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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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香囊
阿洛是被痛醒的。
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窒息的劇痛攫取了她全部意識。
緊隨而來的，是腦海中轟然開閘、洶湧奔騰的記憶——無數畫面、聲音與情感碎片瘋狂沖撞，幾乎要將她的神智撕裂。
她喘息著猛然睜眼, 冷汗已浸濕額發。模糊的視線裏, 漸漸映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諸葛傾正坐在床邊。他微微俯身，玄色袍袖垂落榻沿，深褐如泉的眼眸正靜靜凝視著她。
“痛麽？”他開口，嗓音低沈平緩, 仿佛只是詢問一件尋常小事。旋即將未受傷的右臂擡起，遞到她唇邊，“咬我。”
阿洛恍惚間眨了眨眼，長睫已被冷汗沾濕。
那熟悉的、清冽中帶著苦澀藥味的雪松氣息，將她從無邊劇痛與錯亂記憶中扯回稍許。
她水霧迷蒙的雙眸看他片刻，微微偏過頭，避開他遞到唇邊的手，顫抖的長睫再度閉闔，輕聲開口：“頭暈……”
片刻後, 腕間傳來一陣冰涼滑膩的蜿蜒觸感。
阿洛長睫微顫, 心知是那條銀白小蛇又來探查了。她強忍著心頭泛起的悚然，並未睜眼, 任由那冰冷的生靈在肌膚上游走。
“那潛藏於夫人心脈的蠱蟲, 此刻已然散盡了。”年邁巫醫蒼老舒緩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有勞先生。”諸葛傾起身，沈吟稍許, “頭暈之癥, 先生可緩解否？”
巫醫似是一笑，慢聲解釋：“夫人驟然解蠱，心脈氣血一時奔湧不暢, 有此癥乃屬尋常。安心靜養數日，待氣血平覆，自然好轉。老朽開一劑溫養的方子。使君不必過慮。”
隨著二人客氣的寒暄與交代，腳步聲逐漸遠去。
待室內重歸寂靜，只剩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阿洛方睜開淩淩墨玉似的桃花眼，平覆胸口一波又一波的餘痛。
門口光影忽地一暗，那熟悉挺拔的玄色身影去而覆返，幾步便又回到床前。
手心一熱，他已握著她手塞入衾被。
但他的手卻並未離開，溫熱掌心依舊覆在她微涼的手上。
“可有想起什麽？”青年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比方才低沈了些。
阿洛擡眼，盯著他近在咫尺，看不出情緒的深褐長眸，緩緩搖了搖頭。
他又看她片刻，方收回自己的手，語聲平淡如常：“軍衙尚有積壓事務，你好生歇息，有事喚桂香。”
阿洛瀲灩雙眸自下而上回望著他，輕輕應聲：“知道了。”
大約是疼痛與眩暈的緣故，她往日清亮的嗓音，此刻摻了些低柔的沙啞。
諸葛傾又凝視她須臾，默然轉身離去。
*
阿洛在床上靜臥整整半日，直到晚膳時分，心口那股郁痛與腦中混沌感才稍減，她勉強起身用了些清粥小菜。
夜色漸濃，她剛喝完巫醫開的安神湯藥，房門便被輕輕推開。
是諸葛傾。
阿洛目光下意識落在他左臂——此番他換了件深青色雲紋常服，衣袖寬大，瞧不出包紮的痕跡。
“已無大礙。”諸葛傾註意到她視線，走到桌邊，“府醫與巫醫都看過，毒已解了八成。”
阿洛頷首，並無他話。
諸葛傾在她對面落座，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面頰。
眼下她只穿著簡素的艾綠窄袖衫子，青絲半綰，未施粉黛，是最本真的動人模樣。
只那看向他的瀲灩雙眸，卻比往日多了些沈靜疏離。
他看她片刻，語調平穩地告知她可能關心的近況——姜長老不日將前往辰溪書院開壇講學；李長老已開始協助山南僚屬梳理賦稅舊弊，商討新策。
末了，他似不經意般，又提及當年她初到山南時，襄助流民、為民請命的幾件舊事。
阿洛只是靜靜地聽著，長睫半垂，偶爾輕輕頷首，並不接話。
“姜長老在辰溪書院的講學籌劃，你以為如何？可還妥帖？”他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阿洛擡眼，語聲平淡：“姜長老學識淵博，使君心思縝密，眼下的安排，自是甚好。”
諸葛傾語聲微頓，目光鎖著她的反應：“那李長老對於山南諸州賦稅的改制方略呢？”
阿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停頓片刻，才道：“賦稅改制，我所知終究有限。李長老與使君，及諸位大人商議出的法子，想來便是最合宜的。”
諸葛傾喉結微動，涼涼看她一眼，卻未再糾正她對他疏離客套的稱呼。
只淡淡道：“我聽聞，你在京城時，亦曾親身參與大燕稅制改革的論辯。山南諸州的情勢，難道還能比勢力盤錯的京城更棘手？”
阿洛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未變：“自然不會。京城各方勢力交錯，掣肘極多。山南卻不同，上下皆聽命於使君，只要使君一聲令下，眾人同心，何事不可為？”
他似笑非笑靜看她片刻，卻又轉了話頭：“明日，姜長老便會動身前往觀瀾書院。你可要同去？”
阿洛想了想，搖頭：“不了。我想盡快啟程去增城。”
“不去祭拜哀帝與貴妃陵寢麽？”諸葛傾問。
阿洛唇角浮起笑意，那笑卻與往日不同，淡得像一層浮在水面的薄冰：“不急在這一時。待我尋到哥哥下落，諸事安定，再來鄭重祭拜不遲。”
諸葛傾沈默片刻，看著她：“依舊是……什麽都未記起？”
阿洛偏頭思索須臾，唇角笑意深了些：“倒也不是完全沒記起。想起來一點……聊勝於無吧。”
“記起什麽了？”他追問，聲線低沈。
阿洛秀眉一顰即展，似乎很認真地回想了一番，才道：“記起……我是從蜀中出發，去了京城，然後，又來了山南。就為尋我哥哥。”
“還有呢？”他眸光淺淡，卻依舊不瞬地盯著她。
她微一頓，攤了攤手，明麗笑容帶上一點無奈，“沒了。所以眼下，我只想快些去增城。”
諸葛傾面色略僵，下頜線條悄然繃緊，片刻後方道：“等我幾日。”
說完這句，卻見阿洛無任何回應。
她不答應，也不拒絕，浸水墨玉般的雙眸只靜靜看著他。
諸葛傾便也沈默下去。
對視的二人間，突然陷入一種心照不宣卻又無比詭異的靜默。
最終，諸葛傾率先移開目光，起身一言不發離去。
阿洛獨自坐在原處，燭火在她瀲灩明眸中跳躍，映出他消失在門外的玄色背影。
*
次日清晨，阿洛起身收拾停當，打算去與姜、李二位長老等人辭行，也正式向高蘭因告別。
剛出房門，卻見廊下整齊侍立著六名面生的侍女，皆著統一的青碧色衣裙，身姿筆挺，低眉順目。
她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六人呼吸綿長，步履沈靜，垂落的手掌指節分明。
顯然是練家子，且功夫不弱。
阿洛含笑問：“幾位瞧著面生，是從何處調撥過來的？”
為首侍女上前半步，恭敬行禮：“回夫人，婢子等人是使君特意調來，隨身護衛夫人的。”
阿洛笑容不變，語氣溫和：“我有自保之力，身邊也有人伺候，無需勞煩諸位。”
那侍女語聲依舊：“使君有令，婢子等人須隨行左右，護夫人周全。”
阿洛面上笑意淡去。她不再多言，徑直朝外走。
那六名武婢如同影子般，立刻無聲無息跟了上來，那距離不礙著她什麽，卻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阿洛心頭微沈，加快腳步走出扶風院。
果不其然，院門外的守衛比昨日多了一倍有餘，且皆是生面孔的精悍士卒。
連本該在軍衙或外營的盛青陽，此刻竟也抱臂立在不遠處的廊柱下，見她出來，咧著嘴上前行禮。
阿洛氣結，橫了盛青陽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回了扶風院。
她沈著臉回到房中，胸中一股郁怒之氣盤旋升騰，久久難平。
*
午後，高蘭因倒是興高采烈地來找她，說明日花朝節，興元府街市上有熱鬧可看，邀她同去逛逛。
見阿洛面色不豫，高蘭因湊近細瞧：“怎麽了？臉色這般差，可是解蠱後還有哪裏不舒服？”
阿洛按下心頭煩悶，勉強笑了笑：“許是蠱毒剛清，身子尚未完全覆原，有些乏力。”
高蘭因不疑有他：“對了，你都想起來了麽？”
阿洛頓了頓，輕聲道：“想起一些，但尚未完全記起。”
高蘭因拍拍她的手：“沒關系，慢慢來。你只要記著，咱們是頂好的朋友就成！出去走走，別悶在屋裏了。”
阿洛心中郁結稍解，沖高蘭因笑了笑，便隨她出了府。
然而，這份輕松並未持續多久。
兩人只是尋常逛街賞春、挑選些小玩意兒，阿洛便敏銳地察覺到——除了那六名如影隨形的武婢，四周人群中，還有數道不同方向的視線，時隱時現落在她們身上。
那尾隨盯梢甚有講究，絕非尋常百姓。
高蘭因渾然不覺，興致勃勃買了許多東西，一邊買一邊嘟囔：“阿騰被關在莊子裏好幾個月，肯定憋悶壞了。我得多帶些新鮮玩意去，才好哄得他心甘情願跟我回劍南……”
兩人買了些胭脂水粉，又在一處用鮮花裝飾得繽紛絢爛的攤子前駐足許久。
攤子上擺滿應季的各式鮮花，以及用各色綢緞制成的的精巧香囊，囊中裝滿香花，芬芳襲人。
高蘭因挑挑揀揀，選了五六個不同式樣與香氣的花囊。
阿洛隨手拈起一只藕荷色香囊，湊到鼻尖輕嗅，是清雅的蘭芷混合淡淡藥草的氣息。她指尖摩挲過香囊光滑的緞面，又將其放回了原處。
……
入夜時，諸葛傾再度踏入扶風院。這次，他手中拎了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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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發癲預警[讓我康康]
預計還有20章左右完結，謝謝寶藏讀者們的支持陪伴[橙心][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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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水霧迷蒙的雙眸看他片刻，微微偏過頭，避開他遞到唇邊的手，顫抖的長睫再度閉闔，輕聲開口：“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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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長睫微顫, 心知是那條銀白小蛇又來探查了。她強忍著心頭泛起的悚然，並未睜眼, 任由那冰冷的生靈在肌膚上游走。
“那潛藏於夫人心脈的蠱蟲, 此刻已然散盡了。”年邁巫醫蒼老舒緩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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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光影忽地一暗，那熟悉挺拔的玄色身影去而覆返，幾步便又回到床前。
手心一熱，他已握著她手塞入衾被。
但他的手卻並未離開，溫熱掌心依舊覆在她微涼的手上。
“可有想起什麽？”青年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比方才低沈了些。
阿洛擡眼，盯著他近在咫尺，看不出情緒的深褐長眸，緩緩搖了搖頭。
他又看她片刻，方收回自己的手，語聲平淡如常：“軍衙尚有積壓事務，你好生歇息，有事喚桂香。”
阿洛瀲灩雙眸自下而上回望著他，輕輕應聲：“知道了。”
大約是疼痛與眩暈的緣故，她往日清亮的嗓音，此刻摻了些低柔的沙啞。
諸葛傾又凝視她須臾，默然轉身離去。
*
阿洛在床上靜臥整整半日，直到晚膳時分，心口那股郁痛與腦中混沌感才稍減，她勉強起身用了些清粥小菜。
夜色漸濃，她剛喝完巫醫開的安神湯藥，房門便被輕輕推開。
是諸葛傾。
阿洛目光下意識落在他左臂——此番他換了件深青色雲紋常服，衣袖寬大，瞧不出包紮的痕跡。
“已無大礙。”諸葛傾註意到她視線，走到桌邊，“府醫與巫醫都看過，毒已解了八成。”
阿洛頷首，並無他話。
諸葛傾在她對面落座，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面頰。
眼下她只穿著簡素的艾綠窄袖衫子，青絲半綰，未施粉黛，是最本真的動人模樣。
只那看向他的瀲灩雙眸，卻比往日多了些沈靜疏離。
他看她片刻，語調平穩地告知她可能關心的近況——姜長老不日將前往辰溪書院開壇講學；李長老已開始協助山南僚屬梳理賦稅舊弊，商討新策。
末了，他似不經意般，又提及當年她初到山南時，襄助流民、為民請命的幾件舊事。
阿洛只是靜靜地聽著，長睫半垂，偶爾輕輕頷首，並不接話。
“姜長老在辰溪書院的講學籌劃，你以為如何？可還妥帖？”他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阿洛擡眼，語聲平淡：“姜長老學識淵博，使君心思縝密，眼下的安排，自是甚好。”
諸葛傾語聲微頓，目光鎖著她的反應：“那李長老對於山南諸州賦稅的改制方略呢？”
阿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停頓片刻，才道：“賦稅改制，我所知終究有限。李長老與使君，及諸位大人商議出的法子，想來便是最合宜的。”
諸葛傾喉結微動，涼涼看她一眼，卻未再糾正她對他疏離客套的稱呼。
只淡淡道：“我聽聞，你在京城時，亦曾親身參與大燕稅制改革的論辯。山南諸州的情勢，難道還能比勢力盤錯的京城更棘手？”
阿洛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未變：“自然不會。京城各方勢力交錯，掣肘極多。山南卻不同，上下皆聽命於使君，只要使君一聲令下，眾人同心，何事不可為？”
他似笑非笑靜看她片刻，卻又轉了話頭：“明日，姜長老便會動身前往觀瀾書院。你可要同去？”
阿洛想了想，搖頭：“不了。我想盡快啟程去增城。”
“不去祭拜哀帝與貴妃陵寢麽？”諸葛傾問。
阿洛唇角浮起笑意，那笑卻與往日不同，淡得像一層浮在水面的薄冰：“不急在這一時。待我尋到哥哥下落，諸事安定，再來鄭重祭拜不遲。”
諸葛傾沈默片刻，看著她：“依舊是……什麽都未記起？”
阿洛偏頭思索須臾，唇角笑意深了些：“倒也不是完全沒記起。想起來一點……聊勝於無吧。”
“記起什麽了？”他追問，聲線低沈。
阿洛秀眉一顰即展，似乎很認真地回想了一番，才道：“記起……我是從蜀中出發，去了京城，然後，又來了山南。就為尋我哥哥。”
“還有呢？”他眸光淺淡，卻依舊不瞬地盯著她。
她微一頓，攤了攤手，明麗笑容帶上一點無奈，“沒了。所以眼下，我只想快些去增城。”
諸葛傾面色略僵，下頜線條悄然繃緊，片刻後方道：“等我幾日。”
說完這句，卻見阿洛無任何回應。
她不答應，也不拒絕，浸水墨玉般的雙眸只靜靜看著他。
諸葛傾便也沈默下去。
對視的二人間，突然陷入一種心照不宣卻又無比詭異的靜默。
最終，諸葛傾率先移開目光，起身一言不發離去。
阿洛獨自坐在原處，燭火在她瀲灩明眸中跳躍，映出他消失在門外的玄色背影。
*
次日清晨，阿洛起身收拾停當，打算去與姜、李二位長老等人辭行，也正式向高蘭因告別。
剛出房門，卻見廊下整齊侍立著六名面生的侍女，皆著統一的青碧色衣裙，身姿筆挺，低眉順目。
她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六人呼吸綿長，步履沈靜，垂落的手掌指節分明。
顯然是練家子，且功夫不弱。
阿洛含笑問：“幾位瞧著面生，是從何處調撥過來的？”
為首侍女上前半步，恭敬行禮：“回夫人，婢子等人是使君特意調來，隨身護衛夫人的。”
阿洛笑容不變，語氣溫和：“我有自保之力，身邊也有人伺候，無需勞煩諸位。”
那侍女語聲依舊：“使君有令，婢子等人須隨行左右，護夫人周全。”
阿洛面上笑意淡去。她不再多言，徑直朝外走。
那六名武婢如同影子般，立刻無聲無息跟了上來，那距離不礙著她什麽，卻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阿洛心頭微沈，加快腳步走出扶風院。
果不其然，院門外的守衛比昨日多了一倍有餘，且皆是生面孔的精悍士卒。
連本該在軍衙或外營的盛青陽，此刻竟也抱臂立在不遠處的廊柱下，見她出來，咧著嘴上前行禮。
阿洛氣結，橫了盛青陽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回了扶風院。
她沈著臉回到房中，胸中一股郁怒之氣盤旋升騰，久久難平。
*
午後，高蘭因倒是興高采烈地來找她，說明日花朝節，興元府街市上有熱鬧可看，邀她同去逛逛。
見阿洛面色不豫，高蘭因湊近細瞧：“怎麽了？臉色這般差，可是解蠱後還有哪裏不舒服？”
阿洛按下心頭煩悶，勉強笑了笑：“許是蠱毒剛清，身子尚未完全覆原，有些乏力。”
高蘭因不疑有他：“對了，你都想起來了麽？”
阿洛頓了頓，輕聲道：“想起一些，但尚未完全記起。”
高蘭因拍拍她的手：“沒關系，慢慢來。你只要記著，咱們是頂好的朋友就成！出去走走，別悶在屋裏了。”
阿洛心中郁結稍解，沖高蘭因笑了笑，便隨她出了府。
然而，這份輕松並未持續多久。
兩人只是尋常逛街賞春、挑選些小玩意兒，阿洛便敏銳地察覺到——除了那六名如影隨形的武婢，四周人群中，還有數道不同方向的視線，時隱時現落在她們身上。
那尾隨盯梢甚有講究，絕非尋常百姓。
高蘭因渾然不覺，興致勃勃買了許多東西，一邊買一邊嘟囔：“阿騰被關在莊子裏好幾個月，肯定憋悶壞了。我得多帶些新鮮玩意去，才好哄得他心甘情願跟我回劍南……”
兩人買了些胭脂水粉，又在一處用鮮花裝飾得繽紛絢爛的攤子前駐足許久。
攤子上擺滿應季的各式鮮花，以及用各色綢緞制成的的精巧香囊，囊中裝滿香花，芬芳襲人。
高蘭因挑挑揀揀，選了五六個不同式樣與香氣的花囊。
阿洛隨手拈起一只藕荷色香囊，湊到鼻尖輕嗅，是清雅的蘭芷混合淡淡藥草的氣息。她指尖摩挲過香囊光滑的緞面，又將其放回了原處。
……
入夜時，諸葛傾再度踏入扶風院。這次，他手中拎了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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