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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托你夫君的福,我險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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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托你夫君的福,我險死在……

阿洛秀致的眉尖尚未舒展, 聞言不由冷聲:“廢話這般多,鄒晏還等著我去救呢,你可有脫身之力?”

她說著便要起身, 婁策卻擡了擡下頜, 示意腿側:“腿傷難行,勞二少夫人妙手。”

阿洛身形微頓,這才發覺他大腿處亦在汩汩滲血。方才只顧腰腹重傷,竟未留意此處傷口深可見骨, 地上已積了一小灘暗紅,連她鞋尖也洇濕成血色。

她緊抿唇瓣,取過一旁藥瓶,又撕下騎裝內襯的柔軟布料,將藥粉敷上傷口,利落地纏繞包紮。

末了又從懷中取出兩方絲帕結成長條,將他腿上傷處牢牢縛緊。

連帶在其餘幾處較小傷口也撒上止血藥粉。

“怎傷得這般重?”待處置完畢,她方問出心中疑慮。

以婁策的身手,本不該至此。

“呵。”婁策冷笑, 看向她的目光似漫不經心, “托你那位夫君的福,我險些死在這山上。”

阿洛一怔, 捏著藥瓶的指尖微微收緊。

便在這瞬息之間, 餘光裏驀然出現一道暗影。

阿洛心神一凜,壓低嗓音:“快走, 我來解決。”

纖細指尖已然觸上婁策身旁刀柄——她不擅搏殺, 但凡事總有頭一回,了結一兩名兵士,於她並非難事。

“你怕是應付不來。”婁策輕笑。

話音未落, 阿洛頸間驀地一涼——那柄染血的寒刃,竟先一步抵上了她的咽喉。

阿洛又怒又驚,可數年的默契與信任,讓她硬忍著未動分毫。

下一瞬,婁策已半跪起身,將她牢牢鉗制在懷中。他望向林木深處,咬牙冷笑:“諸葛傾,若想她死,你便再往前一步!”

阿洛渾身一僵,已然看清來人身形,明眸驟縮,面色凝重如霜。

這才明了婁策用意。

數丈外,挺拔頎長的身影提刀而立,此刻夕陽盡沈,天邊最後一縷微光映出他周身攝人寒意。

正是諸葛傾。

隔著昏暝暮色,阿洛默然看著對面青年——看著他頸間猶自鮮紅的血痕,和他隱於暗影、辨不清神情的眉眼。

諸葛傾亦靜靜看著對面,那裏是本不該出現在此處的、他的夫人。

眸光輕動,深邃眉眼掠過婁策卡在她頸間的手臂與寒刃,以及……纏在他腿上,那方屬於女子的絲帕。

深褐眼底霜冷凝寂,他神色並無太大變化,卻當真停在原地,未再前進分毫。

阿洛心緒翻湧如潮,一時也想不出他法,只得垂眸不語。

“婁公子與我夫人曾有同門之誼,如今竟絲毫不念舊情?”諸葛傾冷聲開口,字字淬寒。

這片刻功夫,散落各處搜尋的山南兵士已聚至諸葛傾身側。

婁策唇畔噙笑,黑眸冰錐般刺向諸葛傾:“二公子此言甚是。若非這幾分舊情,我今日早已命喪你刀下。恰是尊夫人念舊赴約,婁某方撿回這條命。”

諸葛傾靜視婁策片刻,深黯目光倏然轉向阿洛:“依夫人之見,我該放你這位婁師兄離去麽?”

阿洛未料他竟會有此一問。耳邊山風忽嘯,鬢邊散落的青絲拂過唇畔,有些癢,又有些冷。

諸葛傾還是懷疑自己了,她心想。

她出現得太過巧合,又這般不合時宜地被他撞見。他不蠢,甚至是深藏不露。

片刻靜默後,阿洛擡眸,心中一聲輕嘆。

此時林間一片昏暗,天邊一彎細月根本照不亮這深山老林。但諸葛傾身側兵士已燃起火把,將那方天地映得煌煌如晝。

阿洛清亮的眼眸靜望諸葛傾須臾,忽而嫣然一笑:“夫君但憑權衡行事,無需顧忌我。”

語聲清甜脆亮,無半分拖泥帶水。可此言一出,諸葛傾與婁策面色俱是一變。

“你……”婁策喉間一滯,不知想到什麽,又將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阿洛眉眼凝霜,視線落在神色莫測的諸葛傾身上,唇間低語卻是對身後之人:“刀給我,我攔住他,南邊不能沒有你。”

她不是諸葛傾對手,但阻他片刻為婁策爭得生機,尚可一試……那之後,她興許也有機會脫身。

“不行。”婁策斷然否決,“我豈能丟下你們獨自逃生?”

阿洛唇邊掠過一絲嘲意:“你此刻留下,不過徒增——”

“放了我夫人,你可以走。”二人低語爭執間,那廂諸葛傾忽緩緩開口。

他神色冷峻,語聲陰沈。眸中一閃而逝的痛色,竟是阿洛從未見過的模樣……

山間驀然死寂。鳥語蟲鳴皆噤,連穿林的風似乎都凝滯了。

婁策臂上力道微松——他賭贏了。

被挾持的阿洛卻是微微一怔。慶幸之餘,心頭掠過百般滋味,一時竟不敢再看諸葛傾。

婁策緩出一口氣,輕笑:“二公子果用情至深。只是,婁某尚有同伴未脫險。”

諸葛傾朝身側略一頷首。片刻後,長短不一的哨音次第傳來。阿洛側耳細聽,不遠處激烈的金鐵交擊聲漸次止歇。

不過片刻,鄒晏三人便尋至此地。三人身上皆帶著大小不一的傷口,血色斑駁。

鐘繇所率一隊人馬,幾乎與鄒晏等人前後腳趕至諸葛傾身後。

“阿繇,備馬。”諸葛傾沈聲下令。

鐘繇滿面不甘,眉心緊蹙望向被挾持的阿洛,又看向神色沈冷的諸葛傾,終是依令而行。

婁策一個眼色,鄒晏便將阿洛雙腕以繩索縛住。

……

如墨夜色中,婁策一行人執火策馬在前,“挾持”阿洛向獵場西南而去。

諸葛傾率眾不近不遠綴行於後。阿洛回眸,便能望見那片在黑暗中移動的暖黃光暈。

臨出獵場邊界時,阿洛卻聽到鐘繇斷斷續續的冷笑順風飄來:“大公子傷了腿,連獵場南邊的巡防也跟著跛了腳……”

阿洛心中一驚,此刻馬跑得不算快,她手握鞍橋,低聲問牽著她馬韁的鄒晏:“諸葛望軒……竟為你們行了方便?”

“不知。獵場各方打點,皆是婁師兄經手。”鄒晏甕聲甕氣,似被這場不甚順利的刺殺耗盡了心力。

阿洛目露不忍:“你的傷可還撐得住?”

“無大礙。”鄒晏瞥她一眼,“你要同我們一起回去麽?”

阿洛垂首看了眼被縛的雙腕,沈默片刻,極輕地搖了搖頭。

“我的事還沒辦完呢。”她看了眼前方策馬的婁策,問出心中疑惑,“這次行動怎落得這般收場?分明婁策親自坐鎮,連諸葛望軒都已打點妥當……”

“我也是不得已才喚你來。本來十拿九穩的事,那日你傳訊後,我們也更換了行刺之策……”鄒晏沈吟少頃,語聲疲憊,“眼下這般,只怕是……內部走漏了風聲。”

“怎會?”阿洛愕然,沒忍住側過臉看了眼鄒晏。

鄒晏笑得有些無奈:“早說你久居山中,不知人心險詐。雖說如今大燕山頭林立,可我們義軍與大同社內,也並非鐵板一塊……”

“繼續說啊。”阿洛斜了鄒晏一眼,她正認真聽著呢,怎麽個並非鐵板一塊,鄒晏反倒閉口不言了。

卻見鄒晏看著前方折入山後的道路,與眾人一同勒停了馬。

阿洛順著鄒晏目光望去——前方是一條可供四馬並行的山道。夜霧漸起,如輕紗漫卷,將右側高聳的山脊暈染得宛如蟄伏的巨獸;左側則是陡峭坡崖,稍有不慎便會人仰馬翻。

此處已是太白山南麓出口。再往南,便是蜀中地界了……

“將我留在此處罷。”阿洛低聲。

“不行。”婁策扯韁回身,“此地他們很快便會追來。”

他催馬至隊尾,揚聲道:“二公子若信我,待我出了山南地界,必送還尊夫人。當然,也可允你獨自再隨五裏,屆時定讓夫人平安歸來。”

“我若此刻便要人呢?”諸葛傾端坐馬上,氣勢凜然。

“那就看誰的馬快了,若不慎讓二少夫人墜馬,還望二公子海涵。”婁策含笑回應。

阿洛於搖曳火光中望著婁策背影,不知為何,心頭驀然升起一絲異樣。

她於夜色中沈吟一瞬,揚聲道:“夫君,婁公子畢竟與我有同門之誼,他素重信諾,待他平安,必會送我歸來。”

“走!”

話音未落,婁策一聲斷喝,大同諸人齊齊撥轉馬頭,縱蹄疾馳。阿洛□□馬匹亦隨之狂奔,她下意識緊握鞍橋,雙腿緊夾馬腹,方堪堪穩住身形。

眾人一氣奔出數裏方緩下速度。阿洛回望,見後方零星火把緊追不舍,並未拉開太遠。

“繼續!”婁策又是一聲令下。

“阿洛,手!”鄒晏低聲。

阿洛會意,夾緊馬腹擡起雙腕。刀光一閃,縛腕繩索應聲而斷。

五人速度驟然加快,不多時便將追兵甩在身後。

行至又一處山道彎角,眾人再度勒馬。

可令阿洛意外的是,不遠處依舊傳來急促馬蹄聲——竟還有人追了上來。

她於濃黑夜色中凝眸,竭力望去,仍辨不清來人身形容貌。

不知為何,強烈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幾乎確信,那人就是諸葛傾。

“來得好。”婁策一笑,“動手!”

話音方落,尖銳哨音破空而起。

阿洛未及開口,半空中驟然炸開雷鳴般的轟響!

她駭然擡首,只見後方漆黑山壁上,火光自半山腰沖天迸發。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山巖崩裂,巨石轟然滾落。

……阿洛嘶聲張口,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她雙眸圓睜,不知是未能出聲,還是那山崩地裂的轟鳴吞噬了一切聲響。

小心——她嘴型僵住,原是想提醒那追來之人。

然為時已晚。

沖天火光撕裂夜幕,將山石崩塌的景象清清楚楚烙入她眸中——當先追來那人,身姿挺拔,猶著白日那襲群青勁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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