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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增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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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增城一

第五日傍晚, 阿洛終於踏入增城地界。

與興元府的肅穆、雍州的繁華迥異,增城更多了幾分江南水鄉般的溫婉書卷氣。時值仲春,草木蔥蘢蓊郁, 官道兩旁垂柳如煙, 桃花灼灼,暖風裏混著青草與淡淡的花香。

入城後,阿洛在一處臨街的客棧前勒馬,準備先稍作休整, 用些飯食,再著手打探消息。

剛將馬韁遞給殷勤迎上來的夥計,身側突然沖來一人,腳步踉蹌慌張,險些將她撞個趔趄。

阿洛聽風辨位,身形微側,如同柳葉拂風,堪堪避過。

“高秋因!站住!”

一聲熟悉的低喝自身後傳來。

阿洛心頭驀地一跳,倏然回眸, 只見數月前於京城分別的夏侯牧, 正帶著兩名勁裝打扮的漢子疾步追來,視線緊緊鎖著前方那倉皇逃竄的背影。

方才險些撞到她的, 竟是高秋因!

阿洛不及細想, 當即轉身,腳下一點青石板, 身如輕燕, 朝著高秋因逃入的那條僻靜小巷追去。她身法輕靈迅捷,幾個起落間便已追近。

高秋因正埋頭猛跑,忽覺身後追兵迫近, 回頭一瞥,見是阿洛,眼中竟詭異地閃過一絲亮光,腳步隨之停下。

阿洛心中警惕驟升,在距離他數步之外便穩穩停住,並未貿然靠近。

見她不上前,高秋因神色微凝,隨即嘴唇翕動,目光緊盯著阿洛,似乎想催動什麽。

然而,預想中的變化並未出現。

阿洛含笑看他,明眸中一絲譏誚:“你那蠱,早解了。”

高秋因臉色瞬時大變,驚慌失措地轉身欲再逃。阿洛卻比他更快,指尖一枚銅錢裹挾勁風激射而出,精準擊中他膝後。

高秋因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此時,夏侯牧帶著人也已追至巷口,見此情景,松了口氣,快步上前,對著阿洛鄭重抱拳行禮:“多謝公主援手!”

阿洛看向夏侯牧,笑容明澈似春溪:“夏侯公子不必多禮。大家都是朋友,出門在外,為方便計,喚我阿洛便是。”

夏侯牧從善如流,含笑改口:“阿洛姑娘。”

幾人這才有空打量周遭。這巷子青石板鋪就,潔凈整齊,兩旁皆是白墻黛瓦的雅致院落,門戶緊閉,墻頭偶有花枝探出,頗為幽靜清雅,不似尋常百姓聚居的嘈雜陋巷。

與夏侯牧同來的兩名本地鏢師低聲解釋,這一片多是增城官員宅邸,以及辰溪書院一些有名望夫子的居所,尋常百姓很少涉足。

夏侯牧問起阿洛來增城何處落腳,所為何事。阿洛坦言自己剛到,是為尋兄長下落而來。

夏侯牧聞言,當即熱情邀請:“寒舍就在左近,雪若此刻也在家中。阿洛姑娘若不嫌棄,不妨先到舍下歇腳,稍作安頓,再從長計議。”

阿洛奔波數日,也確實需個可靠的落腳之處打聽消息,略一思忖,便未推辭。

*

夏侯牧的宅院不大,但庭前栽花,檐下懸鈴,十分清雅整潔。

林雪若正在院中一株老槐樹下翻閱冊籍,聞聲擡首,見阿洛隨著夏侯牧進來,先是怔然,隨即面上綻開真切歡喜的笑容。

“公主!真的是你!”她放下手中書卷,快步迎上,握住阿洛的手上下打量,“京城一別,聽說你們被押去山南,我與阿牧一直擔心……山南也遲遲未有確切消息傳出。”

夏侯牧在一旁笑著接口:“雪若卻說,沒消息或許就是最好的消息。她說阿洛姑娘與山南那位使君……有前緣在,吉人天相,當能化險為夷。眼下看你不僅平安無恙,還能自由出行至增城,雪若又猜對了。”

林雪若臉頰微紅,嗔了夏侯牧一眼,轉而看向阿洛,眼中亦是欣慰。

阿洛看著兩人之間自然流露的調侃與關切,心中暖意流淌,也跟著淺淺笑了笑。

可想起諸葛傾對哥哥下落的言辭,以及自己脫身的法子,心頭那覆雜難言的滋味,又悄然浮起。

敘過別情,話題自然轉到方才擒住的高秋因身上。

林雪若與夏侯牧面上喜色褪去,夏侯牧道:“即便再次抓到他,可此人滑不溜手,嘴硬得很,又似乎……不怕尋常刑訊。”

阿洛聞言,心中一動,當即想到真言蠱。

她略一猶豫,可想到自己尋找哥哥的急切,推及林雪若姐弟,終是開口:“我或許……有個法子可以試試,或能讓他吐露實情。”

見二人目光灼灼看來,隱含期盼,阿洛繼續道:“我需送一封信去興元府,向一位朋友求取一樣特殊之物……若能借用山南驛騎,三日應可往返。”

她想求助高蘭因。那日巫醫解蠱時,高蘭因曾提過,她那位精於蠱術的舅舅身上,常備各種效用奇特的蠱蟲。真言蠱,想必也在其中。

阿洛當即借了紙筆,修書一封,簡要說明情況與所求,以火漆封緘。

*

次日一早,她便前往增城府衙——如今駐守增城的鐘繇,便在此處署理軍務。借用驛騎,需得他首肯。

待鐘繇得報,走到前廳,見到那位一身利落淡青色窄袖勁裝,烏發高束、作少年打扮的來客時,不由微怔。

他很早便離開京畿,後來是從季平和盛青陽的來信中,得知淳安公主與先前那位“二少夫人”實為同一人的曲折內情。

即便心中早有準備,可此刻親眼所見,再觀她較之先前沈靜許多的眉宇氣度,心頭仍不免掠過一絲世事莫測的感慨。

思及諸葛傾在她墜崖後那段時日裏失魂落魄、幾近瘋魔,再想到自己與溫羽凝……越發覺得造化無常,命運之線纏繞難解。

他迅速收斂心神,姿態恭謹地抱拳行禮:“末將鐘繇,見過公主。”

阿洛淺笑回禮。小鐘將軍依舊是那副進退有度、沈穩持重的模樣,與當初她冒名替嫁時相比,並無太大區別。

她簡潔說了借用驛騎送信的來意,以及自己與友人尋親的事。

鐘繇聽完,答應得十分爽快:“此乃小事,公主客氣。末將這便安排可靠驛騎,即刻將信送出。”

他接過阿洛那封了火漆的信函,略一沈吟,又道,“公主在增城期間,若有任何需要,或遇不便之處,可隨時來府衙尋末將。”

阿洛再次道謝,正欲告辭,卻敏銳地察覺到鐘繇似乎有些神思不屬,目光偶爾會不自覺地飄向廳外廊下,仿佛在等待或留意什麽。

她只當他軍務繁忙,並未多想,再次頷首致意後,便轉身向外走去。

鐘繇一路相送,直至府衙二門附近。

兩人正走過一道回廊,忽見前方月洞門處,一片嬌艷的妃色裙裾輕盈掠過門檻,伴隨著女子低柔婉轉、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談話音。

阿洛本只是隨意一瞥,可那隱約傳來,帶著幾分笑意的嗓音……卻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春日陽光正好,透過回廊旁新生的鮮嫩花葉,灑下斑駁光影。微風拂過庭院,帶來初綻的芍藥甜香,一切安謐而美好。

阿洛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定在月洞門後,那正緩緩走出的兩道纖秀身影上。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妃色軟羅長裙,外罩同色輕紗披帛,身姿婀娜窈窕,手中輕搖著一柄團扇,恰好半遮住芙蓉面,只露出一雙顧盼流轉的幽深明眸。

她身側稍後半步,跟著一位身著青綠衫子、氣質溫婉沈靜的侍女,正側耳聽著她說話,眉眼柔和。

“溫姐姐!秋棠姐姐!”

阿洛語聲微顫,喚出兩人名字時,桃花眸盈滿笑意,淚光隱動,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那廂兩人聞聲,俱是一怔,停下腳步,循聲望來。

只見府衙廊下光影交錯處,靜立著一名勁裝束發的俊俏少年。

一襲淡青色窄袖胡服襯得她身形挺俏如竹,烏發以玉冠高束。雖作男兒裝扮,卻通身靈秀之氣難掩,尤其那張臉——膚光勝雪,眉眼如畫,在春日澄澈的日光下,竟似明珠生暈、美玉瑩光。

此刻,那雙慣常瀲灩生波、含笑含俏的桃花眸,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們。眸中水光瑩然流轉,似有千言萬語。

豈不是活生生、好端端站在眼前的阿洛?

溫羽凝手中團扇微微一頓,隨即盈盈含笑,饒有興味地將阿洛從頭到腳細致打量了一番。那目光在阿洛身上停留片刻,又似不經意般,輕輕瞟了一眼旁邊送阿洛出來、此刻面色略顯覆雜僵硬的鐘繇。

而秋棠,在看清阿洛面容的剎那,眼淚已如斷線珍珠般顆顆墜落。她再顧不得什麽儀態規矩,提起裙擺疾步奔上前,一把緊緊擁住阿洛,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阿洛……阿洛!真的是你!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秋棠哽咽著,話語斷續不成句,淚水迅速模糊了視線。

阿洛亦是鼻尖發酸,喉頭哽咽,含笑間與秋棠緊緊相擁,淚水已不受控制地滑落,沾濕了彼此的肩頭鬢發:“秋棠姐姐……對不住,不是故意隱瞞。”

她聲音帶著哭腔,卻滿是重逢的欣喜,“我落水後……前事盡忘,也是前幾日……才想起來。”

秋棠連連點頭,又哭又笑,用袖子胡亂擦著眼淚,卻越擦越多:“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你不知道……我以為……”

二人相擁著,簡單訴說了兩句別後各自的大致經歷,卻有種劫後餘生、恍然如夢的不真實感。

溫羽凝此時方緩步上前,團扇輕搖,遮住了唇邊那一抹慨然笑意:“此處到底不是敘話之地。去茶室吧,坐下慢慢說。春日天尚寒,莫要站在風口。”

阿洛與秋棠乍然重逢,心緒激蕩,也未曾留意溫羽凝在這增城府衙內,何以如此熟稔自如。

兩人跟著溫羽凝,轉入了府衙內接待賓客的一處清雅茶室。室內茶香裊裊,布置簡潔,窗明幾凈。

那廂鐘繇站在原地,目光追隨溫羽凝背影片刻。待回神,立刻喚來親信,將阿洛的信函鄭重交予,囑咐務必以最快速度送往興元府高蘭因處。

沈吟一瞬,他又低聲補充了一句:“另給使君帶句話:淳安公主已平安抵達增城。末將會遣人暗中看顧幾日,請使君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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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作者終於囤完正文[星星眼],答應寶藏讀者們的加更來了,今天明天都雙更~晚8、9點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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