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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從旁發問一二,順道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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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從旁發問一二,順道學點……

“父親, 內子冒昧,二郎先行請罪。”諸葛傾上前一步,斂眉沈聲。

諸葛泰看次子一眼, 聲音平穩無波:“傳。”

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 阿洛一身柑子色裙衫從容入內,攜著青衫的司川穹向諸葛泰躬身行禮。

“既是獻策,便說說罷。”諸葛泰聲沈如鐘,“軍衙重地, 望爾等言之有物。”

阿洛與司川穹對視一眼,二人眼中俱都微微含笑,眸光澄明,公心坦蕩。

諸葛傾眸光淡淡,與堂內眾人一同看向這突然闖入的二人,見阿洛與那司姓青年默契對視,他面色未變,深褐雙眸卻打量了司川穹片刻。

那廂司川穹目光清正,已條理清晰地將這兩日與阿洛談及治澇數策一一陳出。

過去兩日二人被困觀瀾書院, 恰又借著書院便利找了些山南舊時的山脈水網圖, 如今策論方案,比之當初二人談及時, 又翔實可行許多。

堂上眾人凝神細聽, 原還有些微窸窣聲響,越往後越安靜, 一時只聞青年侃侃清越的陳述之聲。

諸葛傾眼波微動, 在眾人專註聆聽山南水勢分析時,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抹柑子色的身影。

卻見她與那司川穹並肩而立,黑澄明眸專註地望著後者, 不時頷首,哪裏關註得到其他。

他目光微冷,不動聲色收回視線。

……

約莫兩盞茶功夫,司川穹清越語聲緩緩停下。

阿洛唇角帶笑,誠摯目光望向上首諸葛泰,觀眾人神色,她與司川穹這兩日功夫應是沒白費。

可尚未等諸葛泰說什麽,立於右側的諸葛騰先笑了一聲:“二嫂嫂真是心系百姓。只是這位司公子所述,涉及我山南人員財稅調配不說,那河網湖泊山脈的分布,更是軍機密事……”

他說至此處微微一頓,看向司川穹,“若我沒記錯,司是淮南大姓,不知這位從淮南來的司公子,與司家是何關系?我二嫂嫂居於內宅,或許不懂這些利害,切莫以為我山南無人。”

阿洛聽他說罷,目光已是冷然,她與司川穹對視一眼,後者頷首退至一旁。

“父親,”阿洛看向諸葛泰,唇角重新漾起得體笑意:“司公子早與我言明他是山南司家第二十二代子弟,今日前來也是受我所托,為百姓生計、山南福祉獻策,並未牽涉其他。若非我執意相邀,司公子今日便已離開山南。

“三弟的顧慮不無道理,但這與洪澇治理何幹?再則三弟也說山南不缺能人,既如此,司公子已獻策在先,那後續的洪澇治理,便交由山南的能人,豈非兩全其美?至於三弟所言山南水網山脈圖,現存於觀瀾書院的已是十多年前的舊圖,莫說山南,便是京城、淮南,乃至更南的州府,也都有覆刻本留傳。”

她語聲清脆,說罷眼風輕掃諸葛騰,並未掩飾眸中的幾分譏誚。

“二嫂嫂……”諸葛騰面色不虞,正待爭辯。

卻被諸葛望軒搶先一步:“父親,眼下洪澇肆虐,兒以為二弟妹與這位司公子之策或可一試,若是功成,於山南、於諸葛家都是千秋福祉。”

“嗯。”諸葛泰頷首,“羽凝引薦司公子,也是一片公心。”

他目光一轉,看向諸葛傾,“二郎,你亦親眼目睹了沔江水患,此事你如何看?”

諸葛傾上前半步,姿態恭謹:“父親,方才聽司公子所述,二郎以為卻屬良策。江南水網密布,水患頻發,也多采用類似治理之法……然山南多高山,地貌與江南略有不同,或可先擇局部州府試行,若行之有效,再推至山南全境。”

阿洛聞言眸光一亮,不約而同與司川穹對視一眼,見對方也是頷首讚同。

正與諸葛泰問答的諸葛傾餘光瞥見二人默契動作,袖中骨節分明的手悄然收握,俊美面容又冷峻了幾分。

“好。”諸葛泰語聲和緩,“司公子大德,於山南有恩,就交由你接風,至於治洪策略,你詳加斟酌,五日內覆我。”

“是。”諸葛傾低首應下。

“且慢。”一直沈默的鐘將軍突然開口,“二公子、二少夫人與司公子之策,於民有益,翔實可行。然則,水利覆興,少不得用人用錢,眼下山南周邊不穩,軍費也無太多富餘,這一旦行動起來,豈非掣肘?”

“鐘將軍所言極是!”諸葛騰連聲附和。

“這有何難?”諸葛望軒直言,“先前父親令我徹查百姓田畝被占之事,還有好些官員豪紳未歸還百姓田地,讓他們拿錢來抵!”

“大哥的法子甚好。”阿洛接話,“但單以銀錢抵償還不夠,這只能算是對前些年強占百姓田地的補償,最終該歸還的田地,還是要如數歸還。”

諸葛傾看阿洛一眼:“強占田地牽涉甚廣,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阿洛這才終於給了諸葛傾一個眼神,俏臉微冷:“我既嫁入諸葛家,便也受山南百姓衣食,此番賑災疏通河渠,我願出金二百兩,略盡綿薄之力。”

她繼而看向諸葛泰,“父親,眼下正是收攏人心的良機,我願與母親一同邀請山南各州府官眷為賑災籌金,用於征調民夫的工錢,如此,人力財力都能稍得緩解,您看如何?”

“甚好。”諸葛泰面上露出藹然笑意,“我這親家真是養了個好閨女,籌金之事,我會同你母親說,就按你說的辦。”

“多謝父親。”阿洛揚唇一笑,貝齒微露。

諸葛傾目光落在她嬌俏側顏,先還思索她對自己冷淡的緣由,此刻見她笑意明媚可人,緊繃許久的俊臉不自覺柔了幾分。

*

軍衙內諸葛泰等人尚在商議其他事務,諸葛傾與阿洛先一步將司川穹送至驛站精舍。

“司公子,今日多謝仗義執言,獻策之功,你當居首。我替山南百姓拜謝公子。”阿洛話畢斂衽一禮,姿態莊重。

司川穹眼神溫和,伸手虛扶:“溫小姐言重,此乃分內之事,於司某也是學有所用。”

他轉而向靜立一旁的諸葛傾拱手:“二公子,治水策既已獻上,司某便在驛站等候差遣。若有需論證之處,隨時傳喚。”

諸葛傾禮數周全,面含淺笑:“司兄辛苦,還未謝過司兄將羽凝平安護送回興元府。驛站已備好上房,司兄今日好生歇息,明日再設宴為司兄洗塵致謝,順道請教治水之策。”

他與司川穹寒暄,眼角餘光卻始終鎖在阿洛身上,偏她自始至終都望著司川穹的方向。

……

待司川穹與二人告別進了驛站,阿洛也登上了馬車。

此時已近黃昏,興元府今日雖無雨,但鉛雲沈沈,昏暗天色裏,街市上燈籠相繼亮起,暈開一團團暖光。

諸葛傾望著那輕輕晃動的車簾,終是壓下心緒,利落翻身上馬。

待一行人回到使君府,夜幕已徹底籠罩天穹。

馬車綃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起,阿洛想了數日的那劑“猛藥”,也終於有了著落。

她扶著秋棠的手下了馬車,便察覺立於車旁的諸葛傾註視著自己……她卻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移開視線。

秋棠早知二人心存芥蒂,見狀自覺落後幾步,與滿臉好奇的季平行在一處。

……

這一小段回府的路異常沈默,諸葛傾隨著阿洛的步調,不緊不慢走在她身側,卻始終未發一言。

阿洛一時想著哥哥的事,一時又憶起觀瀾書院種種,也不願主動開口。

這凝滯的氣氛,連五六步開外的秋棠與季平都感到壓抑。

直至進了扶風院,諸葛傾略攥了攥負在身後的右手,狀似無意地開口:“你與那位司川穹,倒是投契。治水策條陳清晰,非一日之功。你們商討多久了?”

他目視前方,語聲尋常,倒是聽不出什麽。

阿洛擡眼,略有詫異地看向諸葛傾,她分明記得先前在軍衙時已提及與司川穹是在觀瀾書院相遇。

“夫君莫不是忘了?我與司公子是近兩日因洪澇相識,治水策條,便是他受我所托,於這兩日理出。”

“如此。”諸葛傾頷首,微垂眼眸看向阿洛,“司兄的治水之策,也曾與夫人商討?先前怎不知夫人還通曉水利之事。”

阿洛借游廊上的燈光細觀他神色,心中略覺異樣,但涉及治水,卻又覺得沒什麽可隱瞞:“我哪有那般本事,策略自然都是出自司公子,我不過從旁發問一二,順道學點東西罷了。”

從旁發問一二,順道學點東西……

廊下的燈火在諸葛傾深褐色眸中跳動,映出幾分晦暗難明。他倏地停步攔住阿洛去路,棱角分明的下頜微微繃緊。

“那夫人可曾想過,”他語聲低沈,面色尚維持著平靜,“成婚女子當與外男保持適當距離?”

阿洛反應不及,險些撞進他懷中。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讓她怔了一瞬,明眸中隨即泛起薄怒。

腳步不穩間,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朝她扶來,卻在觸及前被她靈巧側身避開。

她穩穩站定,諸葛傾手僵在半空,這下他臉色便顯然有些難看起來。

他負手而立,拳心微緊,視線牢牢鎖住她:"司川穹此人,你了解多少?"

卻見阿洛一聲輕笑,語調脆生生的:“什麽叫適當距離?我與司公子僅言語相談洪澇水利,無絲毫逾距不說,他連我衣袖都未觸到分毫。”

她一雙明眸不閃不避,桃花眼裏映出廊間簇亮燈火,明艷灼人。

見諸葛傾沈著臉不語,阿洛又道,“有人將我丟在觀瀾書院出不得,若沒有司公子,我現在還困在山上,我與他多說兩句話,對他感激些有何不妥?”

“我並非想將你丟在觀瀾書院。”諸葛傾深吸一口氣,強壓翻湧的怒意。

“哦,那是為何?憂心洪澇中行船不安全,為我這弱女子考量?”

她不依不饒,“弱女子”三字說得尤為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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