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便如夫人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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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便如夫人所願
“咳，二公子在書房處理公務。”秋棠輕聲應道，望向阿洛的眼神意味深長。
見阿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秋棠湊近低語：“既已嫁入諸葛家，往後不可直呼姑爺名諱。”
阿洛委屈地嘟起唇瓣，點了點頭。
她按下尋諸葛傾質問的沖動，仔細回想昨夜種種……想來他並非存心輕薄，否則後來也不會主動去榻上就寢。
“以後別用那東西，我聞不慣。”
阿洛腦中突然冒出這句……昨夜見諸葛傾主動去榻上，她只顧著慶幸自己能安眠，並未多想。
難道他也同自己一般夢魘了？皆因那桂花露？
“秋棠，去尋些木犀香來。”她忽然吩咐。
“小姐這是要做什麽？”秋棠不解。溫家的陪嫁物品裏雖不缺各類熏香，但阿洛素來隨性，很少指定用香。
阿洛明眸中閃過狡黠笑意，對秋棠招了招手。待秋棠俯身湊近，主仆二人耳語片刻，只見秋棠聽罷無奈地搖了搖頭。
待秋棠命人尋來熏香，已是暮色四合。
直至晚膳時分仍不見諸葛傾歸來，阿洛獨自用膳後，命人點了木犀香。
末了她遣散侍婢，仔細在室內搜尋了一番，卻發現除卻衣物配飾，屬於諸葛傾私人的物品便只有盥洗用具。
雖早有預料，但一無所獲仍令她有些失望。她凝視著床帳內懸掛的銀絲鑲嵌半鏤空香薰球，不知不覺沈入夢鄉……
一夜安眠，次日清晨阿洛方知諸葛傾徹夜未歸。
莫說偌大的使君府，單是這扶風院內，也不缺他安寢的屋子。
這般想著，阿洛便著人去打聽諸葛傾今日的行程……
*
夏季日頭烈，白晝長。
將近酉時，扶風院中日影西斜，一波又一波的蟬鳴，從濃綠樹蔭裏鼓噪到游廊，又透傳到第二進院落的書房中。
書房內室的紫檀大案上堆滿了山南及周邊的地形圖、近年賦稅人口文書……身著群青色圓領袍的諸葛傾靠坐於長案後的檀木圈椅中，深褐色眸子快速掃過手中書冊。
他歸家兩月，養傷之餘便是籌備婚儀，此前離家日久，對山南近年局勢知之甚少，既要領差事，這幾日少不得做些準備。
室內冰鑒白霧裊裊，傳來水滴融落的細碎響聲。不知諸葛傾在那冊子上看到什麽，原本舒展的眉宇漸漸顰起，修長手指翻頁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篤篤篤……
一室沈凝寂靜，突然被敲門聲打破，他微顰的眉心隨之舒展。
“進。”諸葛傾並未擡眸，目光依舊落在手中書冊。
侍從季平推開門稟報：“二公子，少夫人來了。”
諸葛傾眉梢輕揚，目光從手中書頁移向門口。
溫氏女聲名在外，他對這場聯姻無多餘期待，即不宜推脫，暫且便順其自然。而那位剛過門的夫人，早在京城養刁了性子，行事任性妄為不說，對他更是防備疏離，想來對這場聯姻亦無太多興趣。
眼下這又是哪一出？
“請少夫人進來。”他將手中書冊扣在案上。
季平推開門侍立一旁，對阿洛躬身示意：“少夫人請。”
阿洛略一頷首，從秋棠手中接過托盤，款步而入。
她今日著水碧色輕羅齊胸襦，臂挽素紗披帛，腰間系帶綴明珠，一頭青絲挽作淩虛髻，除兩枚杏色簪花外，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玉面朱唇，一雙桃花眼水波淩淩，清靈嬌美如畫中仙子。
季平匆匆一瞥便低下頭去，他腦中楞楞地，有些想不明白，少夫人這般少見的神仙姿容，新婚伊始的二公子為何昨夜不回去同寢。
在他看來，少夫人與二公子堪稱天造地設的一對。
季平心念轉動間，阿洛已步入書房。
書房闊大，占了這進院落東廂整兩間，入目一道雲母屏風隔出內外兩室。
外廳中，紫檀大案臨窗而設，案後圈椅中的諸葛傾坐姿頗為隨性——雙肘隨意地搭在寬闊的扶手上，脊背挺直如松，毫無文人的端方拘謹……與那傳聞中被排擠到邊緣的庶子，不甚相符。
阿洛黑眸中漾開盈然笑意：“聽聞你看了整日的書，眼睛疲累了吧？”
這一笑宛若明珠生輝，連書房都明亮了幾分。
可諸葛傾仿佛未看見她笑容一般，深邃目光越過案頭堆積的卷宗，直直朝她射來，毫不掩飾眼底的探究與審視。
阿洛抿了抿唇，兀自含笑走上前，將托盤放在一旁，小心端出湯盅置於案頭，“菊花羹，明目利血氣，最宜你眼下喝。”
鼻端飄來清冽菊香，隱有蓮肉甘醇，諸葛傾目光從阿洛臉上移向案頭的那盅菊花羹。
“夫人費心了。”他唇角微揚，聲線低沈。
“這般客氣作甚。”阿洛又甜甜一笑，轉而蓮步輕移，打量起書房陳設。
外廳除卻那紫檀大案，最引人註目的當屬東隅——一道竹簾虛掩其後，簾內湘妃竹榻臨窗而放，榻上榆木小幾擺著一局未了的殘局，榻旁木格子裏擺放著一套青瓷茶具，想來是宴客所在。
屏風另一側是藏書之所，靠墻矗立的書架直抵房梁，新舊不一的書冊卷帙，將黑檀木的格柵間填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溢出來。沒有書架的那側墻面上，是嵌入墻壁的多寶閣。
"你這裏藏書可真豐盛。"阿洛仰首讚嘆。
諸葛傾重又拿起方才擱下的書冊，聞言並未看向賞鑒藏書的阿洛："夫人想看什麽書，遣人來取便是。"
“還是我自己來吧，等看了書封目錄，我才好選定看哪一本呢。”
阿洛依舊在書房中踱步，這片刻功夫，已將書房布局記在心中。
諸葛傾翻過一頁書冊，頭也不擡：“但我讀書喜靜，若有人頻繁打擾，怕是難以專註。”
阿洛停下腳步，望向諸葛傾："那等你不在的時候我再來可好？"
諸葛傾擡眸：“我不在時，不喜他人進入書房。”
此刻阿洛已站在諸葛傾正前方，因為他背著光，她看不清他神色，只從那淡漠的語聲中聽出毫不留情的拒絕。
“小氣！”阿洛輕哼，不再開口。
她眸光流轉，又打量了幾眼書房布局，走到東側的書架旁抽出兩本山南游記。
等再回到諸葛傾書案旁時，卻見那碗菊花羹原封不動，還在原來位置。
那人褐色眼眸微動，深邃如古潭的瞳孔映著書頁，高挺的鼻梁在側臉投下一道冷峻的影。他薄唇微抿，下頜線條繃得如刀削斧刻，雖只垂眸盯著書冊，周身卻凝著一股沈靜如淵的氣度。
阿洛默然翻了個白眼，一聲輕咳：“此來還有一事說與你，我自幼睡眠淺，慣用木犀香助眠，昨夜才知你聞不得桂花味……是以，你若要回房就寢，務必提前告知，我不燃香便是。”
她言辭懇切，眼角眉梢淺笑盈盈，雙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諸葛傾。
諸葛傾眸光微凝，這才放下手中書冊朝阿洛看去。
夕陽的斜光透過窗戶籠在她半邊臉上，皮相是極盛的——肌膚瑩白勝雪，唇瓣嫣紅如初綻的芍藥，一雙瑩璨桃花目水光瀲灩。
可那精致唇角雖彎出笑意，弧度卻透著幾分疏離假意，似初春枝頭未化的冰淩，無端讓人覺得礙眼。
他寬肩微展，唇角勾起一抹笑，深褐眼底卻一片淡漠：“便如夫人所願。”
言罷目光回轉書冊，書房之中仿若再無他人。
阿洛見他神色不豫，心頭反倒舒暢幾分，捧著兩本游記欣然離去。
……
外間腳步聲遠去，諸葛傾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他傾身從案頭那厚厚的卷冊中翻出數冊賬簿。
待目光一轉，卻又看到案頭的菊花羹。
“季平，菊花羹賞你了。”他淡聲道。
侍立門口的季平自然聽到了方才這對新婚夫妻言談，他自幼跟隨諸葛傾，諸葛傾離家這數年，也是他一直守著院子。
二人雖名為主仆，卻也自小相依，眼下他正為諸葛傾抱不平，暗惱阿洛性子不討喜……便聽到諸葛傾吩咐。
季平依言進到外廳，待端起案頭尚還溫熱的菊花羹，方才心頭怒盛的火氣與不甘卻又開始搖擺，他猶豫道：“二公子，這還溫著呢……。”
“不想喝便扔了。”諸葛傾淡聲。
他一手拿書冊，一手翻賬簿，眉峰微緊無暇他顧。
見諸葛傾如此，季平不敢打擾，悻悻端著菊花羹退出書房。
……
那廂秋棠跟著阿洛回到內院，待進了院門，才斟酌著開口：“小姐，好好地去送菊花羹，你說熏香做什麽，明日你還得與二公子去刺史府省親呢。”
秋棠與季平一同守在門外，季平聽到的，她自然也聽到了。
阿洛不以為意：“他若不去便不去了唄，刺史府本身也不是溫家直系親眷。”
她眼下想著其他事，並不願在這些繁文縟節上花心思。
秋棠暗自搖頭，挨近阿洛壓低聲音：“話是這麽說，可若連這些禮數都不講究，小姐會遭人詬病不說，日子久了你的身份也容易惹人懷疑。”
秋棠這話卻是在理，阿洛想了想，有些為難：“那怎麽辦，總不成再去請他今晚回內院歇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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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犀香就是桂花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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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委屈地嘟起唇瓣，點了點頭。
她按下尋諸葛傾質問的沖動，仔細回想昨夜種種……想來他並非存心輕薄，否則後來也不會主動去榻上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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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眠，次日清晨阿洛方知諸葛傾徹夜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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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匆匆一瞥便低下頭去，他腦中楞楞地，有些想不明白，少夫人這般少見的神仙姿容，新婚伊始的二公子為何昨夜不回去同寢。
在他看來，少夫人與二公子堪稱天造地設的一對。
季平心念轉動間，阿洛已步入書房。
書房闊大，占了這進院落東廂整兩間，入目一道雲母屏風隔出內外兩室。
外廳中，紫檀大案臨窗而設，案後圈椅中的諸葛傾坐姿頗為隨性——雙肘隨意地搭在寬闊的扶手上，脊背挺直如松，毫無文人的端方拘謹……與那傳聞中被排擠到邊緣的庶子，不甚相符。
阿洛黑眸中漾開盈然笑意：“聽聞你看了整日的書，眼睛疲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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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諸葛傾仿佛未看見她笑容一般，深邃目光越過案頭堆積的卷宗，直直朝她射來，毫不掩飾眼底的探究與審視。
阿洛抿了抿唇，兀自含笑走上前，將托盤放在一旁，小心端出湯盅置於案頭，“菊花羹，明目利血氣，最宜你眼下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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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廳除卻那紫檀大案，最引人註目的當屬東隅——一道竹簾虛掩其後，簾內湘妃竹榻臨窗而放，榻上榆木小幾擺著一局未了的殘局，榻旁木格子裏擺放著一套青瓷茶具，想來是宴客所在。
屏風另一側是藏書之所，靠墻矗立的書架直抵房梁，新舊不一的書冊卷帙，將黑檀木的格柵間填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溢出來。沒有書架的那側墻面上，是嵌入墻壁的多寶閣。
"你這裏藏書可真豐盛。"阿洛仰首讚嘆。
諸葛傾重又拿起方才擱下的書冊，聞言並未看向賞鑒藏書的阿洛："夫人想看什麽書，遣人來取便是。"
“還是我自己來吧，等看了書封目錄，我才好選定看哪一本呢。”
阿洛依舊在書房中踱步，這片刻功夫，已將書房布局記在心中。
諸葛傾翻過一頁書冊，頭也不擡：“但我讀書喜靜，若有人頻繁打擾，怕是難以專註。”
阿洛停下腳步，望向諸葛傾："那等你不在的時候我再來可好？"
諸葛傾擡眸：“我不在時，不喜他人進入書房。”
此刻阿洛已站在諸葛傾正前方，因為他背著光，她看不清他神色，只從那淡漠的語聲中聽出毫不留情的拒絕。
“小氣！”阿洛輕哼，不再開口。
她眸光流轉，又打量了幾眼書房布局，走到東側的書架旁抽出兩本山南游記。
等再回到諸葛傾書案旁時，卻見那碗菊花羹原封不動，還在原來位置。
那人褐色眼眸微動，深邃如古潭的瞳孔映著書頁，高挺的鼻梁在側臉投下一道冷峻的影。他薄唇微抿，下頜線條繃得如刀削斧刻，雖只垂眸盯著書冊，周身卻凝著一股沈靜如淵的氣度。
阿洛默然翻了個白眼，一聲輕咳：“此來還有一事說與你，我自幼睡眠淺，慣用木犀香助眠，昨夜才知你聞不得桂花味……是以，你若要回房就寢，務必提前告知，我不燃香便是。”
她言辭懇切，眼角眉梢淺笑盈盈，雙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諸葛傾。
諸葛傾眸光微凝，這才放下手中書冊朝阿洛看去。
夕陽的斜光透過窗戶籠在她半邊臉上，皮相是極盛的——肌膚瑩白勝雪，唇瓣嫣紅如初綻的芍藥，一雙瑩璨桃花目水光瀲灩。
可那精致唇角雖彎出笑意，弧度卻透著幾分疏離假意，似初春枝頭未化的冰淩，無端讓人覺得礙眼。
他寬肩微展，唇角勾起一抹笑，深褐眼底卻一片淡漠：“便如夫人所願。”
言罷目光回轉書冊，書房之中仿若再無他人。
阿洛見他神色不豫，心頭反倒舒暢幾分，捧著兩本游記欣然離去。
……
外間腳步聲遠去，諸葛傾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他傾身從案頭那厚厚的卷冊中翻出數冊賬簿。
待目光一轉，卻又看到案頭的菊花羹。
“季平，菊花羹賞你了。”他淡聲道。
侍立門口的季平自然聽到了方才這對新婚夫妻言談，他自幼跟隨諸葛傾，諸葛傾離家這數年，也是他一直守著院子。
二人雖名為主仆，卻也自小相依，眼下他正為諸葛傾抱不平，暗惱阿洛性子不討喜……便聽到諸葛傾吩咐。
季平依言進到外廳，待端起案頭尚還溫熱的菊花羹，方才心頭怒盛的火氣與不甘卻又開始搖擺，他猶豫道：“二公子，這還溫著呢……。”
“不想喝便扔了。”諸葛傾淡聲。
他一手拿書冊，一手翻賬簿，眉峰微緊無暇他顧。
見諸葛傾如此，季平不敢打擾，悻悻端著菊花羹退出書房。
……
那廂秋棠跟著阿洛回到內院，待進了院門，才斟酌著開口：“小姐，好好地去送菊花羹，你說熏香做什麽，明日你還得與二公子去刺史府省親呢。”
秋棠與季平一同守在門外，季平聽到的，她自然也聽到了。
阿洛不以為意：“他若不去便不去了唄，刺史府本身也不是溫家直系親眷。”
她眼下想著其他事，並不願在這些繁文縟節上花心思。
秋棠暗自搖頭，挨近阿洛壓低聲音：“話是這麽說，可若連這些禮數都不講究，小姐會遭人詬病不說，日子久了你的身份也容易惹人懷疑。”
秋棠這話卻是在理，阿洛想了想，有些為難：“那怎麽辦，總不成再去請他今晚回內院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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