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敷臉的冰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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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敷臉的冰袋！
阿洛略一遲疑。
二人相處日久, 她自然多少明白他眼中的情意與期待。
有些話，或許早些說明更為妥當。
她嫣紅的唇微微一揚，含笑點頭：“也好。”
……
梅園占地頗廣, 雖不及京城皇家園林處處匠心, 卻也錯落有致，梅樹姿態蒼勁古樸，別有風骨。
正值花期尾聲，紅梅如霞未褪, 白梅如雪新積，幽香浮動，沁人心脾。午後陽光透過疏朗交錯的枝椏灑下，在青石小徑上投下斑駁暖亮的光影。
二人並肩，緩步穿行於梅樹之間，起初都未言語，唯有靴底輕踏積雪碎冰的細微聲響。
見崔明澤一路沈默，阿洛在一株花開得正盛的白梅樹下停住腳步，轉身面向他, 先是斂衽, 鄭重地行了一禮。
崔明澤回神，忙要避開：“公主這是為何？”
阿洛直起身, 唇畔帶著真誠明暖的笑意, 眸光一如初見清亮：“這一年在京城，多虧崔統領多方照拂, 明裏暗裏替我擋去不少麻煩。更兼一路護送, 危難時挺身相護。
淳安心中感念，一直未曾好好道謝。今日借此機會，鄭重謝過。往後崔統領若得閑暇, 蒞臨蜀中，淳安定當盡地主之誼，以謝相護之情。”
崔明澤心頭一動，張口欲言，卻被阿洛輕輕擡手阻止。
“崔統領，有些話，我離京來山南時便想告知於你，只是始終未尋到合適時機。今日……倒也算時節合宜。”
她頓了頓，語氣平和，卻鄭重而清晰，“我因墜江之故，遺忘許多前塵舊事。一年多前，我在京城未尋到哥哥蹤跡，便輾轉來到山南。為從諸葛傾處探聽兄長消息，我與溫家羽凝小姐定下了替嫁之策。我能被點名送來山南‘和談’，大約也與此段糾葛有關。”
她擡眼看向崔明澤，“那夜宴席之上，崔統領被舞女圍住勸酒，頗受困擾。如今想來，恐是受我牽連。此事，我也是今日才隱約想明白其中關竅。”
崔明澤面色微變，唇線緊抿。
在雍州數日，他並非對傳聞一無所知，但此刻由她親口說出，且用如此平靜撇清的姿態，那拒絕之意再明確不過……仿佛在兩人之間，親手劃下一道無形的界限。
心念電轉間，一股強烈不甘湧上心頭。
他向前半步，目光緊鎖住她：“去歲初公主入京，於沔江之畔對婁策所言，崔某至今言猶在耳。”他聲音微澀，卻帶著一股破釜沈舟的勇氣，“公主曾說……不會要別人‘用’過的男人。”
阿洛一怔，雙眸都微微大睜。
卻見他深吸一口氣，耳根泛起薄紅，但仍堅定地看著她，字句清晰，“崔某不才，卻敢自言清白磊落，未曾被人‘用過’，心中亦從未有過他人。無論公主曾有何過往，崔某所思所慕，唯——”
“崔統領。”
阿洛輕聲打斷了他，臉頰亦因他這番剖白而微微發熱。
看著眼前這位素日清貴持重、此刻卻因急切表白而面紅耳赤、真摯到有些笨拙甚至可愛的青年。
阿洛一個沒忍住，抿唇輕笑起來。
尤其思及他方才引用自己與婁策爭執的那句氣話後，緊跟著鄭重聲明未曾被人‘用過’的認真模樣，那笑意又深了兩分。
這笑聲起初是壓抑的，隨即變得清脆悅耳，如同冰玉相擊，打破了梅園略顯凝滯沈默的氣氛。
崔明澤先是一楞，待反應過來自己情急之下說了什麽，俊臉頓時漲得更紅，窘迫之下幾乎想轉身就走。
可擡眸間，見她眉眼彎彎，笑意嫣然，是自入京以後許久未見的、毫無負擔的明媚笑容。
那笑容裏並無譏誚，反帶著一種被逗樂的真實歡愉，他心頭那點因失言而產生的難堪與澀然竟奇異地淡去了幾分，緊繃的心弦莫名一松，也跟著無奈地彎起了唇角。
“公主，”他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赧然，“能時常這般展露笑顏，便很好。”
阿洛收了笑，彎唇輕輕搖頭，神色認真了些：“崔統領見諒，我並非有意取笑。只是……你那番話，讓我想起當日與婁策爭執時的稚氣，兩相對照，倒顯得我當日所言頗為任性了。”
她目光微遠，似有感慨，“言語機鋒，意氣之爭，彼時我心性，只想在口舌上討些便宜，說些狠話罷了。”
崔明澤見她態度誠懇，心中稍安。猶豫片刻，終究問出了心中最在意的問題：“那公主……如今可是心儀山南使君，諸葛傾？”
阿洛略一怔，眼簾垂下，覆又擡起，眸光清澈坦蕩：“舊事已不記得，難以妄言。至於如今……前路未明，哥哥下落未蔔，亦非談論這些的時候。”
這話並未直接否認，卻讓崔明澤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他隨心而動，上前一步，距離她更近，語氣愈發懇切灼熱：“既如此，公主何不考慮一下崔某？我……”
他頓了頓，耳根紅暈未褪，聲音卻愈發堅定，“我未曾沾染風月，心中亦只願予一人。待我護送公主尋得兄長，便立刻回京，向陛下懇請旨意。我崔明澤此生，定只此一人，絕不相負！”
阿洛看著他眼中灼灼的光亮與毫無保留的真誠，心中一沈，感動歉然齊齊湧上……
她正斟酌著如何開口，卻幾乎與崔明澤同時察覺梅林深處有極輕微的枝葉響動。
二人倏然警覺，對視一眼，不由上前兩步，同時朝那枝葉響動處望去……
那藏匿之人似乎也知行跡敗露，不再遮掩，訕笑著從一株虬枝盤曲的老梅樹後轉出。竟是一身黑色勁裝的盛青陽。
他身側還跟著一位身著青色長衫、氣質儒雅溫文的八字胡中年文士。
盛青陽摸了摸鼻子，拱手笑道：“公主，崔統領，好巧。”
他說著示意身旁中年文士：“崔先生今早方至雍州，下午無事，我便陪他來這梅園走走，絕非有意打擾二位雅興。”
嘴上這般說，他目光卻不住往阿洛和崔明澤之間打量。
那青衫文士上前兩步，從容拱手，對阿洛施了一禮，聲音溫和：“在下崔海道，曾在兩年前鳳翔刺史府的宴席上，有幸得見公主一面。不知公主可還有印象？”
阿洛打量他一眼，搖頭坦言：“崔先生見諒，我因故忘卻前塵，許多舊事已不記得了。”
崔海道聞言，神色並無異樣，只微微頷首：“原來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他轉而看向一旁的崔明澤。
此時崔明澤早已收斂了方才外露的情緒，恢覆平素的沈穩，主動拱手道：“原來是淮南崔氏的崔海道先生，久仰大名。論起族中輩分，明澤或許還得稱呼您一聲叔父。”
他語氣客套而疏離，“聽聞先生乃不世出的謀士，先助山南新使君拿下武勝關，其後西羌戰事、山南守衛乃至此次北伐京畿，先生皆功不可沒。今日得見，幸會。”
崔海道微微一笑，拱手還禮，姿態謙和：“崔統領過譽。海道不過一介寒士，蒙使君不棄，略盡綿薄之力而已，何談功績。倒是崔統領年少有為，統領禁軍，護衛京畿與天子安危，方是真正的國之棟梁。”
這崔姓二人一番夾槍帶棒的寒暄後，崔海道與盛青陽適時提出告辭，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小徑盡頭。
待那二人走遠，阿洛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身側的崔明澤。
她神色鄭重，含笑明眸真誠：“崔統領，你我相識近一年，你為人正直，胸懷磊落，兼有出眾才幹，更屢次在我與同門危難之際伸出援手。這份情誼與照拂，淳安銘記於心，亦深感敬佩與感激。”
她微微停頓，語氣更加柔和，卻也坦蕩堅定：“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耽誤你。你的前程在京城，在禁軍之中。而我前路未蔔，歸處難定，實非良配。崔統領今日厚愛，淳安心領，亦深感知遇之情。惟願他日重逢，你我能以故友之道，坦然相對。”
這番話，情理兼備，言辭懇切，已是明明白白的婉拒。
崔明澤靜靜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清晰坦蕩的感激、欣賞，以及那份柔和卻堅定的拒絕。
暮色漸濃，為她精致的面容鍍上一層朦朧金邊，也讓她此刻的神情顯得愈發遙遠。
良久，他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了然又有些苦澀的笑意，後退一步，深深一揖：
“公主心意，崔某，明白了。”
他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願公主早日尋得兄長，諸事順遂。京城……珍重。”
他原想說京城再見，可此一別，山高水長，卻不知他日重逢，又在何時。
*
金烏西沈，暮色四合。
雍州刺史府書房內，光線已十分昏暗，諸葛傾卻未命人點燃燈燭，只就著窗外最後一抹天光，沈默地凝視著墻上懸掛的山南二十八州疆域圖。
房門被輕輕叩響，季平通秉後，盛青陽與崔海道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諸葛傾身形未動，連背影都透著沈郁的冷硬。
盛青陽看了眼身旁的崔海道，卻見後者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地走到書案旁，極其自然地拿起火折子，“嗤”一聲輕響，點了案頭燈燭開始整理文書。
盛青陽無法，只得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將梅園中所見所聞，揀緊要的說了。
當說到崔明澤直白詢問阿洛是否心儀諸葛傾時，一直雕塑般背對著幾人的諸葛傾，終於偏過半張臉。
昏黃跳躍的燈光與窗外沈黯的暮色，將他的側影勾勒得格外冷峻：
“她怎麽說？”
盛青陽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學著阿洛的語氣道：“公主說，‘舊事已不記得，難以妄言。至於如今……前路未明，兄長下落未蔔，亦非談論這些的時候。’”
諸葛傾沈默片刻，未置一詞，重又將目光轉回疆域圖，仿佛那圖上有更值得他深思的東西。
侍立一旁的季平忍不住瞪了盛青陽一眼，低聲道：“使君正煩著，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盛青陽無辜地聳聳肩，繼續道：“接下來這個……算不算好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還是得知會使君。”
他瞄了眼諸葛傾挺拔卻孤峭的背影，見他並無阻止之意，便接著道，“聽聞公主說不記得舊事，那崔明澤便直接自薦了，咳……說是要回京向陛下求旨，尚公主。”
諸葛傾聽完，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盛青陽眨了眨眼，借著窗外透入的最後一點微光，這回清晰地看到了使君冷白面頰上那幾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殷紅色的指痕。
他與季平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極有默契地垂下眼簾，只當未曾看見——都不用想就知道誰打的。
“她怎麽說？”諸葛傾又問了一遍，聲音辨不出喜怒。
盛青陽攤手，面上露出些許遺憾：“這個……沒聽到。崔先生藏身的位置，被公主和崔統領發覺了。”
一直埋首於案頭公文的崔海道聞言，終於擡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去繼續看他的公文。
卻突聞一道突兀而沈悶的撞擊聲！
眾人皆被這響聲與某人異常舉動吸引，下意識側目。
但見諸葛傾手中一直緊握著的某樣東西，“哐啷”一聲，被重重扔在旁側厚重的紫檀書案上。
“讓崔明澤滾回京城！不論她是公主，還是什麽人，都輪不到他去求娶。”
那語聲冰冷，心緒外露。室內幾人皆是一楞。
盛青陽反應最快，他嘴上應著，眼睛卻看向那被丟到桌上的硬物
——是一個小巧的錦袋，此刻袋口松散，露出裏面尚未完全融化的、晶瑩的碎冰，袋身還洇著些許冰冷的水漬。
原是敷臉的冰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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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一怔，雙眸都微微大睜。
卻見他深吸一口氣，耳根泛起薄紅，但仍堅定地看著她，字句清晰，“崔某不才，卻敢自言清白磊落，未曾被人‘用過’，心中亦從未有過他人。無論公主曾有何過往，崔某所思所慕，唯——”
“崔統領。”
阿洛輕聲打斷了他，臉頰亦因他這番剖白而微微發熱。
看著眼前這位素日清貴持重、此刻卻因急切表白而面紅耳赤、真摯到有些笨拙甚至可愛的青年。
阿洛一個沒忍住，抿唇輕笑起來。
尤其思及他方才引用自己與婁策爭執的那句氣話後，緊跟著鄭重聲明未曾被人‘用過’的認真模樣，那笑意又深了兩分。
這笑聲起初是壓抑的，隨即變得清脆悅耳，如同冰玉相擊，打破了梅園略顯凝滯沈默的氣氛。
崔明澤先是一楞，待反應過來自己情急之下說了什麽，俊臉頓時漲得更紅，窘迫之下幾乎想轉身就走。
可擡眸間，見她眉眼彎彎，笑意嫣然，是自入京以後許久未見的、毫無負擔的明媚笑容。
那笑容裏並無譏誚，反帶著一種被逗樂的真實歡愉，他心頭那點因失言而產生的難堪與澀然竟奇異地淡去了幾分，緊繃的心弦莫名一松，也跟著無奈地彎起了唇角。
“公主，”他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赧然，“能時常這般展露笑顏，便很好。”
阿洛收了笑，彎唇輕輕搖頭，神色認真了些：“崔統領見諒，我並非有意取笑。只是……你那番話，讓我想起當日與婁策爭執時的稚氣，兩相對照，倒顯得我當日所言頗為任性了。”
她目光微遠，似有感慨，“言語機鋒，意氣之爭，彼時我心性，只想在口舌上討些便宜，說些狠話罷了。”
崔明澤見她態度誠懇，心中稍安。猶豫片刻，終究問出了心中最在意的問題：“那公主……如今可是心儀山南使君，諸葛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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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並未直接否認，卻讓崔明澤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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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耳根紅暈未褪，聲音卻愈發堅定，“我未曾沾染風月，心中亦只願予一人。待我護送公主尋得兄長，便立刻回京，向陛下懇請旨意。我崔明澤此生，定只此一人，絕不相負！”
阿洛看著他眼中灼灼的光亮與毫無保留的真誠，心中一沈，感動歉然齊齊湧上……
她正斟酌著如何開口，卻幾乎與崔明澤同時察覺梅林深處有極輕微的枝葉響動。
二人倏然警覺，對視一眼，不由上前兩步，同時朝那枝葉響動處望去……
那藏匿之人似乎也知行跡敗露，不再遮掩，訕笑著從一株虬枝盤曲的老梅樹後轉出。竟是一身黑色勁裝的盛青陽。
他身側還跟著一位身著青色長衫、氣質儒雅溫文的八字胡中年文士。
盛青陽摸了摸鼻子，拱手笑道：“公主，崔統領，好巧。”
他說著示意身旁中年文士：“崔先生今早方至雍州，下午無事，我便陪他來這梅園走走，絕非有意打擾二位雅興。”
嘴上這般說，他目光卻不住往阿洛和崔明澤之間打量。
那青衫文士上前兩步，從容拱手，對阿洛施了一禮，聲音溫和：“在下崔海道，曾在兩年前鳳翔刺史府的宴席上，有幸得見公主一面。不知公主可還有印象？”
阿洛打量他一眼，搖頭坦言：“崔先生見諒，我因故忘卻前塵，許多舊事已不記得了。”
崔海道聞言，神色並無異樣，只微微頷首：“原來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他轉而看向一旁的崔明澤。
此時崔明澤早已收斂了方才外露的情緒，恢覆平素的沈穩，主動拱手道：“原來是淮南崔氏的崔海道先生，久仰大名。論起族中輩分，明澤或許還得稱呼您一聲叔父。”
他語氣客套而疏離，“聽聞先生乃不世出的謀士，先助山南新使君拿下武勝關，其後西羌戰事、山南守衛乃至此次北伐京畿，先生皆功不可沒。今日得見，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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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崔姓二人一番夾槍帶棒的寒暄後，崔海道與盛青陽適時提出告辭，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小徑盡頭。
待那二人走遠，阿洛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身側的崔明澤。
她神色鄭重，含笑明眸真誠：“崔統領，你我相識近一年，你為人正直，胸懷磊落，兼有出眾才幹，更屢次在我與同門危難之際伸出援手。這份情誼與照拂，淳安銘記於心，亦深感敬佩與感激。”
她微微停頓，語氣更加柔和，卻也坦蕩堅定：“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耽誤你。你的前程在京城，在禁軍之中。而我前路未蔔，歸處難定，實非良配。崔統領今日厚愛，淳安心領，亦深感知遇之情。惟願他日重逢，你我能以故友之道，坦然相對。”
這番話，情理兼備，言辭懇切，已是明明白白的婉拒。
崔明澤靜靜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清晰坦蕩的感激、欣賞，以及那份柔和卻堅定的拒絕。
暮色漸濃，為她精致的面容鍍上一層朦朧金邊，也讓她此刻的神情顯得愈發遙遠。
良久，他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了然又有些苦澀的笑意，後退一步，深深一揖：
“公主心意，崔某，明白了。”
他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願公主早日尋得兄長，諸事順遂。京城……珍重。”
他原想說京城再見，可此一別，山高水長，卻不知他日重逢，又在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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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沈，暮色四合。
雍州刺史府書房內，光線已十分昏暗，諸葛傾卻未命人點燃燈燭，只就著窗外最後一抹天光，沈默地凝視著墻上懸掛的山南二十八州疆域圖。
房門被輕輕叩響，季平通秉後，盛青陽與崔海道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諸葛傾身形未動，連背影都透著沈郁的冷硬。
盛青陽看了眼身旁的崔海道，卻見後者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地走到書案旁，極其自然地拿起火折子，“嗤”一聲輕響，點了案頭燈燭開始整理文書。
盛青陽無法，只得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將梅園中所見所聞，揀緊要的說了。
當說到崔明澤直白詢問阿洛是否心儀諸葛傾時，一直雕塑般背對著幾人的諸葛傾，終於偏過半張臉。
昏黃跳躍的燈光與窗外沈黯的暮色，將他的側影勾勒得格外冷峻：
“她怎麽說？”
盛青陽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學著阿洛的語氣道：“公主說，‘舊事已不記得，難以妄言。至於如今……前路未明，兄長下落未蔔，亦非談論這些的時候。’”
諸葛傾沈默片刻，未置一詞，重又將目光轉回疆域圖，仿佛那圖上有更值得他深思的東西。
侍立一旁的季平忍不住瞪了盛青陽一眼，低聲道：“使君正煩著，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盛青陽無辜地聳聳肩，繼續道：“接下來這個……算不算好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還是得知會使君。”
他瞄了眼諸葛傾挺拔卻孤峭的背影，見他並無阻止之意，便接著道，“聽聞公主說不記得舊事，那崔明澤便直接自薦了，咳……說是要回京向陛下求旨，尚公主。”
諸葛傾聽完，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盛青陽眨了眨眼，借著窗外透入的最後一點微光，這回清晰地看到了使君冷白面頰上那幾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殷紅色的指痕。
他與季平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極有默契地垂下眼簾，只當未曾看見——都不用想就知道誰打的。
“她怎麽說？”諸葛傾又問了一遍，聲音辨不出喜怒。
盛青陽攤手，面上露出些許遺憾：“這個……沒聽到。崔先生藏身的位置，被公主和崔統領發覺了。”
一直埋首於案頭公文的崔海道聞言，終於擡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去繼續看他的公文。
卻突聞一道突兀而沈悶的撞擊聲！
眾人皆被這響聲與某人異常舉動吸引，下意識側目。
但見諸葛傾手中一直緊握著的某樣東西，“哐啷”一聲，被重重扔在旁側厚重的紫檀書案上。
“讓崔明澤滾回京城！不論她是公主，還是什麽人，都輪不到他去求娶。”
那語聲冰冷，心緒外露。室內幾人皆是一楞。
盛青陽反應最快，他嘴上應著，眼睛卻看向那被丟到桌上的硬物
——是一個小巧的錦袋，此刻袋口松散，露出裏面尚未完全融化的、晶瑩的碎冰，袋身還洇著些許冰冷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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