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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血濺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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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血濺三尺

見阿洛犯難,秋棠沒忍住抿出個笑:“方才還拐著彎讓二公子莫要回房同寢,眼下倒要去請人家回來。”她無奈搖頭,“往後行事可不能再這般莽撞。”

阿洛訥訥點頭,她不是怕諸葛傾會錯了意麽?下頜處的淤痕,可還沒消呢……再說了,哥哥的事還沒著落,若哥哥失蹤真與他有關,那她豈不是認賊作夫。

見阿洛眼簾低垂,長睫如蝶翼般輕顫,秋棠心頭一軟:“別擔心,省親之事自有管事籌備打點,想來二公子不會推辭。”

大燕女子成親後三日,照例要回門省親。即便是遠嫁,也不乏跨州越府、千裏歸寧者。但溫羽凝離家時與溫家不歡而散,後來又讓阿洛替嫁,自然不會專程返京。

於是便循著出嫁時的舊例,仍將山南刺史府當作女方親眷,行回門之禮。

*

果然,這日夕陽尚未西沈,管事便來扶風院稟告明日省親事宜。

管事從前院而來,只通傳了出發時辰,又請阿洛過目禮單。見阿洛並未說什麽,那管事便躬身退下,並未提及其他。

阿洛與秋棠對視一眼,心知諸葛傾那邊已應下明日安排。

次日朝陽初升,阿洛與諸葛傾一行人馬趁著晨涼,從興元府出發,去往鳳翔祁刺史家。

……

巳時過半,這列省親的車馬長隊已到了鳳翔鎮刺史府所在的街口。

風掀起車簾一角,阿洛望見窗外景致便知,過了這個街口,右側寬巷內即是刺史府——這條路她先前已走過數回。

她在車中理了理裙裾發飾,估摸著祁向松與夫人已在門前等候。昨日諸葛府管事便已著人傳信至刺史府。

然馬車輕輕一晃,卻停在了原地。

阿洛靜坐車中等了數息,馬車依舊沒走動的意思。

轆轆車馬聲自清晨起便在耳畔響了數個時辰,此刻驟然靜下,街巷間的喧嘩叫賣聲便清晰傳來。可不知為何,其中竟隱約夾雜著爭執之聲。

刺史府周圍有府兵守衛,按理不該有這般嘈雜的吵鬧……

阿洛疑惑著掀起旁側綃簾,擡眼先望見端坐馬上的諸葛傾,他今日著玄青色窄袖錦袍,腰佩長劍,肩背挺拔如松。

察覺阿洛掀開窗簾,他垂眸望向馬車:“巷口人群擁堵,季平已去查看了。”

許是周遭喧鬧,他的聲音聽來竟有幾分溫淳低沈,就如同新婚燕爾的尋常夫妻那般。

阿洛微微一怔,看著他訥訥點頭。片刻後她收回手,垂下的車簾再度隔絕了視線。

“小姐,可是哪裏不適?”

見阿洛一言不發靜坐馬車內,秋棠意外之餘生出幾分擔憂。

阿洛抿了抿唇,方要開口,馬車外先傳來季平的聲音:“二公子,巷口刁民攔路,正與刺史府府兵對峙,咱們暫且過不去了。”

“所為何事?”諸葛傾眉梢微挑。

季平撓了撓頭,“說什麽吃不上飯了,要同歸於盡之類的渾話。方才府兵已圍上去了,我聽得也不甚仔細,想來不多久就能清出路。”

“去看看。”

話音未落,諸葛傾已翻身下馬,幾步便行至人群外圍。他手按劍柄排眾而入,直向巷口騷動動處走去,季平等人緊隨其後。

阿洛早在聽到季平回話時便掀開車簾朝那處張望,見狀也提裙下車,跟在眾人身後。

行至人群外圍,秋棠卻不願阿洛再往前了。她正要拉住阿洛衣袖,耳畔驀地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別過來!再近一步我就血濺刺史府!”

那是個女子的聲音,嘶啞中透著瘋狂。

秋棠被震得一怵,楞了片刻才回過神來。

可就這須臾的時間,她與阿洛間已隔了好幾個看熱鬧的百姓,阿洛竟已進到人群內圈,靠近了刺史府府兵……

那廂阿洛也被那婦人的嘶吼震得顰眉,更令她心驚的是,那方才尖叫的婦人一手拿尺長的白刃抵住自己脖頸,另一手顫巍巍舉著個藍色印花繈褓。

周遭嘈雜的議論聲中,嬰孩撕心又細弱的哭聲斷斷續續傳到阿洛耳邊,正是從那繈褓中傳出。

距離那婦人與嬰孩四五步,圍著七八名手持長刀鞭繩的著甲士兵。離阿洛最遠的兩名士兵身後,正是通往刺史府大門的石階。

“二公子。”一身著褐色錦衣的中年人見到諸葛傾等人過來,忙躬身行禮。

阿洛認得此人,是刺史府外院的管事。

“崔管事,這是怎麽回事?”諸葛傾略一頷首,目光轉向被府兵圍住的婦人。

崔管事嘆了口氣:“二公子有所不知,這婦人原是我們夫人一間鋪子裏的,不好生做事也就罷了,還挑唆其他夥計攪和生意,鋪裏掌櫃這才將她趕出去。如今日子過不下去了,瞅著我們刺史府心慈手軟,鬧事要錢來了。”

那婦人雙眼通紅,臉上淚痕斑駁,聞言狠狠啐了一口:“你個臟心爛肺的!怎不說那綢緞鋪子原是我家的,你們年年新增苛捐雜稅,我夫妻二人經營艱難只得舉債。去年還不了債也交不上稅,你們便勾結縣丞強占了我家鋪子,還將我夫君押去黑石山挖礦……”

說到此處她顯然悲苦難抑,強撐著深吸了數口氣,卻還是洩出哭音,“我已大半年沒有夫君的音訊,也不知他是生是——”

“滿口胡言!”崔管事兩道粗濃的眉毛一豎,臉上橫肉猙獰起來,“我堂堂刺史府,豈會看得上你們一間小小鋪子!”

婦人猛地擡頭,眼中迸出駭人的厲色:“好一個看不上!你們自然看不上區區一間鋪子——你們要的是整條街的鋪面都改姓祁!我夫君不肯將鄰鋪也低價抵押給你們,這才被你們往死裏逼!”

她聲音嘶啞卻陡然拔高,字字泣血:“如今生了孩兒也要交人頭稅,可我……我每月在那鋪子做活,工錢都到不了手裏!連餵孩子的奶水都快幹了——橫豎都是死路,我鄭月婕今日便讓鳳翔府的父老們親眼看看!我們母女二人活生生被逼死,都是你們這些臟心爛肺、霸人祖產的狗官造的孽!”

她說罷手臂劇烈顫抖著將孩子高高舉起,淚水混著決絕的嘶喊迸濺而出,竟是要將孩子往地上死命摜去!

阿洛一聲驚呼,眼看那孩子要被甩脫,她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踏出一步……

電光火石間,眼前藍影一閃,阿洛腳步僵在原地——竟是有人搶在她前面將那孩子奪了過來!

幾乎同時,哐當一聲金石相擊!那喚作鄭月婕的婦人軟軟伏倒在地,落在她身邊閃著寒光的物件,正是方才她抵在自己脖頸的匕首。

“二公子好身手!”崔管事高聲稱讚,緊接著躬身一揖,滿臉堆笑地奉承起來。

阿洛紅唇緊抿,望著懷抱孩子一語不發的諸葛傾,又看了看閉目倒在地上的鄭月婕。

方才諸葛傾若是再慢一步,她情急之下,大約就暴露身手了……

繈褓中嬰孩許是被嚇到,吱哇哭聲比方才響亮許多,那雙細短而瘦弱的小手臂胡亂揮舞,小臉哭得通紅。

崔管事見周圍百姓依舊聚集此處竊竊私語,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呵斥:“散了散了!瘋癲婆子胡言亂語,有什麽好看的。”

他一開口,那原先圍著鄭月婕的幾名府兵便開始驅趕周圍百姓。

“小姐!”人群四散,秋棠終於擠了過來。

諸葛傾這才發現阿洛竟就在他身後不遠處,他略帶詫異地打量一眼阿洛,卻很快被懷中嬰孩的哭聲引去註意。

旁側侍衛很快上前,從他手中接過那嗷嗷啼哭的孩子。

“我沒事,別擔心。”阿洛見秋棠滿頭大汗的著焦急模樣,默然走到鄭月婕身旁。

她今日穿緗色柯子裙,外罩杏色廣袖衫,是極襯她的鮮亮顏色,但此刻卻多少行動不便。

她輕提裙裾,俯身查看鄭月婕面色,又擡袖在她頸間探了片刻,全未察覺諸葛傾探究的目光。

“她怎麽了?”秋棠驚魂未定地問,方才那婦人的陣勢著實嚇到了她。

“只是暈過去了,無礙的。”阿洛答道。

“這位是?”崔管事見阿洛衣著華貴,姿容不凡,想到方才她與諸葛傾對視的情形,恍然笑道,“哎呀,溫小姐回來了!瞧我這人笨眼拙的。”

阿洛與溫羽凝此前在刺史府時,皆以輕紗遮面,是以刺史府並無人真正知曉“溫小姐”的容貌。

見崔管事變臉如翻書,對不同人便能迅速轉換不同嘴臉,阿洛心生厭惡,毫無寒暄的興致。

她看著地上的鄭月婕,眉心微蹙:“你們打算如何安置她?”

崔管事一楞,沒想到阿洛竟有此一問,但他臉上很快又堆起笑容:“都怪小的們疏忽,讓這刁婦擾了小姐和二公子省親。小姐不必掛心這等小事,小的們自會處理得當。”

阿洛眸光微凝,只她尚未開口,那刺史府門頭下先烏泱泱湧出來一行人。

“二公子,溫小姐!路途辛苦了!”

祁向松人未到聲先至,聲音裏透出洋洋喜氣,與方才府門前險些血濺三尺的氛圍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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