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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沒想起過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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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沒想起過我麽?

諸葛傾亦心煩意亂, 但看著她此刻模樣,總算找回些以往的熟悉。

見她縮在角落,垂著眼睫不再與他說話, 只留一個抗拒的側影, 心中那點因她疏離而起的煩躁,又被細微的不忍取代。

心底某處奇異地軟塌下去,靜默間,沈郁眸色已不覺緩和。

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動, 幾乎想要伸出手,將她連人帶被擁入懷中。

可指尖剛擡起寸許,又硬生生頓住——此刻若再有任何動作,恐怕只會讓她誤解更深,將他推得更遠……

昏暗室內,二人間凝滯的沈默壓在心頭,連呼吸都變得不暢。

他終是先一步退讓——板著臉去了靠窗的桌邊,與她拉開數尺之遙。

……

阿洛見他退開,暗自松了口氣。

可隨即, 又見他在桌邊坐下, 十分自如地拎起桌上的白瓷茶壺,為自己斟了盞早已涼透的殘茶, 仰頭便飲。

她抿了抿唇, 不由再次顰眉。

去京城近一年,她已深谙沈默是金。

可如今對著這個人, 卻多少有些沈不住氣——過往二人間發生的事, 她知道的太有限,且大都於己不利。

那廂諸葛傾冷茶入喉,總算將心頭邪火壓下去兩分。

窗外寒風悄然潛入, 他神思清明些許,卻並不覺自己哪裏做錯——她是他的妻,本就該與他共居一室。

“使君與我……曾做過數月夫妻?”過了許久,一室寂靜中,她輕聲開口。

舌尖苦澀,一盞冷茶皆已入喉,他便是不看她,也知她此刻撲閃著睫羽,好奇又警惕的模樣。

“公主想起來了?”他於窗下暗影中擡眸,低沈語聲清冷。

阿洛搖頭,思及他大約看不見,又道:“我是想問,可有婚書契約?”

他霎時明了她打什麽算盤,心頭又笑又氣。

卻依舊耐著性子,懶洋洋道:“你當時冒用溫羽凝身份。”

阿洛聽他說話語氣,雖算不得和善,卻尚還平靜,想來是能商量相與的。縮回藏起的膽氣,便又回來兩分。

她看著窗下的青年:“那,可曾有夫妻之實?”

諸葛傾捏盞的手一頓:“……如何算有夫妻之實?”

他嗓音低冷,驟然轉深的目光沈沈壓過來,耳根卻洇出一片灼人熱意。

那目光有若實質,便是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中,也盯得阿洛心頭一怵。

床榻間尚還殘留著迫人氣息,眼前閃過他方才的荒唐僭越,她很快開口:“我是想說,我冒充溫小姐騙你,但也將自己搭了出去,再者……再者我聽說,溫家因著虧欠,在武勝關戰役及前些日子圍攻京城時,都是偏向使君的……”

她語聲漸小,說到後面又覺自己還是冒進了,這出口的話,終究少了轉圜餘地。

果然,那廂諸葛傾一聲冷笑:“公主這是在與我邀功?”

阿洛聽出些嘲諷,她暗自顰眉,卻依舊好聲好氣:“自然不是,我也非那般厚顏之人。”

她沈吟片刻,又在心中將措辭整理了一番,才道,“先前為尋哥哥欺瞞使君,情非得已,還望使君……大人大量,不計前嫌。”

“你輕飄飄幾句話,就想將我打發了?”

他卻不依,毫不留情戳破她如意算盤,“公主害我沒了妻子不說,還讓我成為大燕笑柄,欠我良多,須得償還。”

阿洛心頭警惕,沈默著咬了咬唇,不接他話。

她才不會問他要如何償還,先發問者,往往陷入被動——在京城一年,同那些官員的拉鋸周旋中,她並非什麽也沒學到。

她轉而道:“可我是因為下崖救使君,這才墜入沔江。雖僥幸活命命,卻前事盡忘……”

她這番話說得隨意,兼有試探。

諸葛傾整個人卻驟然凝在窗邊,周身那股漫不經心的壓迫瞬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僵硬的沈寂。

——狂風呼嘯的絕壁,巨石壓著衣角將她帶落……還有沔江畔農舍裏那攤焦黑的屍骨……

他瞳孔微微收縮,過往那些晦暗時刻仿佛被無限拉長,險些又要化作一場永無止境的夢魘……

……

一室微光中,更加漫長和令人窒息的沈默開始彌漫,阿洛一瞬不瞬盯著窗邊暗影中的青年,心頭愈發忐忑,甚至疑心自己又說了不合時宜的話……

畢竟他先墜崖,是因他父親遇襲追擊刺客,而自己恰好被婁策等刺客“挾持”……原先覺得失憶並不要緊,此刻心中卻出現細微的動搖……

“噠。”一聲輕響。

茶盞被放回桌上。

阿洛心頭微微一跳。

“一年五個月,又十六天。”

他喉嚨發緊,嗓音滯澀沙啞,“你忘卻前塵,便絲毫……沒想起過我麽?”

一年五個月,又十六天——阿洛心神微震,那聲音隔著數丈的靜默傳到她耳畔,明明語調平直,卻莫名於她心底掀起陌生悵惘。

……可她並未回應他。

半晌後,諸葛傾唇邊浮起苦笑:“連夢中也沒夢到過?”

此時天風吹散濃雲,月光灑在雪地,恰照亮他在窗邊微微擡起的面龐——看向她的深邃眉眼間,是她從未見過的惘然哀傷。

阿洛也不知為何,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突然生出些細微的、酸軟的刺痛。

她搖了搖頭,不自覺低聲:“我,並不常做夢。便是做夢,也大多不記得。”

除非中途被人鬧騰醒——可這一句多少帶有指責意味,她忍了忍,將其咽了回去。

“是麽?”他喉頭滾動,又過了半晌,才低聲嘆道,“可我日日夜夜都看到你,睜眼是你,閉眼也是你。”

攏在懷中的錦被,不由自主被松開些。阿洛抿唇踟躕片刻,卻又覺不管怎麽問,似乎都不太合適。

思忖間,卻見窗邊的青年驟然起身,大步朝床榻走來……

她心中一驚,又將被子抱緊了些,已經開始尋思與他動手的勝負後果。

他卻停在離床一步之外,未再逾雷池半分。

褐眸凝視著她於暗夜驟然大睜的桃花眼,那雙眸子水汪汪的,映著窗外的雪光與微弱的室內餘光,瀲灩生波,卻依舊是警惕戒備居多。

“你歇息吧,明日找大夫為你看頭疾。”他卻只說了這樣一句話。

阿洛肩背緩緩放松,沒忍住輕聲嘟噥:“我沒病。”

“……嗯。”他沈默一瞬,竟順著她的話,“為我看心病。”

光線本就昏暗,他背對著窗戶,阿洛愈發看不清他此刻神情。

他嗓音依舊幹啞滯澀。她卻聽出兩分悵惘與掙紮,連帶著瀲灩雙眸也蒙上一層薄霧。

他年紀輕輕權重至此,其中謀劃思量自非常人可比,竟也會有惘然未解之事麽?

心頭突生怪異,似有什麽呼之欲出,阿洛擡眸打量著他半披的玄色外袍,待目光落到他松垮領口處泛著光澤的緊實胸膛時,又似被燙到一般,迅速垂眸。

見她低頭,諸葛傾悶聲開口:“好生歇息。”

高大背影消失在閉闔的門後,夜風趁機裹挾春雪的寒意侵入室內。

阿洛松了被褥,在床榻上靜坐半晌,努力回想許久,腦中卻依舊空空,憶不起二人過往分毫。

*

次日阿洛方用過早膳,桂香便來稟:“公主,使君攜盛將軍拜訪,正在前廳等候。”

阿洛執帕拭唇的動作微微一頓。

昨夜他翻窗潛入,害她後半夜未能安寢,此刻倒裝模作樣正經拜訪來了。

“可有說何事?”

桂香打量著她略顯淡漠的神色,眨巴著圓圓的眼:“說是……來同公主請罪。”

“請罪?”阿洛微訝。

那帶著盛青陽是又是為何?

她略一沈吟,頷首道:“知道了。請使君與盛將軍稍候,我片刻便來。”

……

阿洛步入前廳,但見姜長老、李長老與崔明澤等人已然在座。

她今日身著著柳黃綾夾襦,艾綠羅裙曳地,外披銀泥披帛。如雲烏發綰成雅髻,斜簪一支白玉梅蕊簪,雖裝扮簡素,卻於明媚中透出幾分不容輕忽的端麗。

諸葛傾一身紫色圓領襕袍,腰束金玉帶,發飾白玉冠,獨自端坐於上首左側。這身雍容裝扮,倒與昨夜玄衣散發的模樣判若兩人。

見阿洛步入,眾人目光自然匯聚。

諸葛傾竟也隨之起身,朝她略一擡手,語聲平靜:“公主為尊,請上座。”

阿洛淡然目光掠過他波瀾不興的臉,也不揣摩他這回稱呼她“公主”,又存了什麽心思。從容行至主位,安然落座。

諸葛傾這才覆又坐下,二人間只隔一張雕花檀木小幾。

“說罷。”又聽諸葛傾對垂首立於廳內的盛青陽沈聲。

盛青陽訕訕摸了摸後頸,面上慣有的沈穩笑意此刻顯得有些尷尬。他先是對著在座諸人一一躬身,行了極為鄭重的揖禮。

禮畢站直,他清了清嗓子,容色轉為肅然,朗聲道:“昨夜宴席之上,是青陽一時輕狂,因著好奇,攛掇雍州刺史點了那等靡麗舞樂,唐突冒犯諸位,擾了宴飲雅興,心中實在愧疚難安。今日特來,向公主殿下、姜長老、李長老及諸位,鄭重致歉!還望諸位,海涵!”

說罷,又是深深一揖。

阿洛秀眉輕揚,這盛青陽,平素看著沈穩持重,不想卻有這等愛好。當真人不可貌相。

她目光落在盛青陽肅然又誠懇的臉上,並未立刻言語。

旁側的崔明澤,卻在審視盛青陽之餘,眼風快速掃過並肩而坐的阿洛與諸葛傾,眸光微動,似有所悟。

李長老端起茶盞,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只瞟了盛青陽一眼,覆又垂目慢飲,擺明了不欲接話。

姜長老則微微笑著,睿智平和的目光在盛青陽與上首的諸葛傾之間緩緩流轉,帶著洞悉的平和,卻也不急於開口。

廳內一片安靜,無人接茬,唯有窗外隱約的風聲。

這沈默讓盛青陽面上的尷尬之色更濃,他準備好的說辭已然用盡,卻無人遞個臺階。

他忍不住悄悄瞥向上首的諸葛傾,卻見對方神色淡漠,毫無開口解圍之意。

無奈之下,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阿洛。

“盛小友。”

未等阿洛有所表示,蒼老和緩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盛青陽精神一振,連忙轉向右側拱手:“姜長老!晚輩在此,長老若有訓示,青陽洗耳恭聽。”

“訓示不敢當。”

姜長老笑容溫和,語氣沈穩有力,“老身聽聞,盛將軍亦是守衛山南、北伐京畿的一員驍將,能征善戰,功勳卓著。今日竟為宴飲小事,與使君親至致歉,我千影山眾人,實有些受寵若驚。”

她話鋒微轉,目光隨之落回上首諸葛傾:“只是,使君此番誠意相邀,請我等前來山南,當不僅為飲宴歡聚。不知究竟為何,還望使君明言,也好讓我等心中有底,量力而行。”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頓時為之一肅。

阿洛亦眸光微凝,隨著姜長老發問,靜靜看向身側一幾之隔的諸葛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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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橙心][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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