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我記不得過往，你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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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我記不得過往，你很高興……
“有得救。”指尖搭在女子纖白腕間, 高秋因細長眉眼漸漸彎起，對侍立一旁的一對夫婦含笑道。
鄭月婕緊繃的肩背終於松弛，長舒一口氣：“老天有眼……這就好。”
她身側著長衫的丈夫連忙拱手：“有勞高大夫了。若有任何需要, 盡管與我夫妻二人吩咐。”
數月前, 鄭月婕了無生念，於鳳翔刺史府前大鬧。所幸遇到二少夫人與二公子，為她尋了生計，半月後, 丈夫竟也全須全尾地從百裏外的黑石山歸來。
一家三口團聚，夫妻二人幾經商議，終是湊錢在鄉間賃下幾畝薄田。
因著前些時日的洪澇，今年是不會有什麽好收成了。好在山南道已頒令減免賦稅，來年總還有些盼頭。
除卻照料那幾畝未被淹沒的田地，鄭月婕的丈夫不時會去碼頭搬運貨物，貼補家用。正是在那裏，他結識了一位以撈屍為生的老翁。
撈屍這行當說出去不好聽，所得卻比搬運豐厚許多。夫妻二人為租田欠下不少債務, 這倒是個難得的機會。
自此, 鄭月婕便常往沔江邊去，為丈夫與他新拜的師父送飯。
那日她照例前往, 卻聽見丈夫正與老翁低聲商議——是花錢救治那奄奄一息的姑娘, 還是等她斷氣後，再向苦主索要贖金。畢竟那女子衣著不俗, 死人的錢, 有時比活人的更好討。
鄭月婕畢竟見死人少，哪能眼睜睜看著人在眼前斷氣。
誰知上前一看，竟發現那姑娘眼熟得緊——正是曾幫過她的二少夫人。
她當下將丈夫臭罵一頓, 將二少夫人接回家中照料。
村醫倒是開了房子，可幾副湯藥下去，二少夫人不僅未見好轉，連米湯都難以餵入了。
恰逢村中來了位年輕大夫，村民皆稱其為神醫，連村醫都讚不絕口。鄭月婕夫婦忙將這位高大夫請至家中。
“原來體內有一只蠱……倒是因禍得福了。”高秋因給阿洛診完脈，眼中掠過一絲異色。若他所料不差，那應當是伯娘養的蠱蟲。凡品可無這般續命之效。
“蠱蟲？”鄭月婕丈夫一臉驚疑，“可是南疆那邊的蠱蟲？”
“閣下對南疆蠱蟲有所耳聞？”高秋因笑問。
鄭月婕丈夫搖頭：“只是聽人提過罷了，未曾親眼見過。都說那玩意兒邪性得很，原來還有續命之效麽？”
“此蠱並非同尋常，倒是於寒冷江水中護住了她心脈。”高秋因若有所思，“若非這蠱，她恐怕撐不到現在。”
他思忖片刻，忽而轉向鄭月婕，“你這表妹……為何要投江尋短？”
鄭月婕輕嘆，絞著手中的帕子：“她不滿家中安排的親事，便跑到我這處，至於為何跳江，我卻不得而知。”
高秋因目光掃過窗臺上晾曬的藥渣，唇角微揚：“你這做表姐的，待她倒是情深義重。”
鄭月婕笑了笑，未再說什麽。這些日子她始終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發現“表妹”的真實身份。
二少夫人昏迷數日不醒，她曾催促丈夫去使君府探情形報信，指望興元府會有更好的醫藥。
她猜想過二少夫人此番墜江或許不尋常，故而對村裏一律聲稱是自家表妹投親。
誰知丈夫到了興元府，卻聽說這“二少夫人”並非真的二少夫人，而是是南邊的大同細作！
非但如此，她還參與了行刺山南使君的陰謀。因使君遇刺，近來整個山南都在大肆搜捕大同餘孽。
這遠非他們這等平民百姓能夠摻和的事……
丈夫匆忙回家與她商議。夫妻二人幾經猶豫，終究不忍見死不救。
幸而夫妻二人素來謹慎，除了那位撈屍的師父，再無旁人知曉這是“二少夫人”。
*
“醒了？”
沙啞的少年嗓音在耳畔響起，阿洛長睫輕顫，緩緩掀開沈重的眼皮。
“可還記得我？”眉眼細長的藍衣少年立在床前，居高臨下打量著她。
阿洛看著那張尚算俊秀的面容，怔了許久，才撐著手臂試圖坐起。這一動，卻覺渾身骨頭似散架後重新拼湊過一般，每一處都泛著僵疼與無力。
她蹙緊眉頭，倚在床頭緩了半晌，才擡眸問道：“你是何人？”
“果然不記得我了。”少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明在笑，卻讓阿洛無端感到一絲不適。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他在床畔的矮凳坐下，視線與阿洛齊平，“也是你的師兄。”
阿洛秀眉揚起，聲音尚還虛弱：“我怎不記得……有你這樣的師兄。”
高秋因彎眉一笑：“那你說說，你還記得什麽？”
阿洛怔住，一時沈默下去。
方才醒來時她便察覺了——腦海中白茫茫一片，如濃霧彌漫，什麽也看不清。
“先用些吃食罷。”
高秋因將一方木托盤置於床沿，又笑著看阿洛一眼，起身離了房間。
托盤上擺著一碗軟糯晶瑩的白粥，上冒裊裊熱氣，旁邊配一盞清水。
阿洛環顧室內簡樸的陳設，強忍周身僵硬，掀開薄被，動作輕緩地移至床沿。
溫熱清淡的米香飄過鼻端，她心中略生出一絲實感，終於端起那碗白粥。
腹中並不覺饑餓，可那碗白粥卻不知不覺見了底。阿洛又飲了些水，這才扶著床柱起身，緩步挪至窗邊，推開窗扉。
窗外陽光正好，天穹澄藍如琉璃。
小院中矗著兩株半大梧桐，巴掌大的葉片在秋陽下泛出暖金光澤。晨風拂過，葉片輕晃，沙沙作響。
阿洛卻在這風中感到幾分涼意蕭瑟。她回身從衣架上取了件青色披風裹上，緩步來到院中。
這是一方整潔的農家小院。墻邊柴火碼放整齊，竹籬笆內，圓滾滾的母雞正低頭覓食，毛色鮮亮的大公雞則踱著方步，不時發出咕咕的叫聲。
生人出來，那公雞綠豆大小的彩色眼仁警惕地瞪圓。見阿洛未有靠近之意，它覆又昂首挺胸，驕傲地展示一身華羽。
她先前所在的東廂房石階上，兩只橘斑貓兒正瞇著眼曬太陽，聽見動靜，也只是懶懶地擡了擡眼皮。
阿洛輕輕吐息，於這生機勃勃的小院裏，露出一絲淺笑。
“師兄？”她試探著喚了聲。
無人應答，院中僅有家禽響動和風吹葉落的沙沙聲。
她轉向朝南的廂房，伸手去推那扇木門——
“你找我？”
木門剛開一道縫隙，藍衣少年便推門而出。
他望著阿洛，反手將門掩上。
阿洛目光掠過緊閉的門扉：“我想問你些事。”
“去屋裏說罷。”他示意東廂，“你醒來不易，眼下不宜吹風受寒。”
……
“你也姓高，名喚阿洛。自小與我一道長在劍南與苗疆交界的迦南鎮，跟著師父學醫。”高秋因坐在桌旁，把玩著手中粗瓷茶盞，語氣隨意。
阿洛毫無印象：“師父現在何處？”
“在迦南的醫館坐診。”
阿洛將信將疑，腦中依舊空白一片。
她眼眸輕垂，明澈的雙眸似漫上一層淺霧，連眸光都黯淡了些許。
片刻後她擡首：“我因何昏迷？又為何什麽都不記得了？”
高秋因慢條斯理為自己斟了盞熱氣裊裊的清茶，淺啜一口，方笑道：“我二人此番外出游歷行醫，已有數月。半月前本欲渡沔江返回迦南，不巧遇上暴雨風浪，船只傾覆，你落水昏迷至今。”
見阿洛靜靜盯著自己，瀲灩雙眸中暗藏警惕，高秋因笑意更濃：“大約是你落水磕到了腦袋，又或是師兄我學藝不精，用藥有誤，不慎損傷了師妹的記憶。”
阿洛蹙緊眉頭，愈發覺得此人古怪，索性問出心中疑惑：“我記不得過往，你似乎很高興？”
高秋因微怔，繼而薄唇輕揚，又笑起來：“師妹哪裏話？你連師兄都記不得，我傷心還來不及。只是想到往後能日日為師妹配藥調理，助你恢覆記憶，師兄便覺得十分期待呢。”
“對了。”他神色一頓，“師妹若信不過我，也可等回到迦南，請師父為你診治。我們明日一早便啟程。”
*
晨光熹微，旭日初升。
太白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將深秋清寒先一步送入山腳的莊子裏。
地龍燒得正暖，室內溫暖如春。溫羽凝身著單薄寢衣，睡得正沈。臨盆在即，她近來愈發嗜睡。
夏雪輕手輕腳推開門，朝床帳內望了望，又悄悄將門掩上。
“小姐還未醒，稍候片刻吧。”她對候在門外的秋棠低語。
秋棠頷首，強壓下眉宇間積攢的焦灼。
她風塵仆仆，裙裾上還沾著夜露與塵土的痕跡——無論如何，小姐的身子與腹中胎兒最是要緊。即便是諸葛家，此刻應也不敢對小姐如何。
阿洛失蹤後，她與一眾路上買來的陪嫁侍從被關在扶風院近半月。期間管事只找她問過一回話，倒未多為難。
昨日傍晚，趁著守衛松懈，她總算尋隙逃出府邸，連夜出城趕往太白山這處莊院，今晨方至。
可她心神堪堪定下，便見一小侍女匆匆來報：“夏雪姐姐，秋棠姐姐，莊外來了山南使君府的一隊人馬。”
二人聞言，齊齊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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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男女主分開一段時間，作者庫庫加進度讓他們重逢，爭取每章兩人都有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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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得救。”指尖搭在女子纖白腕間, 高秋因細長眉眼漸漸彎起，對侍立一旁的一對夫婦含笑道。
鄭月婕緊繃的肩背終於松弛，長舒一口氣：“老天有眼……這就好。”
她身側著長衫的丈夫連忙拱手：“有勞高大夫了。若有任何需要, 盡管與我夫妻二人吩咐。”
數月前, 鄭月婕了無生念，於鳳翔刺史府前大鬧。所幸遇到二少夫人與二公子，為她尋了生計，半月後, 丈夫竟也全須全尾地從百裏外的黑石山歸來。
一家三口團聚，夫妻二人幾經商議，終是湊錢在鄉間賃下幾畝薄田。
因著前些時日的洪澇，今年是不會有什麽好收成了。好在山南道已頒令減免賦稅，來年總還有些盼頭。
除卻照料那幾畝未被淹沒的田地，鄭月婕的丈夫不時會去碼頭搬運貨物，貼補家用。正是在那裏，他結識了一位以撈屍為生的老翁。
撈屍這行當說出去不好聽，所得卻比搬運豐厚許多。夫妻二人為租田欠下不少債務, 這倒是個難得的機會。
自此, 鄭月婕便常往沔江邊去，為丈夫與他新拜的師父送飯。
那日她照例前往, 卻聽見丈夫正與老翁低聲商議——是花錢救治那奄奄一息的姑娘, 還是等她斷氣後，再向苦主索要贖金。畢竟那女子衣著不俗, 死人的錢, 有時比活人的更好討。
鄭月婕畢竟見死人少，哪能眼睜睜看著人在眼前斷氣。
誰知上前一看，竟發現那姑娘眼熟得緊——正是曾幫過她的二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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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村中來了位年輕大夫，村民皆稱其為神醫，連村醫都讚不絕口。鄭月婕夫婦忙將這位高大夫請至家中。
“原來體內有一只蠱……倒是因禍得福了。”高秋因給阿洛診完脈，眼中掠過一絲異色。若他所料不差，那應當是伯娘養的蠱蟲。凡品可無這般續命之效。
“蠱蟲？”鄭月婕丈夫一臉驚疑，“可是南疆那邊的蠱蟲？”
“閣下對南疆蠱蟲有所耳聞？”高秋因笑問。
鄭月婕丈夫搖頭：“只是聽人提過罷了，未曾親眼見過。都說那玩意兒邪性得很，原來還有續命之效麽？”
“此蠱並非同尋常，倒是於寒冷江水中護住了她心脈。”高秋因若有所思，“若非這蠱，她恐怕撐不到現在。”
他思忖片刻，忽而轉向鄭月婕，“你這表妹……為何要投江尋短？”
鄭月婕輕嘆，絞著手中的帕子：“她不滿家中安排的親事，便跑到我這處，至於為何跳江，我卻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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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月婕笑了笑，未再說什麽。這些日子她始終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發現“表妹”的真實身份。
二少夫人昏迷數日不醒，她曾催促丈夫去使君府探情形報信，指望興元府會有更好的醫藥。
她猜想過二少夫人此番墜江或許不尋常，故而對村裏一律聲稱是自家表妹投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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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如此，她還參與了行刺山南使君的陰謀。因使君遇刺，近來整個山南都在大肆搜捕大同餘孽。
這遠非他們這等平民百姓能夠摻和的事……
丈夫匆忙回家與她商議。夫妻二人幾經猶豫，終究不忍見死不救。
幸而夫妻二人素來謹慎，除了那位撈屍的師父，再無旁人知曉這是“二少夫人”。
*
“醒了？”
沙啞的少年嗓音在耳畔響起，阿洛長睫輕顫，緩緩掀開沈重的眼皮。
“可還記得我？”眉眼細長的藍衣少年立在床前，居高臨下打量著她。
阿洛看著那張尚算俊秀的面容，怔了許久，才撐著手臂試圖坐起。這一動，卻覺渾身骨頭似散架後重新拼湊過一般，每一處都泛著僵疼與無力。
她蹙緊眉頭，倚在床頭緩了半晌，才擡眸問道：“你是何人？”
“果然不記得我了。”少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明在笑，卻讓阿洛無端感到一絲不適。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他在床畔的矮凳坐下，視線與阿洛齊平，“也是你的師兄。”
阿洛秀眉揚起，聲音尚還虛弱：“我怎不記得……有你這樣的師兄。”
高秋因彎眉一笑：“那你說說，你還記得什麽？”
阿洛怔住，一時沈默下去。
方才醒來時她便察覺了——腦海中白茫茫一片，如濃霧彌漫，什麽也看不清。
“先用些吃食罷。”
高秋因將一方木托盤置於床沿，又笑著看阿洛一眼，起身離了房間。
托盤上擺著一碗軟糯晶瑩的白粥，上冒裊裊熱氣，旁邊配一盞清水。
阿洛環顧室內簡樸的陳設，強忍周身僵硬，掀開薄被，動作輕緩地移至床沿。
溫熱清淡的米香飄過鼻端，她心中略生出一絲實感，終於端起那碗白粥。
腹中並不覺饑餓，可那碗白粥卻不知不覺見了底。阿洛又飲了些水，這才扶著床柱起身，緩步挪至窗邊，推開窗扉。
窗外陽光正好，天穹澄藍如琉璃。
小院中矗著兩株半大梧桐，巴掌大的葉片在秋陽下泛出暖金光澤。晨風拂過，葉片輕晃，沙沙作響。
阿洛卻在這風中感到幾分涼意蕭瑟。她回身從衣架上取了件青色披風裹上，緩步來到院中。
這是一方整潔的農家小院。墻邊柴火碼放整齊，竹籬笆內，圓滾滾的母雞正低頭覓食，毛色鮮亮的大公雞則踱著方步，不時發出咕咕的叫聲。
生人出來，那公雞綠豆大小的彩色眼仁警惕地瞪圓。見阿洛未有靠近之意，它覆又昂首挺胸，驕傲地展示一身華羽。
她先前所在的東廂房石階上，兩只橘斑貓兒正瞇著眼曬太陽，聽見動靜，也只是懶懶地擡了擡眼皮。
阿洛輕輕吐息，於這生機勃勃的小院裏，露出一絲淺笑。
“師兄？”她試探著喚了聲。
無人應答，院中僅有家禽響動和風吹葉落的沙沙聲。
她轉向朝南的廂房，伸手去推那扇木門——
“你找我？”
木門剛開一道縫隙，藍衣少年便推門而出。
他望著阿洛，反手將門掩上。
阿洛目光掠過緊閉的門扉：“我想問你些事。”
“去屋裏說罷。”他示意東廂，“你醒來不易，眼下不宜吹風受寒。”
……
“你也姓高，名喚阿洛。自小與我一道長在劍南與苗疆交界的迦南鎮，跟著師父學醫。”高秋因坐在桌旁，把玩著手中粗瓷茶盞，語氣隨意。
阿洛毫無印象：“師父現在何處？”
“在迦南的醫館坐診。”
阿洛將信將疑，腦中依舊空白一片。
她眼眸輕垂，明澈的雙眸似漫上一層淺霧，連眸光都黯淡了些許。
片刻後她擡首：“我因何昏迷？又為何什麽都不記得了？”
高秋因慢條斯理為自己斟了盞熱氣裊裊的清茶，淺啜一口，方笑道：“我二人此番外出游歷行醫，已有數月。半月前本欲渡沔江返回迦南，不巧遇上暴雨風浪，船只傾覆，你落水昏迷至今。”
見阿洛靜靜盯著自己，瀲灩雙眸中暗藏警惕，高秋因笑意更濃：“大約是你落水磕到了腦袋，又或是師兄我學藝不精，用藥有誤，不慎損傷了師妹的記憶。”
阿洛蹙緊眉頭，愈發覺得此人古怪，索性問出心中疑惑：“我記不得過往，你似乎很高興？”
高秋因微怔，繼而薄唇輕揚，又笑起來：“師妹哪裏話？你連師兄都記不得，我傷心還來不及。只是想到往後能日日為師妹配藥調理，助你恢覆記憶，師兄便覺得十分期待呢。”
“對了。”他神色一頓，“師妹若信不過我，也可等回到迦南，請師父為你診治。我們明日一早便啟程。”
*
晨光熹微，旭日初升。
太白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將深秋清寒先一步送入山腳的莊子裏。
地龍燒得正暖，室內溫暖如春。溫羽凝身著單薄寢衣，睡得正沈。臨盆在即，她近來愈發嗜睡。
夏雪輕手輕腳推開門，朝床帳內望了望，又悄悄將門掩上。
“小姐還未醒，稍候片刻吧。”她對候在門外的秋棠低語。
秋棠頷首，強壓下眉宇間積攢的焦灼。
她風塵仆仆，裙裾上還沾著夜露與塵土的痕跡——無論如何，小姐的身子與腹中胎兒最是要緊。即便是諸葛家，此刻應也不敢對小姐如何。
阿洛失蹤後，她與一眾路上買來的陪嫁侍從被關在扶風院近半月。期間管事只找她問過一回話，倒未多為難。
昨日傍晚，趁著守衛松懈，她總算尋隙逃出府邸，連夜出城趕往太白山這處莊院，今晨方至。
可她心神堪堪定下，便見一小侍女匆匆來報：“夏雪姐姐，秋棠姐姐，莊外來了山南使君府的一隊人馬。”
二人聞言，齊齊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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