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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你在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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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你在擔心我?

秋日天光澄藍如琉璃, 陽光穿過依舊濃蔽的枝葉,在林間草地上細碎跳躍的金斑。

馬蹄踏過厚積的落葉,發出綿密的窸窣聲, 不時驚起草叢間肥碩的灰兔, 引得隨行眾人紛紛引弓。

諸葛傾策馬隨在阿洛身側,看似無心爭獵。可她目光才落向一只竄逃的灰兔,耳畔便響起弓弦清振——羽箭已如電光擦過草尖,精準地將那灰兔釘在原地。

身後士兵忙策馬上前, 拎起猶在掙紮的獵物,朝二人笑問:“二公子射中了兔兒後腿,要如何處置?”

諸葛傾看向阿洛:“你若喜歡,帶回去養著吧。”

阿洛晶亮眼眸望向那瑟縮的胖兔兒,漾開盈盈笑意:“也好,但你盡可隨他們去獵大獸,不必因我耽擱。”

午後眾人入林沒多久便分頭尋獵。諸葛騰一行人隨諸葛泰而去,小鐘將軍則與軍衙將領結伴,相較之下, 諸葛傾這支隊伍便落後不少。

諸葛傾看向阿洛, 深邃眉眼間卻無慣常的清冷:“早間獵了不少,後半日便留給三弟與小鐘他們。”

阿洛轉開視線, 清澈黑瞳投向林間深綠淺黃的草木。

早間諸葛傾確然獵獲頗豐。未分兵時, 她與高蘭因在一處,親耳聽聞諸葛騰對高蘭因誇口, 後半日定要奪魁, 勝過他二哥。

成婚不久她便發現諸葛傾深藏不露,最近這些時日,他似已無意遮掩退讓, 處處鋒芒外露。

不知他意欲何為,早前在林間,又究竟發現了什麽……

“前方有處溪澗,其中游魚甚是肥美。晚間烤來嘗鮮如何?”諸葛傾又問阿洛。

他語聲尋常,阿洛卻有些遲疑。

昨夜之事突如其來,荒唐難言。事後二人皆未深談……可有些東西,終究與從前不同了。

“秋夜寒涼,怕會肚腹不適,還是回營地罷。”阿洛擡眸看向他,神色如常,唇邊笑意清淺。

她今日著一身鴨卵青束腰騎裝,外罩玉色披風。山風過處,披風不時揚起,他餘光便能瞥見那截被腰帶束得纖柔的腰肢。

“也好。”諸葛傾垂眸,輕扯馬韁,“到溪邊飲馬後便折返。”

一行人沿林徑前行。阿洛捕捉著獵場動靜,不時引弓瞄準林間飛鳥,半日過去,一無所獲。

被兵士呈上的,多是諸葛傾隨她目光射落的獵物。

阿洛起先還喜滋滋受著,三五回之後才覺不對勁,也不再張弓搭箭,只沿途看草木風景,極少主動與諸葛傾言語。

又半個時辰後,眾人到了溪流處。

溪澗流水清澈,嘩嘩流淌著沒過馬匹半截小腿。

阿洛牽馬候在溪邊,目光卻不時瞟向水中——諸葛傾所言不虛,流水間竄游的魚兒確然肥美。若捕來炙烤,定是鮮嫩可口。

可因著心事與顧及,卻又不好率性而為。

她正暗自惋惜,耳畔驟然響起尖銳哨鳴。

哨聲兩短一長,分明是傳遞訊號。

阿洛下意識望向諸葛傾,卻見他已翻身上馬,銳利目光直刺哨音來處。

“季平,護送夫人回營!其餘人跟我走!”

話音未落,他已催動胯下駿馬,踏草疾馳而去。

瞬息之間,方才還在溪邊閑散飲馬的兵士已散去大半。阿洛心驚於山南軍行動之迅捷,竟不遜於南方義軍分毫。

“少夫人,咱們回去吧。”季平憂心忡忡地望著諸葛傾遠去的方向。

“發生了何事?”阿洛問。

季平眉頭緊鎖:“方才那是軍中暗哨。若我沒記錯,應是示警有敵。”

“敵情?”阿洛心間一沈,佯作不解,“尚在山南境內,怎會有敵情?”

季平搖頭:“我也不知,此處怕不安全,少夫人先隨我回營地。”

阿洛握著馬韁,一時卻也想不出合適由頭,只得磨磨蹭蹭上馬,握著韁繩往營地的方向走。

季平不時回頭看向慢吞吞策馬的阿洛,既憂心賊人波及此處,又不好出言催促。

磨蹭許久,營地終於遙遙在望。季平方松一口氣,卻見四五騎自林間飛馳而出,搶先奔入營門。

阿洛認出當先那襲緗色披風正是高蘭因,當即策馬疾追。季平看得險些瞪出眼珠——原來少夫人方才那般遲緩,並非騎術不精!

她定是心憂二公子安危——季平如是想。

“蘭因,發生何事?”阿洛策馬疾追,很快與高蘭因並轡。

高蘭因於風中瞇了瞇眼,語速極快:“先尋高秋因,稍後細說。”

阿洛頷首,緊隨著高蘭因一行人策馬馳入營帳之間。

此時金烏西沈,高秋因方推著輪椅從賬內出來,便被與高蘭因同來的一名魁梧兵士拎上馬背。

“做什麽?!你們做什麽?!”高秋因滿面驚惶,伏在馬背上蹬腿掙紮。那兵士為防他墜馬,又將他往鞍中一按。

“別叫了!”高蘭因厲聲一喝,“使君中毒,軍醫解不了,你去瞧瞧。需要帶什麽?”

高秋因一怔,神色微變。

“床頭行囊,還有案上金蟾!”他答得迅速,對著高蘭因的語氣卻十分惡劣。

阿洛靜立一旁,見另一名兵士已自帳中取出行囊與一只綠色竹筒。

一行人呼嘯而來,又似疾風般卷去。阿洛緊綴隊尾。

聽聞諸葛泰中毒,季平自不好再阻攔阿洛,只能策馬跟在隊伍後面。

……

阿洛與高蘭因等人趕到時,夕陽尚未沈盡,林間卻已燃起簇簇火把。

諸葛泰身披外氅端坐於一方青石上,容色平靜,面容卻浮腫漸顯,平添幾分蒼老。

令阿洛意外的是,鐘將軍亦頹坐一旁,面色較諸葛泰好不了幾分。

二人身側零星坐著五六名負傷兵士……周遭草木摧折淩亂,血腥氣時濃時淡,隨風彌漫……

不遠處的溪畔躺著數具覆面屍身,阿洛只掃了一眼,未再細看。

年邁的軍醫立於一旁,正低聲囑咐藥僮。自晨間諸葛望軒出事,行獵隊伍便一直帶著醫者。

見高秋因被人攙扶下馬,軍醫忙迎上前,一老一少在諸葛泰與鐘將軍身側低聲商議起來。

此時諸葛泰與鐘將軍身邊人影幢幢——諸葛騰、舒參軍、高蘭因叔父等人皆在。阿洛目光快速掃過,未見婁策與鄒晏身影,諸葛傾與小鐘將軍亦不在其中……

暮風裹著涼意襲來,濃重的血腥氣又一次鉆入鼻息。

她轉眸望去,諸葛泰已褪去外衫,肩頭繃帶層疊包裹,其中大片已被鮮血洇成暗紅。

那廂鐘將軍,傷處則在腰腹之間。

“究竟發生何事?”見高蘭因暫得喘息,阿洛拉著她避至稍遠處的樹影下。

高蘭因此時方緩過氣,來回疾馳令她雙頰泛紅,神色卻比守在諸葛泰身側的諸葛騰沈穩許多:“清點獵物歇息時,有刺客以勁弩暗襲使君。幸而使君避開要害,誰知阿騰身邊那個身手極好的侍衛又趁亂發難!”

“當時我和阿騰都嚇懵了,他素來極信那侍衛,驚得動彈不得!幸而阿騰身邊能人眾多,另一名侍衛揮刀擋了一記。可那刺客尚有同黨!也不知如何混入軍中,險些得手……鐘將軍等人拼死護住使君,方有眼下局面……”

高蘭因說到此處,面上猶帶後怕,“幸而未讓他們得逞,否則莫說使君,阿騰怕是也洗不清嫌疑。可刺客兵刃皆餵了毒,軍醫束手無策,怕是棘手……真真小人行徑!”

阿洛默然片刻,長睫輕顫:“刺客……都逃了?”

高蘭因面色不忿:“都逃了!那群人身手不俗,但也有兩人受了重傷。諸葛傾與小鐘將軍已去追了。獵場守衛森嚴,想來刺客也討不著好。”

阿洛頷首,望向火把聚集處:“高公子醫術如何?可能解毒?”

高蘭因亦望向那處:“我也不知,是叔父讓我去尋他……”

便是此時,阿洛於嘈雜人聲與風吹林葉的沙響中,捕捉到一縷韻律熟悉的鳥鳴。

她心口一跳,肩背無聲繃緊。

“諸葛騰喚你。”正苦惱如何脫身,卻見那廂諸葛騰正朝這處的高蘭因招手。

支走高蘭因,阿洛心頭稍松。她尋由遣開季平與秋棠,悄然潛入了光線昏昧的林木深處。

一路踏枝禦風而行,循著鄒晏的指引,阿洛很快尋至密林深處刀劍激烈搏擊處。

鏗鏘銳響中,玉色身影悄然隱入濃密樹冠。借著殘存的天光,阿洛凝眸望去,眉心驟然緊蹙——鄒晏手持雙刀,正被數名山南軍士圍攻,小鐘將軍赫然在列!

與他並肩抗敵的,僅剩兩人。此三人必是留下斷後——千影山規矩,留至最後者,當為生還希望最大之人。

此念不過電閃,阿洛迅速將披風藏於枝葉間,目光鎖定向不遠處一名正於林間搜尋的兵士——婁策與鄒晏未允她參與此次行動,她今夜並無周全準備,只得找山南軍就地取材。

可她方欲靠近那名兵士,樹下忽有一道暗影微動。

那人身著松花綠勁裝,昏然暮色中本與山林融為一體,這一動方顯出蹤跡。

他背倚一株古樹,正扯了內衫下擺往胸腹處纏繞。阿洛凝眸認出那張俊秀面龐,下一瞬已翩然落地,亭亭立於那人身前。

幾乎同時,閃著寒光的刀刃便逼上她纖細脖頸。

阿洛眉心微顰:“鄒晏喚我來的。”

看清眼前人模樣,婁策方心有餘悸閉了閉眼,輕喘著將長刀扔回地上。

離得近了,阿洛才看清他唇色蒼白,腰腹間一道寸長傷口橫貫開來,暗紅鮮血正汩汩湧出,十分可怖。

她蹙眉半跪:“我幫你。”

“諸葛泰如何了?”婁策微微直起上半身,配合著阿洛包紮。

他這一動,二人距離倏然拉近,近到他無法忽略她身上傳來的溫熱,與那縷似有若無的暖香。

“還活著。”阿洛動作尚算利落,但到底沒見過這麽多血,亦不曾見過婁策重傷虛弱成這樣。她指尖微顫,秀致的鼻尖沁出細密汗珠。

婁策垂眸望著她,周身緊繃的弦略松了松。可與這松懈一同湧上的,還有他不願承認的悔恨不甘……

“諸葛泰往後如何,端看你們箭上餵的毒了。”阿洛輕籲一口氣,終於將他腰腹間的傷處纏妥。

擡眸卻見婁策唇角噙笑,黝黑雙眸正一瞬不瞬盯著她。

“你在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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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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