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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在下司川穹,淮南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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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在下司川穹,淮南人氏

仿佛是無聲的默契, 周圍幾位素不相識的女子紛紛上前。藕荷、湖綠、銀紅……數條質地厚實的披帛被迅速遞來,一雙雙纖手毫不遲疑地將它們首尾相連,打成牢固的死結。

一男子遞來比阿洛先前撿的更粗壯些的樹枝:“用這個, 投擲時更穩當些。”

轉眼間, 一條由各色披帛結成的、柔韌而絢麗的“長繩”便在眾人手中誕生。

那載著幼童的木盆被急流推著,移動極快,幾乎同時漂到了眾人前方的水域……

阿洛立即將這條特殊繩索的末端牢牢系在新尋的樹枝上。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她眉眼端肅, 揚臂奮力一拋,那系著樹枝的一頭便沖破雨幕朝江心飛躍而去!

她準頭極佳,一擊即中。

見披帛末端準確落入木盆,眾人齊齊松了口氣。

阿洛唇角微揚,面上也露出欣然笑意。

“抓住啊!” 數道聲音齊向孩子呼喊。

那孩子被洪流嚇得發懵,小手胡亂抓撓,終於握住了近在眼前的披帛末端。

“讓我來吧,這水勢流向我已觀察多時。”先前給阿洛遞樹枝的高挑青年走上前來,從她手中接過披帛結成的繩索。

阿洛雖不懂水文, 但見那人神色篤定, 便頷首將繩索遞過去,退至一旁。

那幼童也聰穎, 一手扶緊木盆, 一手拽著披帛結成的繩索,順著拉扯的力道, 從湍急的濁流中穩穩移向岸邊。

木盆甫一靠岸, 秋棠立即將孩童抱上岸來。

小小孩童這才爆發出後怕的哭聲,指著上游的方向,嘴裏胡亂哭喊著爹娘。

小孩兒咬噬人心的哭聲裏, 阿洛與其他參與救援的女子們默然相視,心中並未因救得這孩子而寬慰太多。

這場洪澇造成的災禍,遠比眼前所見要嚴重得多。

“二少夫人。”四名諸葛府的侍衛這才尋到阿洛,為首那人躬身稟報,“洪澇兇險,二公子已乘官船先行回興元府向使君稟報災情、請求賑濟,特命我等在此護衛。待水勢稍退,二公子自會前來接應少夫人。”

阿洛凝視那人片刻,壓下心頭不快:“你們還剩多少人手?”

“二公子帶了二十人回去,尚餘八十人。”侍衛回稟。

這百人衛隊,便是諸葛泰承諾予溫羽凝的。

阿洛略一思忖:“備好繩索等物,在附近查看能否救助受災百姓,順便留意官船,再有船來記得及時告訴我。”

“是。”

臨了阿洛又囑咐:“水情兇險,諸君切莫輕易涉險。”

那侍衛一怔,再次躬身:“遵命!”

……

“姑娘原是山南使君府的少夫人?好機敏!好準頭!”

幾名侍衛方一退去,那將孩子拉回岸邊的年輕人便走上前來。此人面容清俊,身穿月白圓領袍、玉冠束發,恰是最先評價諸葛傾所乘官船的青年。

他早先起便冒著細雨在此觀望,這麽些時候過去,除了發絲濕潤、面額略有細密水珠外,卻未見多少狼狽。

阿洛頷首:“小女溫羽凝,不知閣下是?”

“在下司川穹,淮南人氏,此番專程為書院肇建日而來。”

阿洛想起先前遇到的林雪若與夏侯牧:“司公子也曾就讀於觀瀾書院?”

司川穹清俊眉眼浮起些笑意:“非也,司某曾在辰溪書院求學,如今各處游學,趕著看熱鬧罷了。”

“原來如此。”阿洛眼眸微亮,笑問,“不知閣下是哪一年入的辰溪書院?諸葛……家夫諸葛傾也曾就讀辰溪書院,與公子或許是同年呢。”

司川穹唇邊笑意忽現幾分尷尬:“實不相瞞,在下只在辰溪書院讀了一年,後來便隨師父研習水利去了,未能有幸與諸葛公子相識。”

阿洛沒忍住彎了彎唇:“文韜武略可建功立業,水利亦能造福萬民。只要學有所成,又何必拘泥於何處求學呢?”

“溫小姐所言極是。”司川穹笑道,“是司某狹隘了。”

阿洛又與他聊了幾句治水之道,越聽越覺興致盎然,心中那點因司川穹與兄長及諸葛傾並無交集的失望也漸漸淡去。

“你是說山南河網覆雜,卻又過度依賴沔江,故而夏秋之際頻發洪澇?”阿洛十分好學,很快明白司川穹話語重點。

司川穹目露讚賞:“正是。我各處游學,每逢一地便會關註當地水文,山南土地肥沃,物產豐富,卻獨受限於每年夏秋的洪澇之患,不僅折損秋收,百姓更是深受其害。”

“那依山南這般情形,該如何緩解這連年的洪澇?”阿洛追問。

“依司某愚見,當先疏通淤塞河網。另外山南有不少湖泊,這些湖泊調蓄功能極強,若能善加利用,將河網與湖泊連通……”他娓娓道來,阿洛聽得全神貫註,連秀眉都不自覺微微蹙起。

末了司川穹語聲一頓,望著阿洛,“不過若論具體如何實施,還需詳細勘察山南河網湖泊,這需耗費不少時日人力。若再加上後期水利疏浚,少不得又是一筆巨額開支,就不知諸葛家,對此事作何打算了……”

話至此處,他輕輕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阿洛不解:“法子都有,司公子為何嘆氣?”

司川穹淡淡一笑:“司某能想到這些,這山南通曉水利之人必然也能想到,為何至今尚未有動作,溫小姐出自京城,又嫁入諸葛家,想必心中已有答案。”

阿洛方才只顧著聽如何治理洪澇,確實未曾深思其中關節。

她不像溫羽凝那般長在權力旋渦的京城,天生便對某些東西敏感。但千影山涉獵頗廣,她又是一點就透的性子,經司川穹提醒,當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面色一時肅凝,想到什麽,卻又舒展開來,沖司川穹笑了笑,“司公子所言在理,但我卻另有一番見解。”

“凡事講求機緣,今日你我因洪澇相遇在此,我聽聞公子講述山南水利,恰又嫁入山南使君府,豈非也是天意。”

她面含淺笑,侃侃而談,“既有此機緣,那何妨將這關乎百姓存亡、治理洪澇的水利之事往前推上一推?”

“公子若願意,我可引薦你到山南使君府,煩請公子將方才所言水利之策,向使君當面陳情。”她明眸不瞬,澄澈目光直直望向司川穹,“公子可願?”

司川穹被那目光看得一怔,又被阿洛言語激起感觸,心中豪情頓起:“溫小姐閨閣女子,尚心懷黎民,有此等胸襟,司某又有何不願?”

他於如煙細雨中朝阿洛躬身一揖,“有勞小姐引薦!”

*

細雨綿密,打濕了船舷。

鉛灰色的雲層沈沈壓著江面,官船在渾黃的洪流中起起伏伏,像一片倔強的葉子,艱難破開水面。

阿洛放眼望去,往日青綠的堤岸早已不見蹤影,渾濁的江水漫過山野,一直延伸到遠山腳下。幾株老樹半淹在水中,枝葉間纏繞著上游沖下來的雜草破布,偶爾還能看見家畜的屍體在浪間沈浮。

更遠處,幾處村舍的屋頂孤零零露在水面上,宛如一座座絕望的孤島。

“左舵!穩住!”

司川穹立於船頭,清俊雙眼緊盯水霧彌漫的江面,沈穩的聲音穿透雨幕:“減速,前方有暗流。”

“帆再收半尺!”

……

船工們在他的指揮下緊張有序地忙碌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凝重。

自諸葛傾等人離去,連著兩夜都是整宿急雨。

這日晨起雨勢再次放緩,但江面霧氣卻甚於前兩日,滾滾洪流也絲毫未有緩和的勢頭。

阿洛扶著濕冷的欄桿,身披蓑衣靜靜註視著這一切。

早間侍衛來報,今日又有官船停在望江鎮渡口,那官船原是不打算走的。

阿洛雖歸心似箭,但見到江面雨霧遮眼卻也不免心生猶豫,在船工勸阻下本欲放棄。一旁的司川穹卻胸有成竹,笑言無妨,與她簡述行船要點,終使她下定決心。

阿洛不再遲疑,當即攜秋棠與與二十名侍衛登船出發,留其餘侍衛繼續留守救助百姓。

江風裹挾雨絲撲在臉上,船身不時顛簸……在這濕冷的秋風中,她才真切體會到在如此洪流中行船何等艱難——每一個決定都關乎整船人的生死,每一次指示都需要精準的判斷。

船工們忙碌緊張到額角發汗,阿洛臉頰卻被吹得濕黏冰涼,她瞥見司川穹緊繃的側臉上不時滑落雨滴,不由想起昨日立於相同位置的諸葛傾……

很快又別開臉,望向茫茫江面。

*

興元府,山南節度使軍衙。

堂內氣氛肅穆,諸葛泰端坐上首紫檀太師椅,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案面,靜觀下首兩派人爭論不休。

以長子諸葛望軒為首的一派陳詞懇切:“父親,如今洪患肆虐,災民流離,當速開糧倉、收攏百姓,並遣軍中工兵疏通河道,此為安民固本之策!”

話音未落,三子諸葛騰便跨步出列:“大哥此言差矣!此時開倉放糧,廣納流民,若周邊別有用心者趁虛而入,山南危矣!兒以為,當命各地駐軍嚴陣以待,至於洪澇災民,交由各州府自行處置便可。”

兩派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諸葛泰濃眉微蹙,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一語不發的次子諸葛傾與老將鐘雲身上。

正當他欲開口詢問時,堂外傳令兵洪亮有力的高喝突然傳至:

“報——”

“二少夫人攜人在外求見,稱有治洪良策獻上!”

滿堂頓時一靜。

諸葛泰豎紋縱列的眉心倏然擰緊,尚未開口,眼角餘光卻瞥見下首始終垂眸靜立的諸葛傾驟然擡首,向來沈靜的深褐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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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上了個大毒榜。

看到寶藏讀者們的誇誇追讀,作者又被釣成翹嘴,框框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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