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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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飲酒
桂香機靈地迅速擺上幾碟精致的應時花糕, 無聲退下。
“你我分別日久，這是重逢後第一個花朝節。”諸葛傾將白瓷酒壺放在桌上，低沈嗓音在寂靜室內格外清晰, “略飲一杯, 權當應個景。”
阿洛坐在他對面，聞言只淡淡牽了牽唇角：“我不喝酒。”
“為何？”他擡眸看她，明知故問。
她笑意淺淡，卻如明珠映月, 讓人移不開眼。
阿洛掀起眼皮打量他。
燭光下，他今夜著一身閑適的雪青深衣，寬袍緩帶，卻不減威儀。
目光流轉間，視線卻不覺停在他腰間——那白玉腰帶上除了慣常的羊脂玉佩……竟還墜著一個精致鼓囊的藕色鮮花香囊。
阿洛眸光一凝。
若沒記錯，那香囊的顏色與樣式，與她白日在攤子上拿起又放下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驚疑又灼亮的視線在那藕色香囊上停留片刻，她一時沒忍住, 氣極反笑。
諸葛傾察覺她目光, 垂眸看了眼自己腰間，竟也微微一笑, 語聲尋常：“季平今日上街辦事, 順手買的。說你大約會喜歡這個。”
阿洛明眸灼亮，直直看向他, 終於忍無可忍：“即便是我喜歡的, 佩在你身上，又算怎麽回事？”
諸葛傾神色不變，褐眸淡淡：“佩夫人喜歡的物事, 或許能讓夫人對我少厭憎。”
阿洛看著他半垂眼眸擺弄酒盞的側臉，又看看他腰間那與她有過短暫緣分的香囊，一時竟分不清他今夜前來，究竟是示好，還是示威。
卻見諸葛傾執起白瓷壺，緩緩斟滿兩只白玉酒盞。
澄澈微黃的酒液在盞中輕蕩，映著跳動的燭火，漾開溫暖剔透的光暈。清冽酒香在空氣中淡淡彌漫開來……
他將其中一盞推至阿洛面前，並不勸酒，只自顧端起另一盞，沈默著飲了一口。
“成了節度使，手握重兵，坐鎮一方，到底不一樣。”阿洛忽然輕笑著開口，話語間並不掩飾譏誚。
諸葛傾唇角淡笑，似乎毫不意外她這般說辭與態度：“不然呢？無權無勢，又能做什麽？連尋自己失蹤的妻子，都需遮遮掩掩，用盡手段，還險些……永遠也尋不回。”
他說罷，靜默無聲地盯著她。
阿洛眼睫微閃，安靜坐在那裏，燭火在她沈靜眼眸中明滅跳躍。
片刻後，她手腕輕動，雙手執起面前那盞酒：“今夜，破例敬使君兩盞。”
她擡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他，“第一盞，請使君今後，別再喚我夫人了。”
說罷，她絲毫不顧他驟然陰沈的面色，輕仰下頜，將盞中酒液一飲而盡。
辛辣灼熱之感順著喉嚨滑下，帶來心間陣陣灼熱。
她放下空盞，又執壺為自己斟滿。琥珀色酒液在玉盞中微微晃動。
“第二盞。”她再次端盞，目光毫不避讓與他對視，無一絲猶豫，“與使君辭行。明日我便出發前往增城。望使君莫要阻攔。”
“我說過，等我幾日。”他聲音不辨喜怒，面色淡漠地看著她，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陰沈，只是阿洛的錯覺。
阿洛長睫微顫，看他一眼，顧自飲盡，便放下酒盞起身，徑直走向屏風後的盥洗室。
溫熱的水流劃過指尖，帶走些許酒意。
她在裏面待得比平時更久一些，直到心頭平靜，才緩步走出。
外間桌邊已空無一人。只餘那壺酒和兩只空盞，寂然留在原處。
*
盛青陽與楚之武輪番換崗，這日清晨二人尚在扶風院外交接，便見院內走出一位勁裝小公子。
來人一身千草綠翻領窄袖胡服，腰束玄色蹀躞帶，勾勒出纖細挺直的腰身。如雲烏發盡數束起，以簡潔白玉冠固定，露出一張皎如明月、艷若桃李的臉。
那瀲灩生波的桃花眸顧盼間靈動逼人，不是阿洛又是誰。
她拎著一個不大的青布包裹，腳步輕快，步履間自帶一股颯爽英氣，雌雄莫辨，引得院外值守的兵士都忍不住側目。身後不遠處，六名武婢遠遠綴著。
盛青陽眉頭微動，面上卻掛起笑意，與身旁的楚之武一同拱手：“夫人。”
阿洛停下腳步，目光平靜掃過二人，也懶得再費口舌糾正：“昨夜我已同使君當面辭行。二位，請讓路。”
“這……”輪值的楚之武濃眉緊鎖，面露難色，魁梧的身軀卻將去路擋得嚴實，“夫人欲往何處，還請告知。屬下奉命護衛夫人安全，若夫人非要出行，請容屬下率人隨行。”
阿洛笑意明媚，眉梢輕揚打量著他：“我要去增城，路途不近。楚統領要同去麽？”
楚之武濃眉一擰，語聲恭敬卻堅持：“屬下也是奉命行事，職責所在。還請夫人莫要為難我等。”
“楚統領。”阿洛面上笑意淡去，目光投向扶風院外明顯增多、肅立無聲的崗哨，面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清脆語聲字字清晰，“今日我走的是正門。我若走其他路途，楚統領不妨試試看，憑這些崗哨，究竟能否攔下我。”
話語落地，她不再看楚之武與盛青陽，拎著包裹，轉身頭也不回地折返院內。
盛青陽見狀，沖楚之武低聲：“快去稟報使君。”
自己則立刻喚來管事，低聲交待了幾句。院外守衛的氣氛，肉眼可見地更加緊繃起來。
阿洛氣沖沖回到房中，將包裹往桌上一放，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
桂香見她面色冷然，又緊著上了兩盤茶點。
冰涼茶水入喉，阿洛目光落在精致的茶點上，心緒稍平。她坐下來，開始冷靜思忖。
使君府內外守衛重重，防她如防賊，可她若真鐵了心要離開，也未必不能。
只是動靜難免大些，需得費一番周折。
可是，憑什麽？
憑什麽她要去哪裏、何時去，不能由自己做主？
憑什麽她得像只被飼養的鳥雀，一舉一動都要隨諸葛傾的安排，受他眼線寸步不離的監視？
思及他在太白山獵場與雍州時，對哥哥下落前後不一、語焉不詳的說辭，再想到自己近兩年來的周折尋覓、憂心如焚，心中那份被強行壓下的痛楚與不安，如同投入火星的幹草，瞬間燃成一片郁怒火焰。
捏著茶盞的指節用力到發白，阿洛眼中不覺便氤氳起一層薄薄水汽，長睫撲閃，又被她狠狠眨了回去。
不，她一刻也等不了……什麽“等我幾日”，又是拖延的借口！今日必須去增城，硬闖也要去。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謀著如何從後院繞出最為簡易——按著使君府布局，哪裏守衛會相對松懈些……
可等她重新拿起包裹去推門時，心卻猛地一沈——厚重木門紋絲不動，竟已從外面鎖住了！
阿洛不敢置信地又用力推了推，附耳去聽，門外寂靜無聲，但那門閂落鎖的金屬質感卻清晰無比。
她氣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紅。
竟這般對她？他真要將她囚禁在這扶風院？
“來人！開門！”她揚聲喊道，聲音因憤怒而發顫。
門外並無回應。
就在她怒火中燒，環顧室內想尋物破門時，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響起。
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清脆“哢噠”聲。
門從外向內推開。
清晨微涼的天光湧入，勾勒出一道身著緋色圓領公服、腰束金玉帶的高大身影。
諸葛傾邁步踏入，緋色公服襯得他面如冠玉，卻也更顯威儀肅穆。
他手中，正捏著一把黃銅鑰匙。
二人四目相對。
阿洛看著那象征著他此刻權力與掌控的鑰匙，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幾乎是未加思索，揚手便朝他臉上扇去！
“啪——！”清脆響聲在寂靜室內格外刺耳。
“諸葛傾！你將我當成什麽了？！”她慣常清脆的嗓音變得尖銳，帶著壓抑的哭腔，眼眶徹底通紅。
“節度使了不起？你手中的權勢，就是用來這般對付我的？！”
那一巴掌的力道不輕，他的臉微微偏了過去，冷白側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他靜默片刻，緩緩回首。
就在阿洛因他這異常沈默而心頭微窒時，他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讓她毛骨悚然的異樣。
他緩緩擡眸，目光落在她因激動生怒而緋紅的面頰，朝她又邁近兩步。
褐眸平靜，莫測難辨。
阿洛心頭突然狂跳，下意識向後退去，腰際卻猛地抵上後方冰涼堅硬的桌案邊緣。
諸葛傾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頭。
他並未動怒，反而伸出手，輕輕握起她剛才打他的那只手，指尖甚至安撫般摩挲了一下她微紅的掌心。
“如果這樣，”他嗓音低沈平緩，聽不出絲毫怒意，反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能讓你心頭暢快些，再來。”
阿洛被他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應驚得呆住。
方才那一巴掌揮出的怒氣，仿佛打在棉花上，又仿佛落入深不見底的沈淵，連個回聲都無。撲面而來的，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一種讓她心慌意亂的、陌生的壓迫。
她猛地將手從他掌心抽回，指尖蜷縮，藏到身後。
這一次，他並未用力，任由她輕易掙脫。那只手轉而撐在了她身側的桌案邊沿。
他臂彎微微彎曲，就這樣，將她半圈在了他與冰冷的長案之間……
兩人距離極近，她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時帶起的細微氣流，能看清他緋色公服上精細的暗紋。
她看著他，胸口起伏，將那只蜷起的手藏得更緊，並未如他所說那般，再次朝他臉上揮去。
他此刻的模樣，讓她心底積壓日久的困惑終於驚濤般湧起……伴隨著從未有過的，自脊椎爬上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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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坐在他對面，聞言只淡淡牽了牽唇角：“我不喝酒。”
“為何？”他擡眸看她，明知故問。
她笑意淺淡，卻如明珠映月, 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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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流轉間，視線卻不覺停在他腰間——那白玉腰帶上除了慣常的羊脂玉佩……竟還墜著一個精致鼓囊的藕色鮮花香囊。
阿洛眸光一凝。
若沒記錯，那香囊的顏色與樣式，與她白日在攤子上拿起又放下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驚疑又灼亮的視線在那藕色香囊上停留片刻，她一時沒忍住, 氣極反笑。
諸葛傾察覺她目光, 垂眸看了眼自己腰間，竟也微微一笑, 語聲尋常：“季平今日上街辦事, 順手買的。說你大約會喜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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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傾神色不變，褐眸淡淡：“佩夫人喜歡的物事, 或許能讓夫人對我少厭憎。”
阿洛看著他半垂眼眸擺弄酒盞的側臉，又看看他腰間那與她有過短暫緣分的香囊，一時竟分不清他今夜前來，究竟是示好，還是示威。
卻見諸葛傾執起白瓷壺，緩緩斟滿兩只白玉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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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其中一盞推至阿洛面前，並不勸酒，只自顧端起另一盞，沈默著飲了一口。
“成了節度使，手握重兵，坐鎮一方，到底不一樣。”阿洛忽然輕笑著開口，話語間並不掩飾譏誚。
諸葛傾唇角淡笑，似乎毫不意外她這般說辭與態度：“不然呢？無權無勢，又能做什麽？連尋自己失蹤的妻子，都需遮遮掩掩，用盡手段，還險些……永遠也尋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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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手腕輕動，雙手執起面前那盞酒：“今夜，破例敬使君兩盞。”
她擡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他，“第一盞，請使君今後，別再喚我夫人了。”
說罷，她絲毫不顧他驟然陰沈的面色，輕仰下頜，將盞中酒液一飲而盡。
辛辣灼熱之感順著喉嚨滑下，帶來心間陣陣灼熱。
她放下空盞，又執壺為自己斟滿。琥珀色酒液在玉盞中微微晃動。
“第二盞。”她再次端盞，目光毫不避讓與他對視，無一絲猶豫，“與使君辭行。明日我便出發前往增城。望使君莫要阻攔。”
“我說過，等我幾日。”他聲音不辨喜怒，面色淡漠地看著她，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陰沈，只是阿洛的錯覺。
阿洛長睫微顫，看他一眼，顧自飲盡，便放下酒盞起身，徑直走向屏風後的盥洗室。
溫熱的水流劃過指尖，帶走些許酒意。
她在裏面待得比平時更久一些，直到心頭平靜，才緩步走出。
外間桌邊已空無一人。只餘那壺酒和兩只空盞，寂然留在原處。
*
盛青陽與楚之武輪番換崗，這日清晨二人尚在扶風院外交接，便見院內走出一位勁裝小公子。
來人一身千草綠翻領窄袖胡服，腰束玄色蹀躞帶，勾勒出纖細挺直的腰身。如雲烏發盡數束起，以簡潔白玉冠固定，露出一張皎如明月、艷若桃李的臉。
那瀲灩生波的桃花眸顧盼間靈動逼人，不是阿洛又是誰。
她拎著一個不大的青布包裹，腳步輕快，步履間自帶一股颯爽英氣，雌雄莫辨，引得院外值守的兵士都忍不住側目。身後不遠處，六名武婢遠遠綴著。
盛青陽眉頭微動，面上卻掛起笑意，與身旁的楚之武一同拱手：“夫人。”
阿洛停下腳步，目光平靜掃過二人，也懶得再費口舌糾正：“昨夜我已同使君當面辭行。二位，請讓路。”
“這……”輪值的楚之武濃眉緊鎖，面露難色，魁梧的身軀卻將去路擋得嚴實，“夫人欲往何處，還請告知。屬下奉命護衛夫人安全，若夫人非要出行，請容屬下率人隨行。”
阿洛笑意明媚，眉梢輕揚打量著他：“我要去增城，路途不近。楚統領要同去麽？”
楚之武濃眉一擰，語聲恭敬卻堅持：“屬下也是奉命行事，職責所在。還請夫人莫要為難我等。”
“楚統領。”阿洛面上笑意淡去，目光投向扶風院外明顯增多、肅立無聲的崗哨，面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清脆語聲字字清晰，“今日我走的是正門。我若走其他路途，楚統領不妨試試看，憑這些崗哨，究竟能否攔下我。”
話語落地，她不再看楚之武與盛青陽，拎著包裹，轉身頭也不回地折返院內。
盛青陽見狀，沖楚之武低聲：“快去稟報使君。”
自己則立刻喚來管事，低聲交待了幾句。院外守衛的氣氛，肉眼可見地更加緊繃起來。
阿洛氣沖沖回到房中，將包裹往桌上一放，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
桂香見她面色冷然，又緊著上了兩盤茶點。
冰涼茶水入喉，阿洛目光落在精致的茶點上，心緒稍平。她坐下來，開始冷靜思忖。
使君府內外守衛重重，防她如防賊，可她若真鐵了心要離開，也未必不能。
只是動靜難免大些，需得費一番周折。
可是，憑什麽？
憑什麽她要去哪裏、何時去，不能由自己做主？
憑什麽她得像只被飼養的鳥雀，一舉一動都要隨諸葛傾的安排，受他眼線寸步不離的監視？
思及他在太白山獵場與雍州時，對哥哥下落前後不一、語焉不詳的說辭，再想到自己近兩年來的周折尋覓、憂心如焚，心中那份被強行壓下的痛楚與不安，如同投入火星的幹草，瞬間燃成一片郁怒火焰。
捏著茶盞的指節用力到發白，阿洛眼中不覺便氤氳起一層薄薄水汽，長睫撲閃，又被她狠狠眨了回去。
不，她一刻也等不了……什麽“等我幾日”，又是拖延的借口！今日必須去增城，硬闖也要去。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謀著如何從後院繞出最為簡易——按著使君府布局，哪裏守衛會相對松懈些……
可等她重新拿起包裹去推門時，心卻猛地一沈——厚重木門紋絲不動，竟已從外面鎖住了！
阿洛不敢置信地又用力推了推，附耳去聽，門外寂靜無聲，但那門閂落鎖的金屬質感卻清晰無比。
她氣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紅。
竟這般對她？他真要將她囚禁在這扶風院？
“來人！開門！”她揚聲喊道，聲音因憤怒而發顫。
門外並無回應。
就在她怒火中燒，環顧室內想尋物破門時，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響起。
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清脆“哢噠”聲。
門從外向內推開。
清晨微涼的天光湧入，勾勒出一道身著緋色圓領公服、腰束金玉帶的高大身影。
諸葛傾邁步踏入，緋色公服襯得他面如冠玉，卻也更顯威儀肅穆。
他手中，正捏著一把黃銅鑰匙。
二人四目相對。
阿洛看著那象征著他此刻權力與掌控的鑰匙，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幾乎是未加思索，揚手便朝他臉上扇去！
“啪——！”清脆響聲在寂靜室內格外刺耳。
“諸葛傾！你將我當成什麽了？！”她慣常清脆的嗓音變得尖銳，帶著壓抑的哭腔，眼眶徹底通紅。
“節度使了不起？你手中的權勢，就是用來這般對付我的？！”
那一巴掌的力道不輕，他的臉微微偏了過去，冷白側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他靜默片刻，緩緩回首。
就在阿洛因他這異常沈默而心頭微窒時，他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讓她毛骨悚然的異樣。
他緩緩擡眸，目光落在她因激動生怒而緋紅的面頰，朝她又邁近兩步。
褐眸平靜，莫測難辨。
阿洛心頭突然狂跳，下意識向後退去，腰際卻猛地抵上後方冰涼堅硬的桌案邊緣。
諸葛傾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頭。
他並未動怒，反而伸出手，輕輕握起她剛才打他的那只手，指尖甚至安撫般摩挲了一下她微紅的掌心。
“如果這樣，”他嗓音低沈平緩，聽不出絲毫怒意，反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能讓你心頭暢快些，再來。”
阿洛被他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應驚得呆住。
方才那一巴掌揮出的怒氣，仿佛打在棉花上，又仿佛落入深不見底的沈淵，連個回聲都無。撲面而來的，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一種讓她心慌意亂的、陌生的壓迫。
她猛地將手從他掌心抽回，指尖蜷縮，藏到身後。
這一次，他並未用力，任由她輕易掙脫。那只手轉而撐在了她身側的桌案邊沿。
他臂彎微微彎曲，就這樣，將她半圈在了他與冰冷的長案之間……
兩人距離極近，她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時帶起的細微氣流，能看清他緋色公服上精細的暗紋。
她看著他，胸口起伏，將那只蜷起的手藏得更緊，並未如他所說那般，再次朝他臉上揮去。
他此刻的模樣，讓她心底積壓日久的困惑終於驚濤般湧起……伴隨著從未有過的，自脊椎爬上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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