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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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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急報

“公主。”青年在阿洛兩三步外拱手, 神色語氣俱都沈穩,儀態更是挑不出什麽,“時辰不早, 早些出發吧, 日落前便可抵達下個宿處的鎮子。”

阿洛頷首:“崔統領,請稍待片刻,容我與司公子道別。”

崔明澤頷首,往後退了一步, 卻未再走開。

阿洛原想問司川穹幾句山南的事,眼下崔明澤在旁,卻不好開口了。她秀眉微顰,只能與司川穹別過。

末了與林雪若、夏侯牧互道珍重,約定他日京城再見,一行人便分兵兩路。

阿洛與兩位長老,由崔明澤護送北上;司川穹、林雪若、夏侯牧與那些孩子,由百餘名山匪護送,轉道向東, 往隨州城方向而去。

一行人於初春從蜀中出發, 暮春山花盡開時,終於抵達京城。

*

京城諸事繁雜, 數月時間匆匆而過……

仲夏的皇家陵園, 松柏森森,蟬聲穿林, 石獸靜立於蒸騰的晨光之中。

阿洛著一身簡素的天青色裙衫, 未戴過多釵環,獨自立於哀帝衣冠冢前的漢白玉祭臺旁。

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溫潤的麒麟掛墜,她依禮將掛墜置於香案之上, 田黃雕琢的瑞獸在繚繞的香煙中靜默,仿佛凝視著這朝夕相伴、卻又在世事變遷中逐漸褪去青澀的少女。

她與大同諸人入京已快兩月,繼數日前又一次進宮覲見後,今日便依著欽天監算定的吉日,來京畿西郊的皇陵參拜。

當年哀帝猝然薨逝,兵荒馬亂之下骸骨被倉促收斂於山南,京城皇陵中,便只立了這座衣冠冢。

直到數月前阿洛入京,今上方提出過些時日讓她去山南,扶哀帝與貴妃靈柩回京下葬,重新以帝王、後妃之禮,葬於皇陵。

昔日被滿朝文武唾罵的妖妃,如今,又被尊稱作貴妃了。

阿洛眉眼低垂,神色肅然,心中卻未免掠過一絲淡嘲。思緒也不由自主飄回前些日子那幾次令人疲憊又無奈的紫宸殿朝會。

入京近兩月,她與兩位長老受邀參與了數次關乎新政推行的朝議,朝中各方官員,對於變革的熱情,卻遠不如年輕皇帝那般真切。

戶部尚書明面應承,轉頭便以“茲事體大,需從長計議”搪塞;吏部侍郎更是陽奉陰違,暗中授意心腹百般拖延。即便有皇帝的鼎力支持,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仍如藤蔓般纏繞著新政的生機。

更不說前行政令頒發至北邊各地藩鎮州府後,如石沈大海,響應者寥寥……

想到龍椅上那位總帶著和煦笑意的堂兄,阿洛輕輕蹙眉。

他待她親切,對長老們也禮遇有加,可那份溫潤之下,似乎缺少了執掌江山的鐵腕。朝會上面對老臣們看似忠忱實則步步緊逼的諫言,他多是溫言安撫,,力求平衡。這般懷柔,真能劈開這沈屙積弊的荊棘麽?

接下來確定可推行的,唯有兩件事。一樁是姜長老定期前往國子監講學,另一樁,便是不久後親赴山南,扶靈柩歸京……

祭禮已畢,她收回飄遠的思緒,重新拿起香案上的麒麟掛墜。

轉身卻見崔明澤正候在漢白玉階下。這位禁軍統領今日未著甲胄,著一身墨綠色暗紋錦緞常服,玉帶束腰,襯得身姿挺拔如松。

夏日暖金的晨光透過松針間隙,在他清俊的側臉投下斑駁光影。

“公主,”見阿洛走近,他上前拱手,目光在她素凈如瓷的容顏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她未施粉黛,烏發間只簪了一支樣式古樸的素銀步搖。清風拂過,步搖垂下的細鏈與墜珠微微晃動,襯得那雙望向他的桃花眼,在肅穆陵園中,愈發清亮。

他語氣不覺比平日溫和些許:“陵園西側的慈恩寺,有處前朝碑林,刻著歷代賢臣治國諫言。公主若今日得閑,不妨移步一觀。”

阿洛見他難得主動相邀,略一思忖,便頷首應下:“也好,有勞崔統領引路。”

碑林深藏在古寺後院,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於古木與石碑之間,苔痕斑駁,更添歲月幽深之感。

崔明澤刻意放緩了步伐,與她並肩而行。行走間衣袖偶爾不經意相觸,他便能隱約聞到自她發間傳來的、極淡的果木清香。

行至一處刻著前朝名臣《諫稅賦疏》的石碑前,崔明澤正待駐足細說,卻見阿洛已微微仰首,目光專註,細辨碑文。

一縷青絲自她耳畔垂落,墨綠常服的青年指尖微動,終是靜立旁側,謹行護衛職責。

目光卻不由隨著那縷隨風微動的發絲,輕輕飄浮……

恰在此時,一名身著輕甲的禁軍侍衛疾步而來,低聲稟報:“將軍,山南道八百裏急報抵京!陛下召公主與您即刻入宮!”

崔明澤神色一凜,與同樣聞聲轉頭的阿洛對視一眼。二人當即不再多言,沿著來路,朝陵園外等候的車駕快步走去。

……

夏日的熏風帶著暖意,掠過朱紅高聳的宮墻,揚起阿洛精致素白的裙帶。

當崔明澤護著淳安公主的車駕駛過朱雀大街時,千裏之外的鳳翔城外,如血殘陽正將天邊層層疊疊的雲霞,浸染成一片驚心動魄的絳紅。

諸葛傾勒馬立於如火餘暉中,玄色輕甲覆身,墨色披風在曠野的風中獵獵作響。

連日馬不停蹄的奔波,讓他原本光潔的下頜生出淡青色的胡茬,卻更襯得面部線條棱角分明,透著飽經戰火的冷硬。那雙總是沈靜的褐眸,此刻映著漫天殘陽,折射出如同淬火寒鐵般的銳利冷光。

風塵仆仆的百餘輕騎在他身後肅然列隊,眾人面帶疲色,眼神卻依舊厲如鷹隼。前方不遠處的鳳翔城樓上,守軍的旌旗在傍晚漸起的風中張展飄搖。

“將軍,我便在此與您別過,入鳳翔拜訪祁刺史。”一身青衫的崔海道策馬靠近,低聲囑托,“將軍入興元府,萬事當心。”

諸葛傾微一頷首,唇抿成冷硬的直線,聲音因長久未言而略顯沙啞:“勞崔先生,替我向祁刺史問好。”

言罷,猛地一抖韁繩,調轉馬頭,率著身後百餘親衛,直奔興元府而去。

……

夜色漸濃,墨染蒼穹。

百餘騎快馬飛馳,逐星踏月,於午夜前,遙遙望見興元府城墻的巍峨黑影。

守城士卒驗過令牌,不敢怠慢,恭敬地打開側門放行。

入城後街巷寂靜,唯有更夫梆子聲在深巷回蕩。這過分平靜祥和的夏夜,與西羌邊境日夜呼號的殺伐狂風,迥然相異。

入城後百餘輕騎自去軍衙,諸葛傾只帶季平一人,於清冷月色中返回燈火寥落的使君府。

朱漆大門在夜色中靜靜洞開,門檐下懸掛的氣死風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內裏映照得一片幽深,如一頭無聲張嘴的蟄伏巨獸。

就在二人踏入使君府大門的剎那,肅殺之氣驟然而起!

“二哥,別來無恙。”

含笑的聲音自陰影中響起。數十盞燈籠驟然大亮,將庭院照得如同白晝。

錦袍玉帶的諸葛騰好整以暇,自陰影中緩步走出。他身後甲士魚貫跟隨,瞬間便如潮水遍布四處,封死了諸葛傾與季平所有退路。

刀劍出鞘的寒光映著跳躍的燈焰,那張與諸葛傾五分相似的臉上,再無往日偽善。

他看著那滿身風塵的同胞兄弟,聲如寒冰:“父親病重昏迷!諸葛傾,你身為西線主將,無令擅離防區,私回興元府,其心可誅!”

話音未落,弩箭破空之聲已至!諸葛傾眸色一寒,身形如鬼魅般閃避格擋,刀光潑灑間竟將奪命箭矢盡數化解。

不待他喘息,三名刀盾手又呈品字形壓來,厚重的盾牌試圖將他擠壓限制。

諸葛傾不退反進,足尖一點,如靈猿般踏上一面盾牌,環首刀鋥亮刀尖毒蛇般下鉆!

慘叫聲中,刀鋒瞬間刺穿盾牌縫隙,沒入一名甲士咽喉。

叫聲未落,他借力翻身,攻勢如狂風掃過,蕩開另外兩把劈來長刀的同時,身形如游龍般從合圍的縫隙中閃出。

“廢物!”諸葛騰怒喝,“所有人一起上!生死勿論!”

二十餘名殺手自暗處湧出,刀光劍影頓時將庭院籠罩。金鐵交鳴不絕於耳,血腥氣迅速彌漫。

混戰中,諸葛傾肩甲被利刃劃破,鮮血汩汩湧出,他卻恍若未覺,出招愈發狠厲簡潔。每一刀劈出,必帶起一蓬血雨一聲慘叫,仿佛不知疼痛的修羅。

季平武藝平平,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依舊受傷不輕,全靠諸葛傾分心照應,才勉強支撐。

二人形勢已然岌岌可危。

眼見那主仆二人被被潮水般的攻擊圍得密不透風,諸葛騰一聲冷笑——縱你身手再好,雙拳也難敵四手。

他勝券在握,方要再開口,脖頸處卻驀地一涼,隨即傳來清晰的刺痛感——殺意凜然的刀鋒,不知何時已抵在他頸間。

“讓他們住手!”隨之熟悉大喝在他耳畔響起。

諸葛騰耳膜嗡嗡作響,得意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緩緩地、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向持刀威脅自己的人——竟是父親遇刺時,因救護有功,被他唯一留在身邊的盛青陽!

“你!你……啊——!!”

質問的話語尚未說出,便化作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刺痛中諸葛騰大腿驀地一涼,隨即便見一股血線從他腿上徑直噴射到潔白的墻壁!

“……停手!都停手!”

不待盛青陽再次催促,諸葛騰已嘶聲大叫。他因劇痛和恐懼而面容扭曲,聲音都變了調。

那廂廝殺卻過於慘烈混亂,喧囂中圍攻的殺手一時反應未及。

直到諸葛騰又被盛青陽毫不留情地劃了第二刀,再次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搏命廝殺的一眾人才終於氣喘籲籲停下……

人數懸殊的雙方依舊持刀警惕對視,庭院中一時只餘粗重喘息,與傷者壓抑的呻吟。

諸葛傾擡手,染血的手背隨意抹去濺到睫上的血珠。他面上血跡斑駁,輕甲多處破損,肩臂衣物被利刃刺穿撕裂,鮮血正自傷口不斷湧出。

可他眸色,卻異常平靜,甚至比廝殺之前更為幽深,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提著那柄刃口翻卷、不住滴血的長刀,緩步朝諸葛騰走來。染血戰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輕響。

每近一步,周身近乎實質的迫人殺氣,便濃重一分,仿佛西羌雪原上最兇戾的頭狼。

“二、二哥……”諸葛騰抖抖索索開口,看著宛如地獄修羅般步步逼近的諸葛傾,不知是因劇痛還是畏懼,竟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血泊裏。

諸葛傾染血面容靜若死水,拄著長刀,微微俯身,唇邊揚起一抹極淡的嘲諷:“三弟,你這副模樣,若是去了西羌戰場……活不過第二日。”

那語聲低沈平淡,和諸葛騰記憶中的二哥別無二致。

可他周身氣場,卻已截然不同,只一眼淡淡瞥來,便讓諸葛騰心膽俱寒。

諸葛騰涕淚橫流,慌忙求饒:“二哥……我,我一時糊塗,我怕你……”

“怕?”諸葛傾忽而一笑,“怕我回來,與你算殺妻之仇麽?”

昏暗跳躍的燈火下,他血跡遍布的臉上,笑出一口森森白牙,格外瘆人。那眼神冷得人骨髓發寒,嚇得諸葛騰又往後縮了縮。

“呵,你倒是提醒我了。”

諸葛傾起身,執刀的手穩如磐石,刀鋒在諸葛騰華美的錦袍上緩緩擦過,拭去斑駁血痕。

“今日,便斬了你。”他語聲低緩,卻寒意刺骨,“以慰亡妻在天之靈。”

話音未落,手中長刀倏然擡起,雪亮刀鋒劃出一道冷芒,直指諸葛騰顫抖的咽喉!

“二公子!不可!”

“將軍!刀下留人!”

兩聲急呼幾乎同時響起!

盛青陽尚還沒什麽,癱倒在地歇息的季平立馬喘著粗氣彈起。

他受傷頗重,踉蹌著撲上前,方才若不是諸葛傾分心護著他,此刻怕已命喪黃泉。也全靠這大半年在西羌戰場上血腥搏殺積下的悍勇與韌性,今日才能少拖些後腿,撐到此刻。

他急切嘶聲道:“大局為重啊將軍!”

自西羌出發時,崔先生與小鐘將軍皆有囑托,若使君府生變,為將來大計,萬不可對兄弟下殺手。

竟被他們料中了!季平心中暗嘆,不免湧起一陣後怕。

諸葛傾卻恍若未聞,長眸殺意凜然:“季平,我非以德報怨之人。”

他語聲極淡,仿佛沒聽到諸葛騰連連求饒。刀鋒震顫,寒芒暴漲,眼看就要血濺當場——

“逆子!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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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橙心][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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