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婁師兄

關燈
第36章 第 36 章 婁師兄

那視線如有實質, 逼得阿洛無所遁形。

她略一猶豫,仰起臉,正要將話說得更明白些——

餘光卻瞥見一道身影正快步朝使君府而來。那人身姿挺拔如松, 銀甲泛著冷光, 甚是眼熟。

不過眨眼工夫,便走到二人近前,正是鐘繇。

“鐘小將軍。”阿洛低眉頷首,悄然舒出口氣。

隨著鐘繇的到來, 那莫名壓迫灼人的目光也終於從她身上移開。

“二公子、二少夫人。”鐘繇抱拳行禮。

阿洛略一頷首,轉身先行回了扶風院。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後,諸葛傾那冷凝目光才緩緩收回。

鐘繇察覺他神色有異,踟躕須臾卻未多問,只道:“二公子,這便出發去獵場麽?”

“走罷。”諸葛傾冷聲。

*

是夜無風無雨,明月高懸。

扶風院中燈火通明,阿洛獨自一人,手執書卷蜷在梨花木躺椅中。

她眼眸低垂, 目光卻久久凝滯在同一頁上。密密麻麻的墨字在眼前模糊成片, 思緒早已飄遠。

自那日與諸葛傾攤牌後,二人已有數日未見。

他素日裏看似沈靜寡言, 骨子裏卻清傲至極。想來這剩下的近三個月時光, 彼此的交集不會太多了。

三個多月相處,她算是看明白了:諸葛傾此人, 與他示好懷柔, 是探不出半分線索的,只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反倒是兵行險著,打他個措手不及, 尚能聽到只言片語真話。

阿洛靜靜梳理著心緒,本該卸下心頭重擔。

可那日清晨他看自己的模樣,卻總在不經意間浮現眼前。

……分明是他與舒聞怡不清不楚,可他看自己的目光,倒像是她才是那負心薄幸之人,連帶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如今這般挑明極好。

往後不必再憂心喜歡錯人,也不必煩擾他與其他女子關系如何,更不用顧慮諸葛泰即將遭遇的刺殺……

阿洛將書卷丟在一旁小幾上,起身斟了盞茶。

碧綠茶湯方觸及唇緣,斷斷續續的鳥鳴便從窗外傳來。

抿過茶水的紅唇晶瑩潤澤,阿洛神色一松——終於等到鄒晏傳訊。

她將室內燈燭一一熄滅,悄然潛出使君府。

待循聲趕到燕翅山腳下,卻發現今夜不止鄒晏一人。

立在鄒晏身側的男子身姿頎長,束發銀環於月色中閃出白亮微光。

那身影阿洛熟悉得緊,不是婁策是誰。

“婁師兄,許久不見。”阿洛唇角輕揚,語聲清亮。

她身著秋香色織金襦裙,外罩玉色立領比甲,雲鬢間一支累絲金簪,行走時裙裾輕擺,恰似一抹清雅秋色,風致嫣然。

婁策眸光微凝,打量著月色下翩然而至的阿洛,眸中掠過一絲驚艷。

聽她喚自己師兄,婁策笑道:“數月不見,倒是有了女兒家的模樣,禮數也周全了,竟開始叫我師兄。”

他天生一雙含情目,笑起來溫潤風流,十分討女孩子喜歡。原先阿洛最喜看他這般笑容,如今見之,卻僅餘冷眼打量。

阿洛在二人身前站定,笑語嫣然:“從前是阿洛不懂事,目無長幼尊卑,如今師兄好事將近,我怎好再僭越。”

鄒晏旁觀二人這詭異的寒暄,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識趣地躲去一旁。

“鄒晏?”見他走遠,阿洛出聲,“我托你做的事,可有眉目了?”

她可不是來與婁策敘舊的。

“呃,婁策都知曉,你問他便是。”鄒晏邊走邊回,語聲透出些心虛。

這就將自己的事一股腦倒給婁策了,阿洛不由惱火——分明她與鄒晏才是千影山同門。

見阿洛盯著鄒晏背影不語,婁策便知曉她已然生氣,不由輕笑:“那諸葛傾近幾日並無什麽動作,你放出那煙霧彈要麽早被他識破,要麽他與李珩失蹤並無幹系。山南危險,你還是早日回去為好。”

阿洛依舊沈默,只靜靜看著婁策,看他還能說出什麽。

“我更傾向後者,李珩應當不曾向他透露大同和義軍的事,否則他在江南剿匪兩年,也不至於一事無成。”

他語聲清潤,極容易讓人願意聽他講話,從前阿洛便是聽得多了,漸漸對他生了情愫。

自然,也少不得這副俊美皮囊加持。鄒晏說得沒錯,她就是容易被漂亮皮囊迷惑。

“那你倒是說說,我哥哥如今身在何處?若諸葛傾這裏探不到我哥哥線索,又該從何處著手?”

她嗓音眼眸俱都清亮,頗是咄咄逼人,“我數月前離開千影山尋哥哥,你執掌數百暗探,也是數月前查找哥哥下落。可迄今為止,暗探掌握的線索,怕是還不及我。”

阿洛十分想質問婁策,是否真的在用心尋找哥哥。可此問並非僅關乎她與婁策二人,還關乎千影山與義軍、與嶺南的關系,她暫且只能將其壓在心底。

婁策擰眉看她,沈吟片刻:“並非沒有線索,只是李珩身份特殊,消息尚不確切,不好同外講。”

阿洛一怔:“我是他妹妹,總可以說與我吧!”

婁策註視著她,心間忽然湧起絲陌生的失落。她這次見到自己,無論是笑是怒,都仿佛隔著一堵無形的墻。

唯有提起李珩,才像極了曾經千影山那個小姑娘。

阿洛滿懷期盼等著婁策說哥哥的線索,最終卻見他緩緩搖頭:“你若回千影山,我可將消息告知你與其他長老,大家一同甄別。”

阿洛眸光微冷。早該料到婁策會有條件,他一貫如此。

“我還需兩月餘才能回去,你若以此要挾,那我便不問了。你只需告訴我,哥哥眼下是否安全。”

反正母親在千影山,母親知道了,也是一樣的。

婁策卻再次搖頭:“我說了,等你回千影山。”

阿洛心頭發冷,聲音不由冷了幾分:“婁師兄,我雖已出師入大同,但尚未指定差事,未必就歸你管轄。若大同義軍有令,我自當義不容辭,可我人要去哪,卻也不由你管束!”

諸葛傾近幾日行蹤算是已然探知,婁策既不願說哥哥線索,倒沒了再與他糾纏的必要。

阿洛後撤兩步,這就打算回使君府。

“李洛依!”婁策沈聲,往前一步,“你既入大同,便不可再像從前那般任性。”

阿洛睇他一眼,唇角揚起,語聲清甜:“不勞婁師兄操心。”

她身輕如燕,轉瞬便消失在密林外緣。

……

阿洛避開守衛回到扶風院,剛踏入內院,卻見檐下立著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她心間一跳,躡手躡腳退到游廊轉角後,這才小心翼翼探頭望去。

那人墨發高束,一襲玄色勁裝勾勒出利落身形。除卻護臂,周身再無多餘飾物,唯有腰間革帶緊束,襯得肩寬腰窄,英氣逼人。

是諸葛傾。

他來做什麽?

離得有些遠,阿洛看不清他面上神情。

卻見他背對著臥房,正看著天穹那輪半圓的明月,也不知在想什麽。

正思忖間,又見他轉身面向漆黑一片的臥房……阿洛的心驟然提起,他該不會要進去?

若被發現她不在房中,該如何解釋?

她心提到嗓子眼,下一瞬卻見那玄色身影轉身步入游廊,並未越界。

阿洛心頭一松,猜測是前幾日那番劃清界限的話起了作用……慶幸之餘,心底卻泛起一絲不願承認的空落。

眼見諸葛傾出了內院,耳邊又響起婁策的話:諸葛傾近幾日並無什麽動作,要麽他已識破你的放出的煙霧彈,要麽他與李珩失蹤並無幹系。

若他與哥哥失蹤無關……那倒也好。畢竟哥哥曾真心待他,視他為摯友。

至於被識破,阿洛並不擔心——婁策不知她這數月經歷,她與諸葛傾所言,卻也算實情。就算諸葛傾找溫府那幾名陪嫁隨從詢問,也問不出什麽。

*

距秋獵尚有三日,山南水患治理也已徐徐展開。

只是阿洛未曾想到,先前在觀瀾書院救人,以及與司川穹、諸葛傾等人力推治水之事,竟已在山南街頭巷尾傳開。

等到這日她去街市,耳邊總聽到山南百姓提及她與諸葛傾。

“嘿,數月前大婚,我還說是京城嬌花配了個山南紈絝,誰知竟是兩個辦實事的主兒!”

“這婚事結得好啊!聽說二公子前腳剛回來稟報災情請求賑濟,二少夫人後腳就尋來那會治水的士子,還帶頭捐了銀錢……”

“當日使君府大婚,我擠到最前頭觀禮,就說這二人般配得很。如今看來,不僅品貌相當,心性更是相投,簡直是菩薩座前的金童玉女下凡,專來庇佑咱們山南百姓的。”

阿洛起初還笑吟吟聽著,心頭欣悅自不必說。可越聽越覺離譜,百姓雖熱忱,卻也難免誇大其詞。

“快些回去吧。”她臉頰微燙,催促正帶著其他侍女侍衛采買秋獵用品的秋棠。

秋獵在即,接下來要在太白山獵場住上好幾日,需得準備不少物件。

“你就多聽他們誇幾句,又不會少塊肉。”秋棠掩嘴輕笑,見阿洛羞赧,忍不住打趣。

阿洛嗔她一眼,放下手中香料:“咱們先回府,你把采買單子交給他們去辦好了。”

二人剛步出香料鋪子,卻見官道上數匹馬疾馳而來。

駿馬奔馳如電,馬上之人身著玄青勁裝,腰佩長刀,於鬧市中英武逼人。

不過轉瞬,數匹駿馬已嘶鳴著停在了香料鋪子對面的官道上。

阿洛心頭一突,下意識想要避開,卻為時已晚。

當先那人,正是多日未見的諸葛傾,他身旁是諸葛騰。

諸葛傾勒停胯下駿馬前,便看到從香料鋪子走出的阿洛。此刻他端坐馬背,深邃眉眼居高臨下望著她,那目光無波無瀾,靜若深潭,卻與先前都不大一樣。

-----------------------

作者有話說:

[橙心][橙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