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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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宮變
那些人如蒙大赦, 連滾帶爬起身，追著貴妃消失的方向倉皇而去。
喧囂驟歇，宮道恢覆了先前的死寂, 那令人不適的壓抑感, 卻愈發濃重。
阿洛擡眸，看向面色沈郁的崔明澤：“貴妃這樣……多久了？”
崔明澤望著崔貴妃被帶走的方向，眼神覆雜，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自三皇子那篇檄文傳遍大燕, 宮裏宮外流言四起時，便時不時如此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她大約……也是撐不住了。”
看著崔明澤疲憊神情，阿洛默然。此番能入宮，亦是崔明澤從中周旋，讓偶爾清醒的皇帝下了詔書。
正欲前行，遠處宮道盡頭，又飄來崔貴妃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的笑聲, 癲狂如夜梟, 在空曠的宮墻間回蕩：
“……終於有了皇子！此後，可不用再找不同的男人配種了！你們……你們都以為我樂在其中？哈, 一開始自然是喜歡的, 各種各樣的男子，任我挑選……”
笑聲陡然轉成淒厲的嗚咽, 滲著淬毒般的恨意：“……可那些人配完種, 倒幹脆利落地死了，一了百了！我呢？我與陛下天生就沒有子女緣！如此近三載，依舊顆粒無收！哈哈哈哈……報應！這定是給崔家、給我的報應！”
她聲音陡然拔高, 撕裂般不甘：“可憑什麽？！就因為我生在崔家，便得在這不見天日的深宮裏，像個牲畜一樣被安排配種？！憑什麽——！”
阿洛身後扮作侍女的林雪若，早聽出此人身份。她目光淡薄似雪，只尋常掃了一眼那被侍從扶著遠去的瘋癲麗人，便低首垂眸，安靜地跟上阿洛的腳步。
*
皇帝寢殿內，藥氣濃濁，光線昏暗。
龍榻上，皇帝靠坐著，面色是久病的灰敗，眼神卻比阿洛上次離京時清明些許，只是眼底沈澱著濃重的倦怠，與某種了然的暮氣。
他說話很慢，氣息短促，與阿洛對話也多是回憶過往，提及與三弟李昀少時的明爭暗鬥，初登大寶時的雄心，以及後來被權臣、被後宮、被這重重宮闕捆綁束縛的無力。
阿洛靜靜聽著，偶爾溫言勸慰，話中隱晦提及當下局勢，暗示妥協或可保全更多。
皇帝卻似未聽進去，反問起她這一路上京見聞。
阿洛眸光微亮，將自增城北上沿途所見，百姓於戰火中流離失所之狀細細道來。皇帝凝神聽著，灰敗的臉上竟凝起一絲專註，又撐著精神斷續追問了許多細節。
殿內侍立的宮人皆屏息垂首。阿洛說話時，目光不經意掠過皇帝身側一名捧藥盞的年輕中官。那人容貌清秀，始終低眉順眼。
然而，當阿洛提及此次是與居於務本坊的友人一同入京時，那中官執盞的手微微一顫，極快地擡眸，朝她這邊望了一眼。
這一望，便看到阿洛身後幾步遠處，一名面生的侍女正看著他。
清秀中官怔住，眼圈瞬間泛紅，又死死壓下，慌忙重新低頭。
周圍宮人即便察覺這細微異樣，也只當他是憂心皇帝病情。畢竟這霽中官是陛下兩年前偶然救下、頗為寵信的近侍，在這深宮裏已算過得不錯。
卻無人註意，隨淳安公主前來，立於角落的侍女，早已睫羽微濕，眸中淚光隱現。
*
阿洛見過皇帝的第三日，崔太師在前往宮中的官轎內遇刺。
消息傳到公主府時，她正與林雪若對坐用早膳。
傳訊之人面色惶然，細說街巷傳聞：刺客身手極好，淬毒短弩直貫轎簾，可崔太師竟只受了些皮肉輕傷，片刻後便如常入宮議事了。
林雪若手中湯匙“叮”一聲碰在碗沿。阿洛緩緩放下竹箸，望向窗外鉛灰色的天空。果然……尋常手段，難傷此獠。
五日後，淮南三十萬“清君側”大軍，經過短暫對峙與幾輪試探□□鋒，再次如黑色潮水，洶湧集結於京城正南的明德門外。
戰鼓撼地，旌旗蔽日，與城頭守軍森然的弓弩寒光遙相對峙。
此番，不再有前次山南軍圍而不攻的待遇。
皇帝病情在召見阿洛後急轉直下，陷入反覆昏迷。在他失去清醒的時日裏，京畿守軍連同馳援的十萬河東軍，已同明德門外淮南軍真刀真槍廝殺了數場。
雙方屍骸枕藉，城墻下血汙浸染泥土，流出城外的龍首渠水，在春日漸暖的陽光下泛著暗紅粘稠的光。
京城早已風聲鶴唳。富戶官眷能逃則逃，留下的升鬥小民終日緊閉門戶，在隱約傳來的喊殺與哀嚎中煎熬。
而早在此番上京途中，阿洛與鄒晏一行人便已常見官道兩側面黃肌瘦、茫然南下的流民。
*
“公主，陛下醒了，請您即刻入宮。”
這日午後，內侍來傳召時，阿洛正在院中桃樹下與林雪若弈棋。
宮中皇帝寢殿內，藥石氣息混雜著陳腐的垂暮之氣，比上次更為濃重。
重重簾幔高掛，龍榻上，皇帝被內侍勉強扶坐起來。他面色蒼白，那雙深陷的眼眸，卻平和而沈靜。
殿內除了幾名須發皆白、神色惶惶的核心重臣，赫然還立著一人——太師崔渺。他依舊紫袍玉帶，手持象牙笏板，面容清矍，神色沈著。
阿洛斂衽行禮，垂眸退至一側，袖中指尖微微收緊。
皇帝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喘息稍定，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崔渺臉上，聲音嘶啞沈緩：“朕……自知大限將至。為免江山動蕩，黎民再遭兵燹……朕決意，立詔退位，由三皇子李昀……”
話音未落，崔渺半闔的眼簾驟然擡起。面上老神在在的從容倏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徹底忤逆的震怒。
“陛下，不可！”他踏前一步，聲音沈如悶雷，“李昀勾結外將，興兵犯闕，實乃亂臣賊子！豈能——”
之後的話，戛然而止。
數道鬼魅般的身影，自殿角陰影、蟠龍柱後無聲閃出！他們身著內侍服飾，動作卻快如閃電，直撲崔渺！
為首者，正是鄒晏。
直到此刻，阿洛才親眼目睹諸葛傾口中崔渺那“非人”的邪功。
鄒晏尋來的五名大同高手，皆是千裏挑一、經驗豐富的暗殺好手。六人配合默契，刀光劍影織成死亡之網，瞬間將崔渺籠罩。
然而，那八十餘歲的老者身形飄忽如鬼，一雙枯瘦手掌竟不避鋒刃，或拍或抓，指風淩厲似金鐵交鳴！
六人對崔渺一人，堪堪戰成平手。
這每三年便要更換少年鮮血的老太師，哪裏是人，分明是近乎邪物的妖怪。
殿內其他朱紫重臣何曾見過這般駭人廝殺？驚駭欲絕，連滾帶爬縮向龍榻之後，抖若篩糠。
唯有阿洛與內侍林霽，面色凝肅，寸步不退地守在皇帝榻前。
皇帝又咳了兩聲，望著眼前驚心動魄的搏殺，蒼白面上反浮起一絲淡笑：“朕在朝……政事受制於人也就罷了。卻不能再將這江山……拱手於此等戕害百姓、修煉邪法的惡徒！”
大約是皇帝這聲低斥激怒了崔渺，亦或是他久戰不下心中焦躁。只聽他喉間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雙臂猛然一振，寬大袍袖鼓蕩如帆，無形氣勁轟然爆開！
鄒晏六人只覺一股巨力撞來，氣血翻湧間齊齊跌退數步。崔渺身形如鬼，瞬間突破合圍，雙目赤紅，直撲龍榻！
“一紙遺詔罷了！死人之物，如何束縛活人！”枯爪如鉤，直取皇帝咽喉！
勁風撲面，帶著血腥與腐朽的寒氣。阿洛瞳孔驟縮，手心瞬間沁滿冷汗，背後短刃幾乎脫鞘而出！
“休想！”
厲喝聲中，鄒晏竟不顧臟腑震蕩，強行提氣，從斜側裏再次猛撲而上，手中鋼刀化作匹練寒光，不要命般斬向崔渺後心！
“鐺——”
金鐵交鳴巨響，鄒晏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上蟠龍柱。
但他這搏命一擊，終將崔渺阻了一阻。
另外五人強忍不適，再度合圍，死死纏住崔渺。
阿洛鼻尖沁出細汗，指尖冰涼。
據可靠消息，崔渺下一次“換血”就在五日後。換血前後數日，是他體內新舊氣血沖突、最為虛弱之時。
眼下崔明澤等人已被調開支走，此刻落單的崔渺，幾乎是他們能等到的唯一機會。
闊大的寢殿內，唯有拳腳破空、刀劍交擊與壓抑的喘息。
纏鬥其實不過兩刻鐘，阿洛卻覺漫長如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焦灼。
她緊緊盯著戰局，心頭狂跳，恨不得自己亦有鄒晏那般身手，能上前助陣……
或許真是卡在了崔渺氣血交替的虛弱節點，又或許幾日前那場看似無影響的刺殺到底消耗了他元氣，緊盯戰局的阿洛，終於發現崔渺鬼魅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絲，雷霆萬鈞的掌力亦不覆最初恐怖。
一絲勝機，艱難浮現。
“轟！”
就在此時——殿門被人從外猛力撞開！
“保護陛下！護住太師！”崔明澤驚怒交加的吼聲與甲胄鏗鏘聲同時湧來，潮水般的禁軍湧入，瞬間將殿前區域填滿！
阿洛眉心緊蹙，心直往下沈。
鄒晏六人本就苦戰，驟然被內外夾擊，頓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崔渺壓力一減，眼中兇光暴漲，一掌逼退兩名高手，身形疾晃，竟再次脫出戰圈，直撲龍榻！
他一邊疾掠，一邊朝著榻上的皇帝嘶聲厲吼：“陛下！老臣將嫡親孫女嫁你，嘔心瀝血扶你坐穩江山，為你彈壓四方，一片忠心天日可表！你怎能聽信讒言，背棄老臣，將這江山拱手讓與逆賊？！”
話音未落，人已距龍榻不過五六步！那雙精光四射、爬滿血絲的眼中，殺意如血，撲面而來。
榻後官員發出絕望嗚咽，皇帝閉目，蒼白面色平靜。林霽指節發白，袖中短匕已滑至掌心，欲以血肉之軀做最後一搏。
阿洛全身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耳中嗡嗡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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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明天繼續雙更，奉上完結與番外，謝謝寶藏讀者們[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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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很慢，氣息短促，與阿洛對話也多是回憶過往，提及與三弟李昀少時的明爭暗鬥，初登大寶時的雄心，以及後來被權臣、被後宮、被這重重宮闕捆綁束縛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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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阿洛提及此次是與居於務本坊的友人一同入京時，那中官執盞的手微微一顫，極快地擡眸，朝她這邊望了一眼。
這一望，便看到阿洛身後幾步遠處，一名面生的侍女正看著他。
清秀中官怔住，眼圈瞬間泛紅，又死死壓下，慌忙重新低頭。
周圍宮人即便察覺這細微異樣，也只當他是憂心皇帝病情。畢竟這霽中官是陛下兩年前偶然救下、頗為寵信的近侍，在這深宮裏已算過得不錯。
卻無人註意，隨淳安公主前來，立於角落的侍女，早已睫羽微濕，眸中淚光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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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見過皇帝的第三日，崔太師在前往宮中的官轎內遇刺。
消息傳到公主府時，她正與林雪若對坐用早膳。
傳訊之人面色惶然，細說街巷傳聞：刺客身手極好，淬毒短弩直貫轎簾，可崔太師竟只受了些皮肉輕傷，片刻後便如常入宮議事了。
林雪若手中湯匙“叮”一聲碰在碗沿。阿洛緩緩放下竹箸，望向窗外鉛灰色的天空。果然……尋常手段，難傷此獠。
五日後，淮南三十萬“清君側”大軍，經過短暫對峙與幾輪試探□□鋒，再次如黑色潮水，洶湧集結於京城正南的明德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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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不再有前次山南軍圍而不攻的待遇。
皇帝病情在召見阿洛後急轉直下，陷入反覆昏迷。在他失去清醒的時日裏，京畿守軍連同馳援的十萬河東軍，已同明德門外淮南軍真刀真槍廝殺了數場。
雙方屍骸枕藉，城墻下血汙浸染泥土，流出城外的龍首渠水，在春日漸暖的陽光下泛著暗紅粘稠的光。
京城早已風聲鶴唳。富戶官眷能逃則逃，留下的升鬥小民終日緊閉門戶，在隱約傳來的喊殺與哀嚎中煎熬。
而早在此番上京途中，阿洛與鄒晏一行人便已常見官道兩側面黃肌瘦、茫然南下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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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內侍來傳召時，阿洛正在院中桃樹下與林雪若弈棋。
宮中皇帝寢殿內，藥石氣息混雜著陳腐的垂暮之氣，比上次更為濃重。
重重簾幔高掛，龍榻上，皇帝被內侍勉強扶坐起來。他面色蒼白，那雙深陷的眼眸，卻平和而沈靜。
殿內除了幾名須發皆白、神色惶惶的核心重臣，赫然還立著一人——太師崔渺。他依舊紫袍玉帶，手持象牙笏板，面容清矍，神色沈著。
阿洛斂衽行禮，垂眸退至一側，袖中指尖微微收緊。
皇帝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喘息稍定，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崔渺臉上，聲音嘶啞沈緩：“朕……自知大限將至。為免江山動蕩，黎民再遭兵燹……朕決意，立詔退位，由三皇子李昀……”
話音未落，崔渺半闔的眼簾驟然擡起。面上老神在在的從容倏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徹底忤逆的震怒。
“陛下，不可！”他踏前一步，聲音沈如悶雷，“李昀勾結外將，興兵犯闕，實乃亂臣賊子！豈能——”
之後的話，戛然而止。
數道鬼魅般的身影，自殿角陰影、蟠龍柱後無聲閃出！他們身著內侍服飾，動作卻快如閃電，直撲崔渺！
為首者，正是鄒晏。
直到此刻，阿洛才親眼目睹諸葛傾口中崔渺那“非人”的邪功。
鄒晏尋來的五名大同高手，皆是千裏挑一、經驗豐富的暗殺好手。六人配合默契，刀光劍影織成死亡之網，瞬間將崔渺籠罩。
然而，那八十餘歲的老者身形飄忽如鬼，一雙枯瘦手掌竟不避鋒刃，或拍或抓，指風淩厲似金鐵交鳴！
六人對崔渺一人，堪堪戰成平手。
這每三年便要更換少年鮮血的老太師，哪裏是人，分明是近乎邪物的妖怪。
殿內其他朱紫重臣何曾見過這般駭人廝殺？驚駭欲絕，連滾帶爬縮向龍榻之後，抖若篩糠。
唯有阿洛與內侍林霽，面色凝肅，寸步不退地守在皇帝榻前。
皇帝又咳了兩聲，望著眼前驚心動魄的搏殺，蒼白面上反浮起一絲淡笑：“朕在朝……政事受制於人也就罷了。卻不能再將這江山……拱手於此等戕害百姓、修煉邪法的惡徒！”
大約是皇帝這聲低斥激怒了崔渺，亦或是他久戰不下心中焦躁。只聽他喉間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雙臂猛然一振，寬大袍袖鼓蕩如帆，無形氣勁轟然爆開！
鄒晏六人只覺一股巨力撞來，氣血翻湧間齊齊跌退數步。崔渺身形如鬼，瞬間突破合圍，雙目赤紅，直撲龍榻！
“一紙遺詔罷了！死人之物，如何束縛活人！”枯爪如鉤，直取皇帝咽喉！
勁風撲面，帶著血腥與腐朽的寒氣。阿洛瞳孔驟縮，手心瞬間沁滿冷汗，背後短刃幾乎脫鞘而出！
“休想！”
厲喝聲中，鄒晏竟不顧臟腑震蕩，強行提氣，從斜側裏再次猛撲而上，手中鋼刀化作匹練寒光，不要命般斬向崔渺後心！
“鐺——”
金鐵交鳴巨響，鄒晏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上蟠龍柱。
但他這搏命一擊，終將崔渺阻了一阻。
另外五人強忍不適，再度合圍，死死纏住崔渺。
阿洛鼻尖沁出細汗，指尖冰涼。
據可靠消息，崔渺下一次“換血”就在五日後。換血前後數日，是他體內新舊氣血沖突、最為虛弱之時。
眼下崔明澤等人已被調開支走，此刻落單的崔渺，幾乎是他們能等到的唯一機會。
闊大的寢殿內，唯有拳腳破空、刀劍交擊與壓抑的喘息。
纏鬥其實不過兩刻鐘，阿洛卻覺漫長如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焦灼。
她緊緊盯著戰局，心頭狂跳，恨不得自己亦有鄒晏那般身手，能上前助陣……
或許真是卡在了崔渺氣血交替的虛弱節點，又或許幾日前那場看似無影響的刺殺到底消耗了他元氣，緊盯戰局的阿洛，終於發現崔渺鬼魅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絲，雷霆萬鈞的掌力亦不覆最初恐怖。
一絲勝機，艱難浮現。
“轟！”
就在此時——殿門被人從外猛力撞開！
“保護陛下！護住太師！”崔明澤驚怒交加的吼聲與甲胄鏗鏘聲同時湧來，潮水般的禁軍湧入，瞬間將殿前區域填滿！
阿洛眉心緊蹙，心直往下沈。
鄒晏六人本就苦戰，驟然被內外夾擊，頓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崔渺壓力一減，眼中兇光暴漲，一掌逼退兩名高手，身形疾晃，竟再次脫出戰圈，直撲龍榻！
他一邊疾掠，一邊朝著榻上的皇帝嘶聲厲吼：“陛下！老臣將嫡親孫女嫁你，嘔心瀝血扶你坐穩江山，為你彈壓四方，一片忠心天日可表！你怎能聽信讒言，背棄老臣，將這江山拱手讓與逆賊？！”
話音未落，人已距龍榻不過五六步！那雙精光四射、爬滿血絲的眼中，殺意如血，撲面而來。
榻後官員發出絕望嗚咽，皇帝閉目，蒼白面色平靜。林霽指節發白，袖中短匕已滑至掌心，欲以血肉之軀做最後一搏。
阿洛全身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耳中嗡嗡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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