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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你我二人,曾經彼此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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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你我二人,曾經彼此心意……

鄒晏嘴唇微動, 正要開口,一旁的婁策卻不著痕跡投來一瞥。鄒晏到了嘴邊的話便悄然咽了回去,轉而若無其事為自己又斟了盞茶。

阿洛並未察覺二人間細微的交流, 只聽婁策溫聲接過話頭:“那時我們一同在山南執行任務, 歸途遭人伏擊。你為掩護我與鄒晏等人撤離,獨自引開了追兵。”

他語速平緩,目光卻始終落在阿洛臉上,“後來我們接到消息, 說你被逼至絕境,失足墜入沔江。”

“高秋因又騙我。”阿洛喃喃,雖心知高秋因不可信,但提起他,心頭仍難免升起一股郁氣。

“還有一事需告知你。”婁策看著阿洛,神色認真了幾分,“高秋因在你體內養了一只蠱,但那日他被擒時吞下了母蠱,所以你身上這只, 暫且無法解除。”

阿洛聞言顰眉, 立時想起那日昏厥前心口驟然而至的劇痛。

婁策溫聲安撫:“不過也無需過於憂心。昨日已尋了大夫為你仔細診過,說是暫且無礙。如今高秋因自身難保, 往後你大約再難見到他。那蠱蟲……對你應無甚大礙了。”

阿洛擡眸, 目光掠過他束發銀環,默然點了點頭。

他這般含笑溫聲, 讓人如沐春風, 她不由又多打量了婁策兩眼。

見阿洛一雙明眸在自己身上逡巡,婁策心中微動,溫潤眉眼凝著她:“可還有事?”

“無事了。”阿洛略動了動有些僵麻的身子, “你們且出去罷,我要更衣了。”

婁策與鄒晏俱露出些許歉然的笑意,拉著她說了這許久的話,倒是忘了她剛醒不久。

*

“依依!”

一室昏暗中,床上的青年霍然坐起。

動作劇烈得牽動了肩背未愈的傷口,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二公子,您醒了?”

憩在矮榻上的季平被這帶著驚悸的叫喊驚醒,慌忙起身,摸索著點燃了床頭的燈燭。

暖黃的光暈驅散了部分黑暗,映出諸葛傾蒼白如紙的面容。

他胸膛劇烈起伏,□□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似牽扯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那雙平日裏沈靜如深潭的褐眸,此刻卻空洞地大睜著。

心神仿佛仍被困在方才那深淵般的夢境中——翻滾的渾濁江水,吞噬一切的冰冷浪濤,還有她不斷下墜……終被黑暗吞沒的身影……

眼前倏然閃過農舍廢墟中那焦黑難辨、面目全非的殘骸……他胸口驟痛,眼前陣陣發黑。

“什麽時辰了?”半晌,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嗓音幹澀沙啞,如同被粗糲的砂石磨過。

“寅正了。”季平紅著眼眶,心中暗嘆。

燭光下,他清晰看到諸葛傾額際未幹的冷汗,以及素白中衣後背被冷汗浸濕後,隱隱洇出的淺淡血痕。

他們於數日前從興元府出發。自太白山接了溫羽凝一行人後,諸葛傾所率的山南東路軍便馬不停蹄,趕赴地處山南東隅的申洲。

二公子此番傷勢未愈,如此強行軍本就不該。可他卻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催逼著,根本不聽任何勸阻。

誰知出發三日後,竟又傳來在沔江下游發現二少夫人行蹤的消息……二公子當即命鐘繇率領大軍繼續按原計劃趕路,自己則親率一隊輕騎,連夜調頭,疾馳趕往沔江下游。

可他隨二公子趕到那處偏僻江村時,卻只看到燒成焦土的農舍殘垣……以及一堆早已無法辨認的、焦黑破碎的屍骨……

在那個荒僻的村子裏,沒人看出諸葛傾重傷。眾人只見他條理清晰、面色平靜地處理了那堆焦黑屍骨的後事……

他離開前,還是留了人手繼續在周邊搜尋……有個念想也好,季平想,總好過徹底絕望。

那之後,又是星夜兼程,馬不停蹄地追趕早已開拔的山南東路軍——途中舊傷數次崩裂,血色反覆洇透繃帶。

就這般硬是撐到了申州,當夜與諸將議完事,待眾人散去,那強提著的最後一口氣松懈下來,人便直接昏厥了過去。

至此,季平反倒暗暗松了口氣。

他並非盼著二公子昏倒,只是這樣……好歹能讓這全然不顧惜自己身子的人,被迫躺下來,得到片刻喘息。

*

溫羽凝的親筆書信自申洲送到駐守於淮南的溫子墨案頭時,阿洛一行人也終於抵達千影山腳下。

此時已至深秋,蜀中千影山卻依舊一派蔥蘢綠意,山中鳥鳴婉轉動聽,於靜謐山林深處,自成另一番熱鬧天地。

阿洛站在山腳下,望著燦爛秋陽下漫山遍野的蒼翠,心中竟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條清晰的上山小徑。

恰逢鄒晏指著山腳下數條岔路笑問:“阿洛師姐,你猜猜,哪條才是回家的路?”

“這條。”阿洛語聲清亮,,毫不猶豫地指向那條掩映在綠蔭中的蜿蜒石徑。

鄒晏抱著孩子咂舌:“這不是記得挺清楚麽?你還想起什麽了?”

阿洛晶亮的雙眸淺淺彎起,卻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這也是方才看見始想起來的,其他大約還需一些時日罷。”

她與鄒晏嘰嘰咕咕說了一會兒話,末了,卻見婁策靜靜立在一旁,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見阿洛看過來,婁策唇角微揚:“我就不陪你上山了,替我跟你母親和長老們問好。”

阿洛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凝:“為何?那你這一路……”

說到一半,她卻突然有些不知該如何說下去——這五六日下來,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有婁策的日子,這一路他將諸事安排得十分妥帖,這讓阿洛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和安心。

那大約是失憶後,對熟悉事物本能的依戀,她這般想。

誰知那廂婁策卻似看穿她心中所想一般,笑了笑徑直道:“這一路轉道蜀中,確實只為送你一程。我本該立即回嶺南。”

阿洛神色微怔,那廂鄒晏裝模作樣咳了一聲,頗為識趣地抱著孩子走開幾步。

阿洛看了眼鄒晏,明澈的眸光又回望向婁策溫潤俊逸的臉龐。

她踟躕片刻:“我們之前,也時常這樣同路而行麽?”

婁策一怔,面上笑意凝滯了須臾。

“未曾。”片刻後,他才緩道,語聲中竟有一絲澀然,“你此番是第一次下山。”

“如此。”阿洛頷首,繼而眉眼彎彎,露出一個甜俏可人的笑容,眸中似有碎金流淌,“那你南下一路當心。”

南下一路當心。

此前他每次離開千影山,她都是這般囑咐自己。婁策望著她熟悉的笑容,心中一時甜蜜一時苦澀,又有些慶幸。

阿洛見他只是望著自己,久不出聲,不由疑惑地略歪了歪腦袋。

這動作婁策再熟悉不過,他心中驀然一動,凝視著她脫口而出:“你我二人,曾經彼此心意相許。”

阿洛一怔,被他看得心頭一跳,臉頰微熱,卻敏銳抓到關鍵。

“曾經?”

婁策墨玉般的黑眸中,一絲尷尬倏忽閃過:“後來,你我之間生了些誤會。”

“什麽誤會?”阿洛低聲。

觀婁策的言談舉止與形容氣度,確然不賴,倒像是……她會喜歡的模樣。

這回婁策卻沈默了好些時候,見阿洛一雙好奇的桃花眼耐心地望著自己,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終是道:“我此番回嶺南,會一並解決此事。待下次見面……再與你解釋,可好?”

阿洛目露迷茫,見他神色間似有為難,便也不再追問,只乖巧地點了點頭。

*

血緣,確乎是種極神奇的存在。阿洛回到千影山後,在山中大夫的精心調理下,竟在見到母親李易水後的十餘日裏,便隱約想起了許多兒時舊事。

只是記憶過於零散破碎,一時之間,尚難串聯成清晰的脈絡。

關於兄長李珩的記憶,亦是斷斷續續。她將舊年與哥哥往來的信件又細細讀了一番,足足花了三日功夫,才盡數讀完。如此,終又憶起了不少與哥哥相關的點滴。

可不知為何,起初讀那些信時,她還能讀出許多兄妹間的趣事與溫情,唇角總不自覺泛起盈盈笑意。越往後翻閱,那信中的字句便越是蕭索沈郁,看得阿洛心頭也漸漸揪緊,漫上層層憂慮。

“母親,哥哥究竟在何處?怎這麽多年都不回來?”阿洛明眸含憂,望向母親李易水。

李易水斂去眸中憂色:“婁策那頭一直在尋,自你下山後,千影山也派人去了京城……想來不久,便該有消息了。”

“那這個諸葛傾……”阿洛指著泛黃信紙上李珩熟悉的字跡,“哥哥早些年總提起他,他二人同年去的京城呢。他會不會知道些哥哥的下落?”

“我聽鄒晏講,你們此番去山南,已會過此人,應當並未打探到阿珩的消息。”李易水溫聲。

阿洛頷首,卻未留意到母親眸中暗藏的隱憂傷痛。

她記憶不全,自然也無法判斷眼前的母親與她下山前的母親相比,有何異樣。

*

隆冬時節,蜀中千影山也被一層薄寒籠罩。

阿洛修習半生的功法與課業,在日覆一日的練習與回想中,已大致記起八成。

可記憶卻依舊如濃霧籠罩。除了母親、哥哥,與師父的輪廓漸漸清晰,其餘人事依舊模糊不清。就連自幼相伴的師兄弟姐妹,站在面前也喚不起半分熟悉。

阿洛時常對著練功場邊那排沈默的木樁出神。一邊苦惱於記憶的殘缺,一邊卻又暗暗安慰自己——最重要的根基已然找回,其餘的,或許只是時間問題。

這數月來,每次長老們議事,她都會被喚至堂前旁聽。

望著身旁不過寥寥數名得以列席的弟子,且多是如鄒晏這般常年在外執行任務的精銳,阿洛心中不免疑惑——自己好不容易出山一趟,便落得墜江失憶,為何每次議事仍必要她在場?

然而正是這般安排,讓她在不知不覺間將大燕諸州形勢盡收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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