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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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暗夜
諸葛傾確實睡得極沈。
自阿洛墜江後, 他已許久未有過真正安穩的睡眠。
直至將她從京城接回身邊，總算能睡整覺。而今晚，即便只是同處一室, 即便兩人關系緊繃如弦, 但這熟悉的、有她在側的氣息，竟讓他心神奇異地放松下來，幾乎是沾榻即眠。
昏沈的夢境光怪陸離。
血與火交織成一片，分不清是西羌的朔風荒漠, 是守衛山南的箭雨城樓，還是京畿反擊的刀光劍影……喊殺聲、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裹挾著鐵銹與焦土的氣味撲面而來。
下一瞬，狡詐的敵人自暗影處驟然襲至，狠戾地攻向他下盤！
腿上傳來真實的鈍痛。
他猛然驚醒。
眼睛尚未完全睜開，身體已下意識做出反應——榻前一道黑影逼近！他幾乎本能地彈身而起，左手如電探出，精準無比地扼住了那黑影脆弱的咽喉，同時右臂發力, 順勢將人狠狠摜倒在地, 迅疾壓制！
“呃……”一聲短促的痛呼被扼在喉間，阿洛猝不及防, 窒息感與背部撞擊的鈍痛瞬間攫住了她。
她哪裏想到, 只是洩憤踢他一腳，竟會引來如此兇悍的反擊！
那只扼住她脖頸的手如同鐵鑄, 力道大得驚人, 指節緊繃，帶著戰場上淬煉出的凜冽殺意，壓迫著氣管與血脈, 仿佛即刻就要捏碎她的喉骨。
然而下一瞬，那幾乎要奪去她呼吸的力量，驟然松開。連帶著壓制她身體的力道也出現了稍許遲疑。
阿洛喉間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立刻擡手護住脖頸，一雙桃花眸在昏暗中驟然睜大，緊盯著上方籠罩的身影。
諸葛傾眼中尚殘留著夢境現實激烈交錯的血色殺意，然掌心觸感柔軟熟悉，並無攻擊意圖……心頭猛地一悸，他有些空茫地、靜靜盯了身下的人片刻。
昏朦的視線逐漸聚焦，月光透過窗紙，勾勒出她因驚懼而微微發白、卻又無比熟悉動人的輪廓時，他緊繃如拉滿弓弦的脊背，才一點點緩緩松弛下來。
“……對不住。”他像是從胸腔深處嘆出一口氣，語聲低啞含糊，輕到阿洛堪堪能聽清。
見他眼中血色褪去，逐漸恢覆清明，她心頭那驟然遭襲的驚悸也稍稍平息。喉間仍殘留著不適的壓迫感，後背被他摜倒時撞擊地面的地方也隱隱作痛——雖則被壓制瞬間她下意識用巧卸去大半勁力，但沖擊仍在。
她就這樣躺在地上，被他半壓著，靜靜緩了幾息，待那陣疼痛稍歇。
……與此同時，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緊張與某種微妙預感的情緒，已悄然在心底浮起。
他離得太近了。初醒的氣息灼熱，帶著沈睡後特有的微醺暖意，將她完全籠罩。兩人的身體幾乎緊貼，隔著單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熱度。
“你踢我了？”他終於開口，嗓音低啞，帶著初醒的慵懶和砂礫般的磁性，目光沈沈地鎖著她。手臂雖不再施力，卻依舊松松環在她身側，沒有放開的意思。
阿洛眨了眨眼，濃密長睫微顫：“起風了。”
昏暗的光線裏，那雙桃花眸卻異常明亮，映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華，瀲灩生光。
她語聲低柔，隱約透著關切與無辜，“我想你大約會冷，想叫你……去床上睡。走過來時，被絆了一跤。”
此時她僅著單薄素色中衣，方才一番動作下，衣襟已略有松散。如墨青絲松瀑般鋪散在地面與她身側，幾縷發絲甚至纏繞拂過他支撐在旁的手臂，帶著她身上獨有的清甜暖香。
像暗夜中，自他心底幽暗夢境躍入現實的精魅。
“是麽？”諸葛傾低語，喉結微動，昏暗中雙眸灼似幽火。
他側耳，似乎真的去傾聽窗外的動靜，目光卻描摹著她的輪廓。
——確實起風了，呼嘯著卷過庭院，搖動枝葉，吹散天際雲翳。
月色清輝灑落滿地，透過窗欞，將她面容也照亮。
他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從微蹙的眉尖，到水光瀲灩卻半垂著不與他對視的眼眸，再到那被潤唇膏滋養得嫣紅水潤、此刻因緊張而輕輕抿著的唇瓣……
那目光帶著壓抑已久的審視，又隱隱翻湧著要將她徹底吞噬的暗湧。
他未再說什麽，就著她的破綻百出的邀請，手臂倏然收緊，輕而易舉地將人打橫抱起。
那動作迅捷而穩健，阿洛一驚，咬唇將險些出口的低呼壓回去。雙手下意識地攀住他後頸。
他已邁步，抱著她，朝裏間那張寬敞的拔步床走去。
熟悉的雪松冷香混著沐浴後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將她包裹。隔著單薄衣衫，阿洛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劇烈心跳，以及臂膀蘊藏的堅實力量。
她自己的心，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室昏昧，月光如紗。他視線鎖著她，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床褥上。
對於即將發生的事，二人似已心照不宣，誰也未再開口，沈默在暖香氤氳的灼熱空氣中蔓延……
他俯身，吻了下來。
喘熄與衣衫窸窣聲交織，火熱堅硬的軀體與玲瓏柔軟的身形緊緊相貼，床帳內溫度驟然攀升。
她唇間香氣與那些細碎難禁的嗚咽顫抖，盡數被他吞入喉間，化作更深、更貪婪的索求。
酥麻夾雜著些許陌生的痛楚襲來，阿洛在他疾風驟雨般的親吻間隙，偏過頭輕聲嚶嚀，帶著嗔怨：“你早間……弄疼我了……我不喜歡那樣……”
“嗯……”他含糊地應著，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頸側，聲音因情動而沙啞得不成樣子，“我輕些……”
可嘴上這般說著，他接下來的動作卻仿佛不受控制，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想要將她揉碎融入骨血的瘋狂與急切。
就在她感到些許不適，眉頭蹙起時，他又像驟然清醒，猛地剎止，急促喘熄著，用滾燙的掌心撫過她微微顫抖的脊背，轉為一種笨拙的、試圖安撫的輕柔。
“你……不許，對我用真言蠱……”趁著這片刻的間隙，她輕口耑著，再次提出條件，聲音帶著情動的軟糯，卻異常堅持。
“嗯。”他含糊應了一聲，全副心神皆系於她身，這半分回應已屬難得。
情潮洶湧，很快將她再度卷入漩渦。瀕臨某個臨界點時，她神思渙散。
這熟悉的不受控感讓她心頭一凜，強自清醒幾分，掙紮著重覆：“你……不許……對我用，真言——”
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便被他驟然加劇的攻勢徹底擊碎！
他渾身滾燙，理智幾近焚燒，根本無暇分心應答，更吝嗇於發動那勞什子蠱。
於此役，他忍耐籌謀已久，各處地形關隘排兵布陣，早爛熟於心。進退攻守，已推演千遍。
時機既至，便再無猶豫，長驅直入，不給她絲毫反悔退避餘地。
“你——”她破碎的顫音陡然拔高，又湮沒於他深吻之中。
……（此處省略）
身下陌生的銳痛襲來，阿洛眉頭緊蹙，下意識蜷縮身體，指尖深深掐入他緊繃的肩背肌理。
察覺到她的僵硬與顫抖，他將她摟得更緊，喉結滾動，強自停頓片刻，克制又安撫地輕吻她汗濕的額角臉頰，喘熄的嗓音低啞：“……別怕，有腸衣……”
腸衣？阿洛渾身灼燙……混亂腦海中勉力捕捉這個詞……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她神思恍惚，已無力窺探他此刻神情。
“我已，讓鐘將軍動身……前往蜀中提親下聘。”他輕緩撫摩，耐心低語。
幽暗眸色卻始終緊鎖著她，見她眉宇稍舒，便不再忍耐，如同不知饜足的兇獸，重新開始了激烈而持久的征伐。
阿洛聞言神情一滯，尚未及言語，所有思緒便被更猛烈的顛簸碾得粉碎。
她艱難分出一縷心神，略作思量，索性放棄。
……（此處省略）
痛楚逐漸褪去，另一種陌生的浪潮占據主宰。
她輕輕喘熄，於帳內昏朦的光線中，微微睜開迷離的眼，打量著他。
他眉峰微蹙，唇線緊抿，俊挺輪廓因情動而愈顯深刻，神情專註如同沙場對陣，攻城略地。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燙得她微微一顫。
心頭莫名泛起一絲未曾預料到的柔軟酸脹，混雜在未散的怨憤與身體極致的感官中，覆雜難言。
床帳輕搖，光影昏昧。她眼神時而迷離時而清醒，他卻似有使不完的勁，毫無停歇之意……遑論昏厥。
直至她渾身酸軟，精疲力竭，意識昏沈將欲睡去之時，身上的人忽然晃了晃頭，動作突兀地停了下來。
他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地看向她，眼神渙散，低低喚她：“依依……”
下一瞬，整個人倒下，陷入綿軟被衾。
阿洛瞬間清醒。
她靜躺片刻，待呼吸稍稍平覆，才移開他壓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強打精神坐起。
這一動，才覺某處傳來清晰的酸脹疼痛，提醒著她方才種種。
臉頰再度燒燙起來。此刻窗外月色愈發明亮，清輝透過紗帳，錯眼間，她便見自己身上遍布暧昧紅痕，蜿蜒如玫……
“禽獸！”她餘怒未消，摻著難以言喻的羞赧氣悶，有氣無力卻又兇狠地踹了他兩腳。
要越過他下床時，卻見他脖頸肩臂上亦有抓撓及齒痕，阿洛一怔，不記得自己曾對他這般……
再看他毫無知覺昏睡的模樣，心頭那口郁氣，總算散了兩分。
*
阿洛所料不差。
自諸葛傾踏入扶風院，房門便不再上鎖，連院外巡邏守衛的間隙，都悄然松懈。
大約是先前動靜不小，那六名耳目聰敏的武婢，也不知避去了何處，已探不到絲毫氣息。
她換上深青勁裝，將長發利落束起，靜靜隱於院墻角落的陰影中，默數著更漏與墻外守衛交替的規律。
時機終於到來。
她如一片輕羽，借著夜色與風聲掩映，悄無聲息地掠出使君府高墻。
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她便混入最早一批出城的百姓之中，順利通過興元府東城門。
“阿洛師姐，諸葛傾身亡否？”
官道旁幽深的密林裏，數名作尋常商旅打扮的男子已等候多時。為首一人見她獨騎而來，立刻迎上。
阿洛勒住馬，冷眼掃過這幾名同僚——皆是婁策心腹。
她唇角微揚：“婁師兄的潤唇香膏，果然極好。替我謝他。”
那所謂的潤唇香膏，正是同僚此前傳遞於她的強效迷藥，無色無味，藥性極烈。
發問之人面色微沈——交給她的，可不止這一樣東西。他心知她並未依計取諸葛傾性命。
阿洛語聲倦懶：“婁策與禁軍合謀都未能成事，卻將這等大事安置於我這處境覆雜之人，未免托大了些。”
抵達興元府，與同僚接頭方知，婁策與京城合作之緊密，已遠超她想象。自己早已數次淪為棋子、魚餌。
思及混跡京城百姓中挑唆詆毀大同新政之人，她對婁策的命令行事，愈發心寒反感。
“師姐離開興元府，欲望何處？”那人按下不滿，轉而探問。
“去增城，尋我哥哥。”阿洛答得幹脆。
那人目光閃爍一瞬，忽然壓低嗓音，試探道：“若你哥哥失蹤之事，與諸葛傾有關呢？”
阿洛心跳驟停，攥著韁繩的手指瞬間收緊，眸光倏冷：“你知道什麽？！”
那人似被她驟然迸發的氣勢所懾，卻又支吾起來：“……我所知也不甚詳細，只是前些日子聽婁師兄與旁人議事時，提了半句。”
阿洛盯了他片刻，眸中霜色凜然：“告訴婁策，若諸葛傾當真做過不利我哥哥之事，我必親手加倍奉還！”
她頓了頓，目光如刃，語意更冷，“而他婁策，也最好莫要借此故弄玄虛，妄圖誤導我。”
言盡於此，不再多費唇舌。
她執韁催馬，一人一騎如離弦之箭，轉眼沖出幽暗林蔭，匯入漸次喧嚷起來的官道。
懷揣從諸葛傾身上順來的銅魚傳符，阿洛自興元府東行，一路暢行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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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傾確實睡得極沈。
自阿洛墜江後, 他已許久未有過真正安穩的睡眠。
直至將她從京城接回身邊，總算能睡整覺。而今晚，即便只是同處一室, 即便兩人關系緊繃如弦, 但這熟悉的、有她在側的氣息，竟讓他心神奇異地放松下來，幾乎是沾榻即眠。
昏沈的夢境光怪陸離。
血與火交織成一片，分不清是西羌的朔風荒漠, 是守衛山南的箭雨城樓，還是京畿反擊的刀光劍影……喊殺聲、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裹挾著鐵銹與焦土的氣味撲面而來。
下一瞬，狡詐的敵人自暗影處驟然襲至，狠戾地攻向他下盤！
腿上傳來真實的鈍痛。
他猛然驚醒。
眼睛尚未完全睜開，身體已下意識做出反應——榻前一道黑影逼近！他幾乎本能地彈身而起，左手如電探出，精準無比地扼住了那黑影脆弱的咽喉，同時右臂發力, 順勢將人狠狠摜倒在地, 迅疾壓制！
“呃……”一聲短促的痛呼被扼在喉間，阿洛猝不及防, 窒息感與背部撞擊的鈍痛瞬間攫住了她。
她哪裏想到, 只是洩憤踢他一腳，竟會引來如此兇悍的反擊！
那只扼住她脖頸的手如同鐵鑄, 力道大得驚人, 指節緊繃，帶著戰場上淬煉出的凜冽殺意，壓迫著氣管與血脈, 仿佛即刻就要捏碎她的喉骨。
然而下一瞬，那幾乎要奪去她呼吸的力量，驟然松開。連帶著壓制她身體的力道也出現了稍許遲疑。
阿洛喉間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立刻擡手護住脖頸，一雙桃花眸在昏暗中驟然睜大，緊盯著上方籠罩的身影。
諸葛傾眼中尚殘留著夢境現實激烈交錯的血色殺意，然掌心觸感柔軟熟悉，並無攻擊意圖……心頭猛地一悸，他有些空茫地、靜靜盯了身下的人片刻。
昏朦的視線逐漸聚焦，月光透過窗紙，勾勒出她因驚懼而微微發白、卻又無比熟悉動人的輪廓時，他緊繃如拉滿弓弦的脊背，才一點點緩緩松弛下來。
“……對不住。”他像是從胸腔深處嘆出一口氣，語聲低啞含糊，輕到阿洛堪堪能聽清。
見他眼中血色褪去，逐漸恢覆清明，她心頭那驟然遭襲的驚悸也稍稍平息。喉間仍殘留著不適的壓迫感，後背被他摜倒時撞擊地面的地方也隱隱作痛——雖則被壓制瞬間她下意識用巧卸去大半勁力，但沖擊仍在。
她就這樣躺在地上，被他半壓著，靜靜緩了幾息，待那陣疼痛稍歇。
……與此同時，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緊張與某種微妙預感的情緒，已悄然在心底浮起。
他離得太近了。初醒的氣息灼熱，帶著沈睡後特有的微醺暖意，將她完全籠罩。兩人的身體幾乎緊貼，隔著單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熱度。
“你踢我了？”他終於開口，嗓音低啞，帶著初醒的慵懶和砂礫般的磁性，目光沈沈地鎖著她。手臂雖不再施力，卻依舊松松環在她身側，沒有放開的意思。
阿洛眨了眨眼，濃密長睫微顫：“起風了。”
昏暗的光線裏，那雙桃花眸卻異常明亮，映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華，瀲灩生光。
她語聲低柔，隱約透著關切與無辜，“我想你大約會冷，想叫你……去床上睡。走過來時，被絆了一跤。”
此時她僅著單薄素色中衣，方才一番動作下，衣襟已略有松散。如墨青絲松瀑般鋪散在地面與她身側，幾縷發絲甚至纏繞拂過他支撐在旁的手臂，帶著她身上獨有的清甜暖香。
像暗夜中，自他心底幽暗夢境躍入現實的精魅。
“是麽？”諸葛傾低語，喉結微動，昏暗中雙眸灼似幽火。
他側耳，似乎真的去傾聽窗外的動靜，目光卻描摹著她的輪廓。
——確實起風了，呼嘯著卷過庭院，搖動枝葉，吹散天際雲翳。
月色清輝灑落滿地，透過窗欞，將她面容也照亮。
他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從微蹙的眉尖，到水光瀲灩卻半垂著不與他對視的眼眸，再到那被潤唇膏滋養得嫣紅水潤、此刻因緊張而輕輕抿著的唇瓣……
那目光帶著壓抑已久的審視，又隱隱翻湧著要將她徹底吞噬的暗湧。
他未再說什麽，就著她的破綻百出的邀請，手臂倏然收緊，輕而易舉地將人打橫抱起。
那動作迅捷而穩健，阿洛一驚，咬唇將險些出口的低呼壓回去。雙手下意識地攀住他後頸。
他已邁步，抱著她，朝裏間那張寬敞的拔步床走去。
熟悉的雪松冷香混著沐浴後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將她包裹。隔著單薄衣衫，阿洛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劇烈心跳，以及臂膀蘊藏的堅實力量。
她自己的心，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室昏昧，月光如紗。他視線鎖著她，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床褥上。
對於即將發生的事，二人似已心照不宣，誰也未再開口，沈默在暖香氤氳的灼熱空氣中蔓延……
他俯身，吻了下來。
喘熄與衣衫窸窣聲交織，火熱堅硬的軀體與玲瓏柔軟的身形緊緊相貼，床帳內溫度驟然攀升。
她唇間香氣與那些細碎難禁的嗚咽顫抖，盡數被他吞入喉間，化作更深、更貪婪的索求。
酥麻夾雜著些許陌生的痛楚襲來，阿洛在他疾風驟雨般的親吻間隙，偏過頭輕聲嚶嚀，帶著嗔怨：“你早間……弄疼我了……我不喜歡那樣……”
“嗯……”他含糊地應著，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頸側，聲音因情動而沙啞得不成樣子，“我輕些……”
可嘴上這般說著，他接下來的動作卻仿佛不受控制，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想要將她揉碎融入骨血的瘋狂與急切。
就在她感到些許不適，眉頭蹙起時，他又像驟然清醒，猛地剎止，急促喘熄著，用滾燙的掌心撫過她微微顫抖的脊背，轉為一種笨拙的、試圖安撫的輕柔。
“你……不許，對我用真言蠱……”趁著這片刻的間隙，她輕口耑著，再次提出條件，聲音帶著情動的軟糯，卻異常堅持。
“嗯。”他含糊應了一聲，全副心神皆系於她身，這半分回應已屬難得。
情潮洶湧，很快將她再度卷入漩渦。瀕臨某個臨界點時，她神思渙散。
這熟悉的不受控感讓她心頭一凜，強自清醒幾分，掙紮著重覆：“你……不許……對我用，真言——”
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便被他驟然加劇的攻勢徹底擊碎！
他渾身滾燙，理智幾近焚燒，根本無暇分心應答，更吝嗇於發動那勞什子蠱。
於此役，他忍耐籌謀已久，各處地形關隘排兵布陣，早爛熟於心。進退攻守，已推演千遍。
時機既至，便再無猶豫，長驅直入，不給她絲毫反悔退避餘地。
“你——”她破碎的顫音陡然拔高，又湮沒於他深吻之中。
……（此處省略）
身下陌生的銳痛襲來，阿洛眉頭緊蹙，下意識蜷縮身體，指尖深深掐入他緊繃的肩背肌理。
察覺到她的僵硬與顫抖，他將她摟得更緊，喉結滾動，強自停頓片刻，克制又安撫地輕吻她汗濕的額角臉頰，喘熄的嗓音低啞：“……別怕，有腸衣……”
腸衣？阿洛渾身灼燙……混亂腦海中勉力捕捉這個詞……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她神思恍惚，已無力窺探他此刻神情。
“我已，讓鐘將軍動身……前往蜀中提親下聘。”他輕緩撫摩，耐心低語。
幽暗眸色卻始終緊鎖著她，見她眉宇稍舒，便不再忍耐，如同不知饜足的兇獸，重新開始了激烈而持久的征伐。
阿洛聞言神情一滯，尚未及言語，所有思緒便被更猛烈的顛簸碾得粉碎。
她艱難分出一縷心神，略作思量，索性放棄。
……（此處省略）
痛楚逐漸褪去，另一種陌生的浪潮占據主宰。
她輕輕喘熄，於帳內昏朦的光線中，微微睜開迷離的眼，打量著他。
他眉峰微蹙，唇線緊抿，俊挺輪廓因情動而愈顯深刻，神情專註如同沙場對陣，攻城略地。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燙得她微微一顫。
心頭莫名泛起一絲未曾預料到的柔軟酸脹，混雜在未散的怨憤與身體極致的感官中，覆雜難言。
床帳輕搖，光影昏昧。她眼神時而迷離時而清醒，他卻似有使不完的勁，毫無停歇之意……遑論昏厥。
直至她渾身酸軟，精疲力竭，意識昏沈將欲睡去之時，身上的人忽然晃了晃頭，動作突兀地停了下來。
他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地看向她，眼神渙散，低低喚她：“依依……”
下一瞬，整個人倒下，陷入綿軟被衾。
阿洛瞬間清醒。
她靜躺片刻，待呼吸稍稍平覆，才移開他壓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強打精神坐起。
這一動，才覺某處傳來清晰的酸脹疼痛，提醒著她方才種種。
臉頰再度燒燙起來。此刻窗外月色愈發明亮，清輝透過紗帳，錯眼間，她便見自己身上遍布暧昧紅痕，蜿蜒如玫……
“禽獸！”她餘怒未消，摻著難以言喻的羞赧氣悶，有氣無力卻又兇狠地踹了他兩腳。
要越過他下床時，卻見他脖頸肩臂上亦有抓撓及齒痕，阿洛一怔，不記得自己曾對他這般……
再看他毫無知覺昏睡的模樣，心頭那口郁氣，總算散了兩分。
*
阿洛所料不差。
自諸葛傾踏入扶風院，房門便不再上鎖，連院外巡邏守衛的間隙，都悄然松懈。
大約是先前動靜不小，那六名耳目聰敏的武婢，也不知避去了何處，已探不到絲毫氣息。
她換上深青勁裝，將長發利落束起，靜靜隱於院墻角落的陰影中，默數著更漏與墻外守衛交替的規律。
時機終於到來。
她如一片輕羽，借著夜色與風聲掩映，悄無聲息地掠出使君府高墻。
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她便混入最早一批出城的百姓之中，順利通過興元府東城門。
“阿洛師姐，諸葛傾身亡否？”
官道旁幽深的密林裏，數名作尋常商旅打扮的男子已等候多時。為首一人見她獨騎而來，立刻迎上。
阿洛勒住馬，冷眼掃過這幾名同僚——皆是婁策心腹。
她唇角微揚：“婁師兄的潤唇香膏，果然極好。替我謝他。”
那所謂的潤唇香膏，正是同僚此前傳遞於她的強效迷藥，無色無味，藥性極烈。
發問之人面色微沈——交給她的，可不止這一樣東西。他心知她並未依計取諸葛傾性命。
阿洛語聲倦懶：“婁策與禁軍合謀都未能成事，卻將這等大事安置於我這處境覆雜之人，未免托大了些。”
抵達興元府，與同僚接頭方知，婁策與京城合作之緊密，已遠超她想象。自己早已數次淪為棋子、魚餌。
思及混跡京城百姓中挑唆詆毀大同新政之人，她對婁策的命令行事，愈發心寒反感。
“師姐離開興元府，欲望何處？”那人按下不滿，轉而探問。
“去增城，尋我哥哥。”阿洛答得幹脆。
那人目光閃爍一瞬，忽然壓低嗓音，試探道：“若你哥哥失蹤之事，與諸葛傾有關呢？”
阿洛心跳驟停，攥著韁繩的手指瞬間收緊，眸光倏冷：“你知道什麽？！”
那人似被她驟然迸發的氣勢所懾，卻又支吾起來：“……我所知也不甚詳細，只是前些日子聽婁師兄與旁人議事時，提了半句。”
阿洛盯了他片刻，眸中霜色凜然：“告訴婁策，若諸葛傾當真做過不利我哥哥之事，我必親手加倍奉還！”
她頓了頓，目光如刃，語意更冷，“而他婁策，也最好莫要借此故弄玄虛，妄圖誤導我。”
言盡於此，不再多費唇舌。
她執韁催馬，一人一騎如離弦之箭，轉眼沖出幽暗林蔭，匯入漸次喧嚷起來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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