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師兄追得，怎這般慢吞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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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師兄追得，怎這般慢吞吞……
阿洛自昏迷中蘇醒後, 極易困倦。昨日與高秋因聊了片刻便困頓不已，今晨卻醒得極早。
好在身上僵痛已緩解不少，雖精力依舊不濟, 但走動間已比昨日輕盈了幾分。
桌上照例放著白粥與清水。她用過後, 便去尋高秋因——二人昨日約定，今早啟程渡沔江南下。
此刻金烏尚未露頭，天色一片青灰，晨風裏還帶著清冷霜寒。
阿洛攏緊披風, 朝南邊的廂房走去。方要擡手扣門，內裏卻先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
她腳步一頓，自昨日醒來後盤踞心頭的疑惑，此刻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師兄？”她輕聲扣門。
大約是嬰孩的哭聲過於響亮，室內並無人應答。
“師兄？”阿洛提高聲量。
室內依舊無人響應。
她擡手一推，楊木門扉應聲而開。
隨即快步走入屋內，循著嬰孩哭聲尋到床前。
待看清床上靜靜躺臥的一對夫婦，以及他們中間的嬰孩時，阿洛腳步一滯, 暗惱自己唐突。
可她方要轉身退出, 卻又覺不對勁——那孩子哭了許久，按說早該吵醒身旁的父母, 那對夫妻怎睡得如此沈？
平緩的心跳驟然加快。阿洛在原地站了片刻, 借著室內熹微的晨光，鼓起勇氣朝床榻走去。
幸好, 那夫妻二人面容平靜祥和, 並非她胡思亂想的可怖模樣——大約是沈睡，抑或……昏迷？
那嬰孩哭聲實在嘹亮。阿洛也顧不得冒昧，徑直上前推了推躺在外側的婦人：“這位夫人, 醒醒？”
可連喚數聲，那婦人毫無反應。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阿洛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探向那婦人鼻端……
“師妹。”
沙啞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阿洛脊背一僵，下意識回身看向高秋因。
她面色發白，唇瓣輕顫：“師兄……這婦人，可是沒了氣息？”
高秋因半張臉隱在陰影中，漫不經心朝床榻瞥了一眼：“死了。販賣嬰孩的牙子夫妻，死有餘辜。”
阿洛心頭似松又緊，本想再問些什麽，可見高秋因說得篤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壯著膽子，又回頭細看那婦人的面容。五官線條利落，神態卻平和，不見兇相……
心頭莫名沈了沈，她又問：“這孩子……不是這對夫妻的”
“買來的。”高秋因不耐皺眉，“快走吧，我套馬車的功夫，你怎就找到這處了？”
“那這孩子怎麽辦？”阿洛壓下心頭疑惑與莫名不安，作出信任他的模樣。
“帶走。”高秋因言簡意賅。
這兩個字讓阿洛放心不少，她心神略定，又有些願意相信他是自己師兄了。
阿洛手腳都有些發顫，卻強撐著一股勁，將那個不足一歲的嬰孩抱入懷中，快步離了這間屋子。
院門外停著一駕雙馬並拉的馬車，並無車夫。阿洛也無甚行李，抱著孩子徑直上了車。
高秋因卻是過了片刻才回來。他跨坐上馬車前轅，揚鞭一揮，馬車便轆轆動了起來。
阿洛掀起車簾，望向後方越來越遠的農家小院，心中湧起一陣空茫。那院裏的雞群與花斑貓，是高秋因與這嬰孩之外，她蘇醒後見到的僅有的活物了。
眼下記不起過往，也不知要去的迦南是何模樣……且行且看罷。
懷中的孩子倒是乖巧，自被她抱入懷中，便止了哭泣。
阿洛垂眸，望著嬰孩圓溜溜的黑亮眼睛，正欲放下車簾，餘光卻瞥見那小院方向，驟然騰起熊熊火光！
“師兄？！”阿洛驚叫。
前頭的高秋因不知是未聽見還是怎的，半晌未有回應。
此時天色尚早，村民們多在酣睡。加之這處農舍位於村子邊緣，更無人察覺火起……
馬車行進的速度越來越快，兩旁房屋與樹木飛快倒退，不多時便將那村子遠遠拋在後方。
阿洛抱緊懷中嬰孩，想起那對死在床上的牙子夫婦，不知為何，心頭再次湧起強烈不安。
……
當阿洛滿腹心事，隨高秋因及那嬰孩踏上南渡沔江的船只時，太白山下的莊院裏，溫羽凝身著寬大素袍，護著肚腹會見了驟然到訪的諸葛傾。
“二公子，前事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溫羽凝端坐於諸葛傾對面的太師椅上，神色語聲俱是平靜，目光緩緩掃過對面玄甲覆身的諸葛傾與鐘繇。
來人皆是一身冷鐵寒光，比之數月前刺史府初見時，諸葛傾周身氣息愈發疏冷難近。
他淡漠褐眸掃過溫羽凝身後的秋棠，語聲並無波瀾：“溫小姐不必多言，內情我已知曉。此來並非興師問罪，而是有事相求。”
“哦？”溫羽凝意外地牽了牽唇角，“方才侍女已告知我，那與你成親的姑娘是南邊大同細作。眼下她不知所蹤，不知還有何事，是我能效勞的？”
諸葛傾眼底微冷，卻不多提阿洛：“我等今日即赴隨州。屆時需借調溫小姐兄長麾下兵馬。我手中並無朝廷調令，只能勞煩溫小姐親走一趟。”
他說話並不拐彎抹角，卻也毫不客氣。
溫羽凝眼角輕揚：“二公子，我如今身子重，怕是難以隨你們長途跋涉。再者，我兄長性情執拗，未必會受我挾制。”
諸葛傾冷白面上浮起一絲笑意：“溫小姐無需憂慮。溫小將軍待你如何，待到隨州，自有分曉。”
他話畢即起身離去，並不在意溫羽凝神色如何。
下一瞬，尚在廳內的鐘繇一揮手，一眾執刀披甲的兵士轟然湧入。
鐘繇擡手一揖，語氣卻無半分商榷餘地：“溫小姐，尚有半個時辰收拾行裝。此處軍士皆眼明手快，任憑差遣。”
廳內霎時擁擠肅殺，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你們……一群兵痞！欺人太甚！”夏雪怒氣沖沖攔到溫羽凝身前，指著鐘繇斥道。
她與廳內其他侍女一般，被這變故與對方的強橫所懾，此刻卻被怒火壓過了驚懼。
鐘繇眼風掃過，兩名士兵當即上前沖夏雪而去。
溫羽凝目視正冷眼打量自己腹部的鐘繇，卻將夏輕輕扯回身側：“這位將軍，侍女護主心切，言語冒犯。我這便讓她們去準備行裝。”
她面色沈靜，眸底卻凝著冷意——眼下替嫁事發，更與南邊逆黨扯上關聯……一切，當然是以腹中胎兒安危為先。
鐘繇目光收回，低眸拱手，默然退至廳外，留下其餘軍士“協助”溫羽凝一行人動作。
*
阿洛與高秋因登上了一艘駛往澧州渡口的大船。澧州距興元府有四五日航程，且客流紛雜，每日皆有船只往來，故而船上用度倒也齊全。
因阿洛帶著孩子，便扮作新寡的婦人，高秋因則是護送的兄長。
所幸這孩子眼下多以稀粥米糊為食，性情也算乖巧，並不難照料。
阿洛也不知是否因為前次墜江的緣故，自上船當日晚間起，便頭暈胸悶，食欲全無。
高秋因見她如此，便將孩子接去自己艙中照料。可他顯然不善此道，又或是那孩子不喜他，隔著艙壁，阿洛仍不時聽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倒不擔心孩子擾了那位師兄清凈——畢竟她自己也對高秋因親近不起來。
可嬰孩的哭聲最是牽動人心。她抵不過心中煎熬，待身子稍舒坦些，便會去隔壁艙室照料孩子。
這一來二去，便發覺高秋因出艙的時候並不多。他每日總花不少時間在艙內看書，另有一本手劄，幾乎從不離身。
阿洛好幾次見他一邊翻閱書卷，一邊提筆在那手劄上記錄著什麽。
可一旦她出現，他必定會將那手劄迅速收起。
“師兄，既為同門，何必藏私？”
這日阿洛懷抱嬰孩，瀲灩明眸坦坦蕩蕩望向高秋因，“為何我對所學醫術毫無印象？你那手劄可是記載了醫道心得？能否借我一觀？”
高秋因打量阿洛片刻，細長眉眼帶笑：“師妹養好身子要緊，這些有甚麽可著急的，等到了迦南，醫書典籍任你翻閱，只怕你看不完。”
“師兄還防備著我偷師呢。”阿洛冷哼，目光從高秋因身上移開，轉而去逗懷中小女嬰。
高秋因看著阿洛與那乖巧坐在她臂彎裏的孩子，笑了笑，未說什麽。
阿洛羽睫低垂，正十分認真地一勺勺餵女嬰吃米糊。
幾日下來，她已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小心翼翼，變得頗為熟練。
第四日午時，船終於抵達澧州渡口。
雙腳踏上岸邊堅實的土地時，阿洛連日來漂浮不定的心緒，以及那時常襲來的眩暈之感，總算緩解了些許。
她抱著孩子，高秋因背著行囊，三人打算先尋處酒樓用飯。
誰知才出渡口，一個猴兒似的半大孩子急旋風一般沖來，與高秋因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將他撞得猛一趔趄。
阿洛急忙收腳後撤，這才穩住身形，免了她與女嬰遭殃。
卻見行囊已倒肚般散落一地，衣衫書籍零亂四散。
阿洛與高秋因俱都被這變故驚得一楞。
高秋因才俯身要收拾行囊，阿洛心頭驀地一亮，急聲喊道：“銀子！錢袋不見了！”
晨間高秋因收拾行囊時她便瞧見了，那圓鼓鼓的錢袋裏裝著不少銀錁子，還有厚厚一疊銀票。
此刻她目光快速掃過滿地狼藉，哪裏還有那錢袋的蹤影？
高秋因一驚，倏地起身，如箭般朝那小賊逃竄的方向追去。
阿洛秀眉微蹙，望著高秋因在人群中飛奔追逐的背影。不知為何，她心頭忽地冒出一個念頭——師兄追得，怎這般慢吞吞的？
這念頭一出，她自己亦覺驚異。其實高秋因跑得不算慢，已經算身形迅捷了。
那自己怎會有這般想法？
苦思片刻無果，阿洛輕嘆一聲，抱著孩子小心俯身，開始將散落的物件一件件收回行囊。
拾起一件青色披風時，見下面蓋著一本手劄。
她隨手將其丟入行囊，旋即卻想起——高秋因寶貝似的藏在懷中的那本手劄，似乎正是此物。
她動作一頓。
鬼使神差地，未及多想，她便翻開了那本手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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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自昏迷中蘇醒後, 極易困倦。昨日與高秋因聊了片刻便困頓不已，今晨卻醒得極早。
好在身上僵痛已緩解不少，雖精力依舊不濟, 但走動間已比昨日輕盈了幾分。
桌上照例放著白粥與清水。她用過後, 便去尋高秋因——二人昨日約定，今早啟程渡沔江南下。
此刻金烏尚未露頭，天色一片青灰，晨風裏還帶著清冷霜寒。
阿洛攏緊披風, 朝南邊的廂房走去。方要擡手扣門，內裏卻先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
她腳步一頓，自昨日醒來後盤踞心頭的疑惑，此刻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師兄？”她輕聲扣門。
大約是嬰孩的哭聲過於響亮，室內並無人應答。
“師兄？”阿洛提高聲量。
室內依舊無人響應。
她擡手一推，楊木門扉應聲而開。
隨即快步走入屋內，循著嬰孩哭聲尋到床前。
待看清床上靜靜躺臥的一對夫婦，以及他們中間的嬰孩時，阿洛腳步一滯, 暗惱自己唐突。
可她方要轉身退出, 卻又覺不對勁——那孩子哭了許久，按說早該吵醒身旁的父母, 那對夫妻怎睡得如此沈？
平緩的心跳驟然加快。阿洛在原地站了片刻, 借著室內熹微的晨光，鼓起勇氣朝床榻走去。
幸好, 那夫妻二人面容平靜祥和, 並非她胡思亂想的可怖模樣——大約是沈睡，抑或……昏迷？
那嬰孩哭聲實在嘹亮。阿洛也顧不得冒昧，徑直上前推了推躺在外側的婦人：“這位夫人, 醒醒？”
可連喚數聲，那婦人毫無反應。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阿洛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探向那婦人鼻端……
“師妹。”
沙啞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阿洛脊背一僵，下意識回身看向高秋因。
她面色發白，唇瓣輕顫：“師兄……這婦人，可是沒了氣息？”
高秋因半張臉隱在陰影中，漫不經心朝床榻瞥了一眼：“死了。販賣嬰孩的牙子夫妻，死有餘辜。”
阿洛心頭似松又緊，本想再問些什麽，可見高秋因說得篤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壯著膽子，又回頭細看那婦人的面容。五官線條利落，神態卻平和，不見兇相……
心頭莫名沈了沈，她又問：“這孩子……不是這對夫妻的”
“買來的。”高秋因不耐皺眉，“快走吧，我套馬車的功夫，你怎就找到這處了？”
“那這孩子怎麽辦？”阿洛壓下心頭疑惑與莫名不安，作出信任他的模樣。
“帶走。”高秋因言簡意賅。
這兩個字讓阿洛放心不少，她心神略定，又有些願意相信他是自己師兄了。
阿洛手腳都有些發顫，卻強撐著一股勁，將那個不足一歲的嬰孩抱入懷中，快步離了這間屋子。
院門外停著一駕雙馬並拉的馬車，並無車夫。阿洛也無甚行李，抱著孩子徑直上了車。
高秋因卻是過了片刻才回來。他跨坐上馬車前轅，揚鞭一揮，馬車便轆轆動了起來。
阿洛掀起車簾，望向後方越來越遠的農家小院，心中湧起一陣空茫。那院裏的雞群與花斑貓，是高秋因與這嬰孩之外，她蘇醒後見到的僅有的活物了。
眼下記不起過往，也不知要去的迦南是何模樣……且行且看罷。
懷中的孩子倒是乖巧，自被她抱入懷中，便止了哭泣。
阿洛垂眸，望著嬰孩圓溜溜的黑亮眼睛，正欲放下車簾，餘光卻瞥見那小院方向，驟然騰起熊熊火光！
“師兄？！”阿洛驚叫。
前頭的高秋因不知是未聽見還是怎的，半晌未有回應。
此時天色尚早，村民們多在酣睡。加之這處農舍位於村子邊緣，更無人察覺火起……
馬車行進的速度越來越快，兩旁房屋與樹木飛快倒退，不多時便將那村子遠遠拋在後方。
阿洛抱緊懷中嬰孩，想起那對死在床上的牙子夫婦，不知為何，心頭再次湧起強烈不安。
……
當阿洛滿腹心事，隨高秋因及那嬰孩踏上南渡沔江的船只時，太白山下的莊院裏，溫羽凝身著寬大素袍，護著肚腹會見了驟然到訪的諸葛傾。
“二公子，前事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溫羽凝端坐於諸葛傾對面的太師椅上，神色語聲俱是平靜，目光緩緩掃過對面玄甲覆身的諸葛傾與鐘繇。
來人皆是一身冷鐵寒光，比之數月前刺史府初見時，諸葛傾周身氣息愈發疏冷難近。
他淡漠褐眸掃過溫羽凝身後的秋棠，語聲並無波瀾：“溫小姐不必多言，內情我已知曉。此來並非興師問罪，而是有事相求。”
“哦？”溫羽凝意外地牽了牽唇角，“方才侍女已告知我，那與你成親的姑娘是南邊大同細作。眼下她不知所蹤，不知還有何事，是我能效勞的？”
諸葛傾眼底微冷，卻不多提阿洛：“我等今日即赴隨州。屆時需借調溫小姐兄長麾下兵馬。我手中並無朝廷調令，只能勞煩溫小姐親走一趟。”
他說話並不拐彎抹角，卻也毫不客氣。
溫羽凝眼角輕揚：“二公子，我如今身子重，怕是難以隨你們長途跋涉。再者，我兄長性情執拗，未必會受我挾制。”
諸葛傾冷白面上浮起一絲笑意：“溫小姐無需憂慮。溫小將軍待你如何，待到隨州，自有分曉。”
他話畢即起身離去，並不在意溫羽凝神色如何。
下一瞬，尚在廳內的鐘繇一揮手，一眾執刀披甲的兵士轟然湧入。
鐘繇擡手一揖，語氣卻無半分商榷餘地：“溫小姐，尚有半個時辰收拾行裝。此處軍士皆眼明手快，任憑差遣。”
廳內霎時擁擠肅殺，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你們……一群兵痞！欺人太甚！”夏雪怒氣沖沖攔到溫羽凝身前，指著鐘繇斥道。
她與廳內其他侍女一般，被這變故與對方的強橫所懾，此刻卻被怒火壓過了驚懼。
鐘繇眼風掃過，兩名士兵當即上前沖夏雪而去。
溫羽凝目視正冷眼打量自己腹部的鐘繇，卻將夏輕輕扯回身側：“這位將軍，侍女護主心切，言語冒犯。我這便讓她們去準備行裝。”
她面色沈靜，眸底卻凝著冷意——眼下替嫁事發，更與南邊逆黨扯上關聯……一切，當然是以腹中胎兒安危為先。
鐘繇目光收回，低眸拱手，默然退至廳外，留下其餘軍士“協助”溫羽凝一行人動作。
*
阿洛與高秋因登上了一艘駛往澧州渡口的大船。澧州距興元府有四五日航程，且客流紛雜，每日皆有船只往來，故而船上用度倒也齊全。
因阿洛帶著孩子，便扮作新寡的婦人，高秋因則是護送的兄長。
所幸這孩子眼下多以稀粥米糊為食，性情也算乖巧，並不難照料。
阿洛也不知是否因為前次墜江的緣故，自上船當日晚間起，便頭暈胸悶，食欲全無。
高秋因見她如此，便將孩子接去自己艙中照料。可他顯然不善此道，又或是那孩子不喜他，隔著艙壁，阿洛仍不時聽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倒不擔心孩子擾了那位師兄清凈——畢竟她自己也對高秋因親近不起來。
可嬰孩的哭聲最是牽動人心。她抵不過心中煎熬，待身子稍舒坦些，便會去隔壁艙室照料孩子。
這一來二去，便發覺高秋因出艙的時候並不多。他每日總花不少時間在艙內看書，另有一本手劄，幾乎從不離身。
阿洛好幾次見他一邊翻閱書卷，一邊提筆在那手劄上記錄著什麽。
可一旦她出現，他必定會將那手劄迅速收起。
“師兄，既為同門，何必藏私？”
這日阿洛懷抱嬰孩，瀲灩明眸坦坦蕩蕩望向高秋因，“為何我對所學醫術毫無印象？你那手劄可是記載了醫道心得？能否借我一觀？”
高秋因打量阿洛片刻，細長眉眼帶笑：“師妹養好身子要緊，這些有甚麽可著急的，等到了迦南，醫書典籍任你翻閱，只怕你看不完。”
“師兄還防備著我偷師呢。”阿洛冷哼，目光從高秋因身上移開，轉而去逗懷中小女嬰。
高秋因看著阿洛與那乖巧坐在她臂彎裏的孩子，笑了笑，未說什麽。
阿洛羽睫低垂，正十分認真地一勺勺餵女嬰吃米糊。
幾日下來，她已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小心翼翼，變得頗為熟練。
第四日午時，船終於抵達澧州渡口。
雙腳踏上岸邊堅實的土地時，阿洛連日來漂浮不定的心緒，以及那時常襲來的眩暈之感，總算緩解了些許。
她抱著孩子，高秋因背著行囊，三人打算先尋處酒樓用飯。
誰知才出渡口，一個猴兒似的半大孩子急旋風一般沖來，與高秋因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將他撞得猛一趔趄。
阿洛急忙收腳後撤，這才穩住身形，免了她與女嬰遭殃。
卻見行囊已倒肚般散落一地，衣衫書籍零亂四散。
阿洛與高秋因俱都被這變故驚得一楞。
高秋因才俯身要收拾行囊，阿洛心頭驀地一亮，急聲喊道：“銀子！錢袋不見了！”
晨間高秋因收拾行囊時她便瞧見了，那圓鼓鼓的錢袋裏裝著不少銀錁子，還有厚厚一疊銀票。
此刻她目光快速掃過滿地狼藉，哪裏還有那錢袋的蹤影？
高秋因一驚，倏地起身，如箭般朝那小賊逃竄的方向追去。
阿洛秀眉微蹙，望著高秋因在人群中飛奔追逐的背影。不知為何，她心頭忽地冒出一個念頭——師兄追得，怎這般慢吞吞的？
這念頭一出，她自己亦覺驚異。其實高秋因跑得不算慢，已經算身形迅捷了。
那自己怎會有這般想法？
苦思片刻無果，阿洛輕嘆一聲，抱著孩子小心俯身，開始將散落的物件一件件收回行囊。
拾起一件青色披風時，見下面蓋著一本手劄。
她隨手將其丟入行囊，旋即卻想起——高秋因寶貝似的藏在懷中的那本手劄，似乎正是此物。
她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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