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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春夜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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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春夜低語

是夜。

諸葛傾處理完最後一疊緊急公文, 擱下朱筆,起身往客院而去。

路過西側排頭客院,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朝其中一間廂房掠了一眼——半開的窗內透出暖黃燭光, 伴隨著隱約的談笑聲, 正是對坐小酌的盛青陽與崔明澤。

此時桌上青瓷酒壺空了大半,崔明澤執杯的手勢已顯滯重,面頰醺紅,醉態已現。

身著鴉青色暗紋襕袍的年輕節度使玉帶束腰, 金魚垂側,步履沈穩地走過,只一瞥便漠然收回目光。

廊下燈籠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暗長,那影子沈默地壓過青石地面,連廊間的空氣都被壓出幾分寒意。

隨行的季平眼尖,見狀悄步靠近諸葛傾身側,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使君,不用下逐客令讓他滾了。我方才路過,正好聽見他同盛將軍說, 明日便來向您辭行, 要回京城去!”

他頓了頓,語聲更輕快, “還聽他醉醺醺地念叨什麽‘情傷’, 說公主……咳,夫人, 已明明白白拒了他!”

諸葛傾腳步幾不可察一緩, 隨即又恢覆如常。他面色未見波瀾,深褐眸底卻極細微地掠過一絲光亮。

季平看著自家使君不覺加快的腳步,獨個在後面咧著嘴笑, 笑著笑著卻又沒出息地紅了眼眶。

……

阿洛卸了釵環,正要喚侍女備水,洗漱就寢,便聽房門被輕輕叩響。

“是我。”門外傳來男子低沈的嗓音,穿透厚重門板,清晰落入耳中。

阿洛身形一頓,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並未立即應聲。

門外靜默了一瞬,仿佛在等待。

隨即,那聲音又響起,比方才更低沈了些:“有事與你說。”

“你說吧,”阿洛語聲平靜,透過門縫傳出,“我聽得見。”

門外的影子頓了頓,卻堅持得很:“開門。”

跟你自己家似的,阿洛瞪了眼那門外的高大暗影,心頭微惱。

她忽而起身,快步走到門前,握住門閂,猛地一下拉開門扉。

動作之快,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拂動她頰邊碎發輕揚。

門外,諸葛傾顯然沒料到她如此幹脆迅速,高大身形不自覺微微一滯——他以為,她不會輕易見他。

他目光下意識便落在她臉上,借著廊下昏黃搖曳的光,迅速掃過她清澈卻帶著疏離的眼眸,隨即視線便停在那比白日消減了些、卻依舊微腫的嫣紅唇瓣上……

幾乎是同時,阿洛目光也掃過他線條分明的臉龐——那冷白如玉的面頰上,幾道淡紅的指印輪廓猶在,於燈下甚是顯眼。

見他眸中詫異未散,視線又落在自己唇上,阿洛面頰發燙,沒好氣道:“你看什麽?白日做錯事、冒犯人的又不是我!”

諸葛傾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緊繃的唇角幾不可察揚了揚。

“是,白日是我冒失了。”他開口,低沈清潤的嗓音在寂靜的春夜裏格外清晰,“特來致歉。”

阿洛看著他,廊下昏黃的光線中,他神色雖淡,卻無白日那令人心悸的壓迫,語氣也還算誠懇。

她忽而心念一動,盤旋許久的疑問脫口而出:“你……是不是知道我哥哥什麽事?”

她微微仰著頭,桃花眸中映出廊間熠熠燈火,瀲灩明媚,秀致眉頭卻輕輕顰起。

讓諸葛傾的心也跟著一沈。

他面上那點極淡的笑意斂去,沈默片刻才道:“自京畿撤軍時,我便派小鐘率人往增城駐防。前日已快馬傳信讓他先行探查,辰溪書院凡有異常,我們一去便可了然。”

他頓了頓,似是想讓她安心,又補充,“小鐘即鐘繇,為人機警沈穩,辦事可靠。待你記起舊事,便知他是誰了。”

阿洛眼中疑惑未消,念頭紛亂,卻也無從追問更多。

她依舊站在門內,沒有讓開的意思。

諸葛傾看著她疏離的姿態:“不請我進去坐坐?”

阿洛長睫輕閃,立時想起前兩次他在她房內的行徑……

她明眸略帶警惕迎向他深邃褐眸,毫不猶豫搖了搖頭。

諸葛傾雙眸微黯,面容不自覺恢覆成慣常的冷峻。

他眼中沒了笑意,俊冷面容便天然帶些迫人的冷肅疏離。

阿洛抿了抿唇,不再看他,這便打算閉門謝客。

諸葛傾察覺她意圖,冷著臉又開口:“明日一早啟程回興元府,山南巫醫三日後即可快馬抵達。十日後……”

他說至此處深深看她一眼,“我們同去增城。”

“不必等十日。”阿洛立刻擡眸,“我看完巫醫便啟程去增城。既然小鐘將軍已在增城駐軍,煩請使君傳信一封,予我些許便利,我自行前往即可。”

她神色凝重而堅持,“我想早些去找哥哥,已經耽擱太久了……”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但那潛藏的恐懼與急切,卻讓二人周圍的空氣又凝重了幾分。

對面青年的臉色在昏暗光影下更加深沈難測,他褐眸低垂,遮住了眸中情緒,阿洛一時看不清他此刻神情,只覺那股無形的壓力又悄然彌漫開來……

“七日。”他擡眸,靜靜看著她,“給我七日時間,處理好山南諸事,便與你去增城。待看完巫醫,你可先去祭拜哀帝與先貴妃。”

阿洛看著他,卻並未再應什麽。

“……夜深了,使君安。”

她神色疏淡客套,略一頷首,向後退了半步,擡手緩緩關上房門。

門外,那高大的黑影卻未立即離去,片刻後,他聲音再次傳來:“我就住隔壁,有事喚我。”

阿洛腳步一頓,自言自語般輕聲:“我沒什麽事需要你。”

……

月明星稀,萬籟俱寂。

床榻安穩,被褥柔軟,可阿洛睡得並不安穩,她總夢到李珩……

半夢半醒間,忽覺床畔有道黑影,已凝視她許久。

阿洛心臟驟然狂跳,猛地驚醒——借著透過窗欞的月光,很快看清了坐在床沿暗影中的身影。

又是諸葛傾。

心頭驚悸未平,隨之湧起惱意,她幾乎要立刻坐起。

卻察覺右手不知何時,已被他握在掌心。

那手掌寬大溫熱,帶著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她竟掙不出分毫。

“放開我!”她目攜怒氣瞪向他,嗓音卻因初醒而帶些低柔遲緩,並無什麽威懾力。

“別動,”他低聲,嗓音在昏暗中略顯沈啞,“我不做什麽,只是來看看你。”

說著,他松開她的手。

然而,未待阿洛松口氣,他便俯身,不由分說地將她連人帶被擁入懷中……

阿洛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心間又是一陣狂跳……一時之間,竟也說不上來是生氣,還是摻雜了些別的什麽。

抱著她的手臂結實有力,穩穩地圈住她,那懷抱有些緊繃,隨即卻調整到一個不會讓她難受、甚至稱得上舒適的姿態,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珍重。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柔軟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額發。

“就讓我抱一會,好麽?”他低沈輕柔的嗓音自頭頂傳來。

阿洛身體微僵,那罕見的哀求語調和小心翼翼的懷抱讓她一怔,先頭被嚇出的怒氣竟也因此散了兩分。

床帳內溫度較別處略高,鼻端縈繞著她發間幽香,和著她身上熟悉的、讓他心安的暖香。

他擁著她,深緩呼吸數次,心頭不安與躁動,仿佛也被暫且撫平。

“你倒是都忘了……”

他悶悶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委屈的沙啞,與白日裏的冷峻威嚴判若兩人,“留我一人,承受剜心之痛。以為你葬身沔江、屍骨無存的那無數個日夜……你知道我是怎麽捱過來的麽?”

那聲音低沈、壓抑,賬內空氣似乎都被他攜帶的痛苦與後怕浸染,無端讓人心頭憋悶發緊。

阿洛沈默著,於暗處輕悄悄眨了眨眼,長睫掃過他胸前衣襟。

他將她連人帶被按在懷中,她看不到他神情,只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沈穩的心跳……

可心中某處薄冰,卻因這毫無偽裝的脆弱,被撬開了一絲縫隙,泛起點點連她自己都詫異的酸澀與不忍。

錦被中略有些僵硬緊繃的身體隨之放松……恍惚的茫然中,她心頭突然生出些陌生又荒謬的憐惜與愧疚……

這陌生的心緒讓她莫名慌亂,下意識擡手想推開他,卻被他更快地察覺——他手臂收攏,將她更緊地嵌在懷裏。

就在這無聲的掙紮與貼近中,阿洛眼前忽然掠過幾幅模糊卻灼熱的畫面——

搖曳的昏黃燭火下,帳幔低垂,兩道幾乎坦誠相見的身影緊密相貼,呼吸交融……陡峭的絕壁邊緣,兩道影子緊緊相擁,仿佛天地間只剩彼此,下一秒就要共赴深淵……

心跳驟然失序,臉頰也不受控制地發起熱來。

因著那毫無預兆破霧而來的碎影,她心神再次恍惚,於他帶著雪松氣息的溫熱的懷抱中,輕聲開口:“我們以前,也曾如這樣……靠近過麽?”

“當然。”他回得毫不遲疑,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那我們以前……相處得,好麽?”她又問,聲音裏帶著不自知的探尋,與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諸葛傾微微松開了些懷抱,就著紗帳外透入的朦朧月色,低頭凝視她的臉。

他目光深邃如夜,卻又亮得驚人,仿佛盛滿了整個星河:“你說呢?”

這片刻動作間,他披在身上的黑色外袍滑下,這般寒冷的春夜,他竟然只穿著單薄的寢衣。

可此刻他渾身的執著與熱意,卻都透過那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傳遞過來,拂動著她的臉頰、心神……

阿洛長睫顫動,楞楞地回望著他。

月色模糊了他的棱角,卻讓那雙褐眸中的情緒無所遁形。胸腔裏有什麽在瘋狂鼓動,濃霧後記憶的深潭泛起波瀾,似有微光要掙脫而出……

然而,比記憶更先清晰讓她感知的,是他的觸碰。

他擡手,帶著薄繭的溫熱指腹極其輕柔地撫上她的唇瓣,沿著那柔潤的輪廓細細、緩緩描摹,如同畫師在勾勒最珍愛的畫卷……

他目光幽深,緊緊鎖住她,直看得阿洛臉頰緋紅,心跳如擂鼓。

“還疼麽?”他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唇,聲音低啞地問。

唇瓣傳來異樣的酥麻,直竄心底,明眸怔然間,阿洛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輕輕搖了搖頭。

“依依,”他低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沈啞而鄭重,“你我之間……早已生死相許。”

阿洛心神一震,似被什麽重重擊中。

下一刻,他低頭,一個輕柔如春日初雪飄落的吻,珍而重之地印在了她光潔微涼的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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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甜嗎?[壞笑]下一章爭取10點發出來,十點沒有就在11點

紅包也炸不出默默看文的那部分寶藏讀者,你們的意志,竟然比作者下本的男主嘴巴還要硬![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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