神也只是微微動了動，隨即又平淡地垂下眼瞼。
阿洛讓獄卒開門，走進去，在他對面不遠處的矮凳上坐下。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京城將再推新政，”阿洛開口，語聲緩慢平靜, “這次除了賦稅吏治, 還涉及刑獄律法。廢除了誅九族的重刑，也廢除家主犯事, 女眷皆被沒入奴籍的舊法。”
“崔貴妃……日前不慎落水, 已經去了。”
見他依舊安靜坐著，阿洛頓了頓, 繼續道, “刑部與大理寺共審崔渺案，崔家一些確不知情的旁支，並未受太大波及。”
崔明澤擡眼, 扯了扯嘴角，聲音幹澀：“崔某……代崔家餘眾，多謝公主斡旋。”
她雖未明說，但他早聽聞她與溫羽凝來往甚密。
大燕朝堂倒了崔氏，又來了溫氏。溫懷英行事穩健，其子溫子墨亦低調謹慎。可如今的溫皇後，卻不是彼時不問政事的崔貴妃，更與其父兄的低調謹慎大相徑庭。
據傳，溫皇後在朝堂上言出令行，權柄之盛，幾與新帝李珣比肩。便是身陷囹圄的崔明澤，也聽聞一二。
他低首苦笑，突然想起一年前眼前這位公主初入京城，便與吏部及國子監官員辯論——要男女擁有同等入學的機會，擁有同等入朝為官的機會。
彼時他只是隨意一聽，也未多想，並不覺得南邊那些政令能在積重難返的北地推行，單是賦稅一項，已足夠令人頭疼。
誰曾想，不過一年光景，天翻地覆。他認為絕無可能的事，竟一件件上演——是啊，他所在的位置太特殊了，特殊到，對諸多事項容忍，甚至視而不見。
阿洛靜默了片刻，望著他，忽然緩聲：“我並非公主。”
“你在獄中大約不知，我哥哥李珩，就是我一直要尋的趙珩，才是哀帝與貴妃的血脈。”
崔明澤一笑，再次擡頭深深看她一眼，卻並未再說什麽。
並未再與她說，其實他都聽說了，這刑部大獄寂寥得緊，每日除了哀嚎就是叫冤。
牢頭獄卒們在這暗無天日的逼仄環境裏，談興極佳。外間凡有風吹草動，都能拿來閑侃半日，更何況是這等昭告天下的大事。
他也未曾對她說，祖父崔渺那些令人作嘔的行徑，他內心是何等的厭惡與驚駭。直到三皇子那份檄文傳遍各州，字字句句如驚雷炸響。他才明白祖父每三年一度的閉關是為何。才明白那位貴妃堂姐，為何成親後言語總是多了幾分尖酸刻薄，對崔家男丁，尤其如此。
更無法說出口的是，即便知曉了這一切，在檄文傳遍天下之後，他依然選擇了走出房門，站在崔渺身後。他是崔家傾力培養的繼承人，是崔渺權勢最直接的受益者，這身錦衣玉食、煊赫權勢，早已與崔氏這棵毒樹血脈相連。
厭惡與忠誠，良知與立場，在那時早已絞成一團理不清的亂麻，將他死死困住，動彈不得。
辯解嗎？說自己也痛恨那些勾當？誰信呢。
……
從刑部大獄那陰森的門洞中走出，驟然迎上外面燦爛到有些刺眼的春日陽光，阿洛下意識瞇了瞇眼。
諸葛傾正等在一旁，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見她出來，目光便鎖在她臉上，將她那一閃而過的低落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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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力道稍稍有些重，“舊人”兩字說得意味深長。
阿洛拍開他的手，白皙的臉蛋被他捏出一點淡紅。
她沒好氣瞪他一眼：“我與崔明澤什麽都沒有。”
“嗯。”諸葛傾從鼻子裏應了一聲。
他自然知道，她在雍州時便拒了崔明澤。可看著她為別的男人心情低落，即便知道無關風月，他心裏也不大痛快。
阿洛沒理會他這點別扭，自顧自往前走，語氣有些飄忽：“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怎樣。是……斬首，還是長期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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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沈默著走了一段，刑部附近人流稀少，略顯清冷。
見她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諸葛傾才淡淡開口：“若按舊律，自然是誅九族。如今麽，大約能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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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傾側頭看她一眼，長眉皺起，冷著嗓音，“我眼下其實不太想聊他。但你若實在想知道……求求我，我或許能幫你想想。”
他這話幼稚又別扭，阿洛卻莫名眼圈一紅。
她忽然轉過身，一頭撲進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抽動，無聲地流淚。
諸葛傾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下意識張開手臂，將她抱緊。
春衫單薄，她淚意很快浸濕了他胸前衣衫，溫熱濡濕。他眉頭攢起，想了想，卻想不明白。
片刻後，他眉宇微舒，擡手揉了揉她發頂，語氣無奈，嗓音放軟：“我方才……冷著臉，嚇著你了？”
阿洛在他懷裏搖頭，長睫濕潤，聲音悶悶的：“……我心裏難受。”
諸葛傾沈默下來，不再追問，將她抱得更緊些，手輕輕撫摸她脊背。
過了一會，阿洛輕輕舒出一口氣，低聲開口：“崔明澤曾經的副將昨日來找我。他說，崔明澤其實不知道崔渺做的那些事。檄文傳遍各州時，崔明澤將自己關在房裏整整兩日，不吃不喝。後來他照常當值，護衛崔渺，像個沒事人。可那副將說，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嗯。”諸葛傾抱著她，又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卻異常認真。
“其實我來京城能見到先帝，也都是崔明澤從中照應，包括後面殺崔渺那次。”她又道。
這次入京，她確實感覺到崔明澤變了，整個人沈郁得像一潭死水。
“禁軍中混入了婁策的死士，他都毫無察覺。”諸葛傾冷冷開口，刻薄又譏誚，“那樣的頭腦，不知道他祖父背地裏的勾當，倒也不算稀奇。”
阿洛從他懷裏擡起頭，泛紅明眸看著他：“崔明澤有些可惜了，若在合適的地方，本可有一番作為的。他一身本事，又磊落重義。”
諸葛傾簡直被她氣笑，咬著牙又去捏她淚痕未幹的臉蛋，這次力道更重了些：“李洛依，你在我懷裏為別的男人掉眼淚，還口口聲聲誇他百般好，你當我是死的麽？”
阿洛被他捏得一痛，隨即也惱了，再次用力拍開他的手，淚眼卻瞪得圓圓的：“我心裏難受，也不全是因為他！況且……況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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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傾哪裏肯放，手臂一收，又將她牢牢箍回懷裏，將上揚的唇角壓下，聲音裏的冷意早已消散：“好了，別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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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水光盈亮的桃花眸輕閃，悄悄瞥他一眼，心道崔明澤哪裏蠢了？可看著他那副明明吃味卻還要強裝大度來哄自己的模樣，心頭郁氣竟真散了大半。
她抿了抿唇，沒再反駁，順著他的力道，偎進他溫暖的懷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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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傾堂而皇之賴在阿洛房裏，不肯走。
“我陪你去見崔明澤，你就這麽對我？”
他語聲沈沈，目光幽怨地落在阿洛身上，又瞥了眼敞開的房門外——廊下，兩名自千影山來的師姐，正一左一右，如門神般站著。
阿洛偷偷壓下沒忍住上翹的唇角，瞥了眼廊下的兩名師姐，低聲嘟囔：“那我不是，回信告訴母親我們的事，千影山那邊的規矩麽？”
諸葛傾神色稍霽，他自然知道。那日匆匆趕到明德門下，他才洗漱畢，千影山的人就到了，帶來了李易水的親筆回信。
阿洛離開增城前，曾寫信予她母親，講述了李珩所有的事，也說了她與諸葛傾的始末。
女兒的心思，做母親的怎會不懂？李易水當即遣了兩人攜信入京，信中明確允了諸葛傾親自去千影山求親。
那日他欣喜若狂，險些忘了吃飯。誰知樂極生悲，這兩位師姐自到來之日起，幾乎不離阿洛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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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數回，連阿洛自己都惱了，讓他夜裏別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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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早，便啟程回山南。”諸葛傾冷著臉，簡直要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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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看著他難得一見的吃癟神情，強壓笑意：“咳，留在山南的兩位長老及同門，自有要事，我去也幫不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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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香風突至，他擡頭瞬間，臉頰堪堪貼入溫暖香軟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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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沈若儀再度上京，途遇劫匪，卻被一俊俏挺拔、威風凜凜的年輕將軍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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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他並不相熟。
可後來顧家蒙難，卻是司徒家給了顧清瓔姐妹容身之所，
來接顧清瓔與幼妹的，恰是司徒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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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凜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想要玩伴，也是前呼後擁無數人上趕著，
偏偏那粉團子似的顧清瓔自小便視他如無物，
還屢次因某人對自己下狠手
終於有一天，她寄人檐下，得看他臉色過活了，
司徒凜想了許久，要如何出這口經年陳釀似的惡氣……
後來，他娶了顧清瓔
——她不願意，她竹馬也不願意，可他樂意。
他尤喜橫刀奪愛。
半年後，司徒家男丁舉家流放，
顧清瓔卻收到司徒凜托予好友的地契與和離書：“司徒凜說，這是你服侍他的酬勞。”
顧清瓔神色漠然：司徒凜不知道，這樁流放，有她一份功勞……
再後來顧清瓔改嫁，司徒家起覆……
司徒凜將顧清瓔堵在她與丈夫的榻上，打量著暧昧的輕紗軟帳，語聲輕忽：“你與他在此，做過些什麽？”
不過是橫刀奪愛，再來一次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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