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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三合一) 文、文相公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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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三合一) 文、文相公府邸……

“文相公?”盧閏閏先是訝然失聲, 旋即反應過來,之前害得家裏人小心翼翼,她自己都不敢隨意出門的事。

果然, 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

送禮沒有下文,索性光明正大相邀。

盧閏閏想通了以後,神色反而冷靜下來, “是什麽名目?”

送帖子無非是邀人上門做客,有些是邀一群人, 有的只邀個別人。

譚賢娘道:“賞花宴。”

盧閏閏驟松了口氣, 賞花宴必定邀請的人多,不會成為眾矢之的,除非坐次特別前面, 否則都引不起什麽波瀾。尤其是文相公, 出了名的交游廣闊。

譚賢娘看她如蒙大赦的模樣, 忍不住添了句, “人家可是指名道姓, 要你們夫妻二人一同赴宴。”

盧閏閏啊了一聲。

心大如她也不免擔憂,“我還沒赴過高門宴席。”

她倒是做過不少高門府邸的宴席, 這裏頭差別可大了去。

譚賢娘提醒她,“不去就得尋借口提早推拒了,文家可不能輕慢。”

盧閏閏深思一番, 搖頭道:“不成,我還是得去。原來就有爭執,這時候再不去,便太過了。”

自己家裏小門小戶,再不情願也只能轉圜著來,真有一星半點禮數不周, 討了人家的厭,誰曉得是什麽下場。

譚賢娘是怕盧閏閏不敢才提上那麽一句,實際上赴宴是最好的,她自然沒再多言語,只留了句話叫盧閏閏自己先琢磨好事宜,然後就起身回她自己院裏。

留下盧閏閏拿著帖子坐在堂前冥思苦想。

也不知道在高門宴席間的觥籌交錯,是怎麽個情形,她能猜出來宴席菜肴先後,卻怕難以應付那些你來我往間的軟刀子。

有煩心事,害得盧閏閏都沒胃口吃東西,回自己屋裏躺著都不踏實。

陳媽媽看天色還不錯,盧閏閏又不進屋,索性把她的屋子拾掇了一番,把草席全給換了,鋪上綿軟些的褥子。那些個大事,陳媽媽自詡指點不了,便在其餘事上盡心盡力,好叫盧閏閏過得舒服。

而盧閏閏不會自己一味苦惱,既然想不出個究竟,幹脆去癡纏陳媽媽。

陳媽媽在那忙活,她說是幫忙,實則嘴巴就沒停下來過,問東問西。

“我娘說她沒去過什麽宴席,婆婆你去過嗎?”

“不是說我親婆婆娘家厲害麽,她年輕時赴宴可多?”

“婆婆你說我要不要送禮?可咱家小門小戶,送出的禮文家也不稀罕吧,但也不能為了不叫人看輕就打腫臉充胖子。”

……

盧閏閏在家裏,心裏一煩話就特別多,還愛問這問那,能說半個時辰不停歇。

就連陳媽媽這麽愛說話的人都招架不住,一開始還有說有笑,後面不得不灌自己一整壺水,仍覺得口幹。

幹活都不利索了!

她轉個身就碰著盧閏閏,手裏捧著的茶水險些就濺到盧閏閏身上。

陳媽媽把盧閏閏扒開手來回細瞧,見沒事才放心,卻也不僅後怕地直拍大腿,“我的祖宗哦,你問就問吧,怎麽躲我身後去了,要是燙著了可了不得。”

陳媽媽也不做旁的事了,用茶粉沖了兩盞茶,再從櫃裏拿出一包糕點擺在盤上,和盧閏閏一塊坐在庭院裏面,邊吃邊正經說起話。

“你親婆婆家在縣裏是大戶,在汴京可排不上名號,哪能去得了那些宰相公侯的宴會。不過,她有回倒是碰巧去過親戚的親戚的宴席,那家也是有爵位的。我有幸跟去伺候,天爺哦,好大的排場。你也知道好點的席面和大正店都有看菜的習慣,那家宴席的看菜快有半人高哩,人家都放的是些果子,他家還用翡翠玉石裝點,嘖嘖!”

陳媽媽時至今日說起來還嘖嘖稱奇,她告誡盧閏閏,“頭一道菜別管多稀罕,可千萬別動筷子,要遭人笑話的。”

盧閏閏做廚娘,怎麽會不知道看菜的習俗,但她還是點頭記下。

陳媽媽接著道:“至於送禮嘛,你親婆婆從前同我說過,又非求人辦事,送禮要麽是照著人家從前送禮的薄厚,要麽就平平常常的送,自己什麽樣的家底送什麽禮。即便是今日強撐著送了厚禮,擱人家的門庭還覺得稀松平常呢!遠的不說,要是莊戶人家咬牙送了兩石米來咱家,你能覺得是厚禮嗎?”

盧閏閏點頭。

陳媽媽形容得粗糙直白,但盧閏閏反而更能領會其中含義。

她靈光一閃,驟然有了主意,“我知曉要送什麽禮了!”

陳媽媽也就是那樣說,其實她自己也沒主要,哪曉得盧閏閏能領會。陳媽媽顯得很是高興,“要不說姐兒是娘子的親孫女,聰慧勁也是一樣。”

盧閏閏又纏著陳媽媽問了好些從前的舊事,陳媽媽閑著也是閑著,真竹筒倒豆子地說了,還總是拐到別的事上。

譬如譚賢娘剛嫁進盧家,面皮薄,餓了也不敢吭聲,後半夜盧閏閏她爹偷摸著去竈房找吃的被陳媽媽給撞見。還有譚二舅母,陳媽媽一看見她就不喜歡,譚二舅父更惹陳媽媽討厭,吃席使勁喝酒,喝完就說胡話,招其他人笑話。

盧閏閏聽這些長輩的往事,聽得怪開心,又問了好些舊俗,等李進散值歸家,見的就是盧閏閏正圍著陳媽媽一直追問的情景。

陳媽媽看到李進回來,真是如蒙救星,急吼吼站起來,“瞧我這記性,李官人回來了還未把夕食準備好。”

陳媽媽尋由頭跑了,李進順勢坐到盧閏閏身側。

他摘下襆頭,一手拿著,面上泛起淺淺微笑,語氣溫和,容顏如玉,“方才你們在說什麽,怎麽婆婆匆匆走了?”

盧閏閏慢悠悠地吃茶,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靈動嬌憨,她故意使壞,“在說你的不是。”

“我?”李進先是語氣疑惑,旋即抿唇淺笑,配合地虛心求教,“不知我做錯了何事,還望娘子指點,也叫我知曉該如何改。”

他這樣一本正經問了,倒叫盧閏閏一時編不出來。

李進垂眸,挺拔的鼻梁在俊朗的臉上映出陰影,他似乎在低落,“想來是我錯得多了,才叫娘子不知從何說起。”

他重重嘆息一聲。

男色惑人,何況是昨日才與自己溫存過的俊美夫婿,他一聲嘆息,堪比折竹碎玉,幾乎要嘆進人心裏。

盧閏閏哪裏招架得住。

她按住他的手,急道:“怎麽會,你好得很,不許你妄自菲薄。”

盧閏閏怕他再瞎說什麽,忙不疊拿了塊糕點餵李進,試圖堵住他的嘴。

李進低頭咬住,卻未立刻咬下,反而擡眸望向她。

那眸光瀲灩,容色灼人,似在述說無盡情意。

而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手上,手心似乎都隨之變燙,還有指腹上若有若無的柔軟觸感,遲遲不曾離去,如千百只螞蟻在啃噬心頭。

碰巧陳媽媽出來,見此情形,用力咳嗽了一聲。

盧閏閏迅速收回手。

李進撚住那糕點,斂容頷首。

待陳媽媽進了竈房,李進慢條斯理吃著糕點,眼睛片刻不離盧閏閏,他揚唇輕笑,眼神灼然,“這糕點,甚為好吃。”

平平常常的一句話,被李進放輕聲調,說得宛如纏綿情話。

盧閏閏不知怎麽回事,臉頰漸漸染紅。

怪了,她心裏稱奇,明明從前李進是個容易羞澀紅臉的,怎麽如今他依舊輕聲細語,時不時垂眸低落,卻變成自己老是紅臉。

而且都做了夫妻,明明更親近的事也有。

她一時尋不出結果,也就不想了,待心緒平覆,她把帖子拿出來給李進,說清楚原委。

涉及到大事,兩人皆鄭重起來,沒再笑鬧。

李進道:“男女赴宴不同席,你一人前去,若遇到刁難,怕是不容易。”

他沈吟片刻,“明日上值,我去官署打探一番,要是有同僚被一道宴請,旁的不成,能有人一道進出,可省去許多麻煩。”

知道盧閏閏也去,李進滿心憂懷,不斷思量。

他倒是不曾憂慮過自己。

盧閏閏看他眉頭緊蹙,轉而安慰起他,“好了,別想太多,只要有人作伴,宴席上能出什麽差錯?左不過她們問什麽我都搪塞過去,裝一裝無知粗鄙的悍婦,你才要小心。”

兩人互相叮囑交代,皆為對方擔心,什麽都考慮到,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下來,陳媽媽喊他們進去用夕食。

夜裏,盧閏閏照常入睡。

李進如常執燈去正堂抄書,盧舉躲那偷吃東西。

翁婿二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互不打擾,畫面倒也相宜。

待吃飽喝足,盧舉準備去漱口,然後偷摸回自己那邊的院子,他見李進還在抄書,心中大為感懷。人果然不應太早成親,瞧瞧過的都是什麽苦日子!

還是自己聰明,公事不必做得太多,吃喝不必拘著自己,也不必想著養家,快活似神仙吶!

有李進對比,盧舉高高興興進屋,心中快悅更甚從前。

然後……

他剛爬上榻,就和坐在椅子上久候他的譚賢娘對視上了。

譚賢娘不吭聲,也不罵人,就冷冷瞥著他,不說話。

這可比夜裏撞鬼還嚇人。

沒過多久,方才還得意悠閑的盧舉就被趕出屋子。

他昂著頭笑呵呵出正堂,回來的時候,灰溜溜低著頭,整個人萎靡不已。

李進早聽見動靜了,為了給丈人留點顏面,他刻意沒有擡頭,如常地低頭抄書。

偏偏盧舉自己耐不得閑,主動搬了把木凳到李進對面,唉聲嘆氣地控訴自己的不易,說譚賢娘如何如何不憐惜他雲雲。

李進安靜傾聽,手上執筆的動作不停。

等盧舉抱怨完了,李進微微笑,“娘亦是為了爹好。”

盧舉不滿,這說了和沒說有什麽區別。

不過,李進雖凈說官話,好歹態度好,盧舉仍舊在那抱怨。

他一直抱怨到半夜,還覺著被趕出來也還行,好歹有李進作伴。

卻見李進忽然開始收拾筆墨。

盧舉反應不及,困惑地問道:“你收拾筆墨做什麽?”

李進微笑,“進屋入睡,太晚了會吵著阿蔚。她若是知曉我夜裏抄書,怕要心疼。”

盧舉再也笑不出來,頓覺心情覆雜。

方才他還覺得有李進陪著欣慰呢,眼下只餘心碎。

感情孤枕難眠的只有自己。

不對,他連枕都沒有。

面對盧舉覆雜羨慕的目光,李進施施然起身,仿佛毫不在意,也未在炫耀一般。

倘若李進沒有唇角翹起,才是真的不在意。

*

後面幾日還算順遂。

李進得知杜秘書丞和官署裏另一位官員都得了請帖,特意上門拜訪,私下裏請托照拂,人家以為他是顧慮娘子未曾赴過這樣的宴席,皆應承下來。

等到赴宴那日,一早就請了專門梳頭的婆子,盧閏閏提前換好衣裳等著梳頭。

那婆子經驗豐富,一聽是要去高門大戶的賞花宴,早前就和盧家人說要定那些花卉,好用來梳花冠。肥水不流外人田,盧閏閏備的禮和梳頭的花都找餘六娘買的。

餘六娘原不肯多收錢,盧閏閏照著市價給,道是親姐妹也得明算賬,才能來往得久。

為了梳這花冠,盧閏閏很早便起來了。

高門大戶的娘子可以用象牙做冠身,但對盧家來說,還是過於奢侈了,哪怕有個象牙的梳子也能用來珍藏,故而用的是竹骨。

梳頭的婆子見的人多,說話好聽,“其實用竹篾還輕咧,那些個高門娘子戴象牙做的花冠,一整日下來,脖子都僵住了,非得躺在榻上緩兩日,否則都扭不得頭。”

對此,盧閏閏只是笑笑。

她現在脖子也要僵了好嗎!

所有的頭發都要挽起來,戴上用竹篾做骨,絲帛粘好的花冠架子,然後將一整筐顏色各異的花,用剪子現剪去根莖,一朵朵簪上。

主要用的都是些小花,以粉白為主,既不能羅列齊整,那太過死板,也不能隨意插,瞧著亂哄哄,故而很考驗梳頭娘子的手藝。

幸而陳媽媽終日混跡市井,與各家婆婆娘子皆有來往,消息最是靈通,找來的梳頭婆子也是手藝好的。

盧閏閏雖覺得脖子都擡僵了,但待頭上的花冠漸漸成型時,著實不由得被銅鏡裏的美麗驚嘆住。

用的花雖多,卻並非俗氣的紛亂,而是一種奪目的美。

她發上的花冠多用小朵花,顏色卻似夏荷美麗,一眼望過去,酥酪般的潔白泛著深淺不一的酡紅。與繁覆花冠相反的是發式的簡單,花冠太大,幾乎將頭發都包裹住,只能瞧見鬢角的青絲。

繁覆與簡潔相結合,是宋人的審美風尚。

衣裳也是如此。

盧閏閏今日穿的衣裳依舊是褙子,卻是無袖長褙子,裏頭是純色的海天霞寬袖上衫,下著遮住鞋面娓娓迆地的月白色長裙,褙子是簡單的藕色。

她的衣裳都不曾特意繡花紋,但在褙子的對襟上彩繪鴛魚荷萍花紋,肩角處綴以珍珠。

清雅簡單為主,點綴的繁覆增添莊重的質感。

在上妝時,婆子也給盧閏閏的兩頰分別點上幾顆珍珠,似月牙一般。

望著鏡中女子,嫣然一副端莊文雅的貴女姿態。

盧閏閏看著,只覺陌生。

她許久不能回神。

許是衣裳與發式束縛,她不自覺將脊背端得更直,連說話都刻意放輕聲音。

盧閏閏妝扮了多久,李進就在內室看書等了多久。

待婆子笑著說好了時,他才放下書,起身出來,一見到盧閏閏,他亦是整個人安靜下來,如被定住一般,可眼裏的驚艷讚嘆則愈發明顯。

盧閏閏看著他,微側頭,抿唇淺笑。

她今日描了細長的眉,身形窈窕美麗,如此姿態,像極了畫中仕女。

梳頭的婆子沒忍住調侃,“娘子生得好,今日這一妝點,自是容光難掩,瞧瞧,官人都看癡了呢!”

李進這才回神,可眼裏的笑意灼灼,“有勞了。”

他對婆子說話亦很客氣,取了賞錢給人家。

婆子又說了幾句諸如天作之合的壁人、天假良緣之類的吉祥話,李進臉上的笑容愈盛。

如他這樣的人,也會因聽了好話而開懷。

盧閏閏怕時候耽誤了,畢竟在前去的客人裏頭,自己家官職最低,闔該謙虛,沒有拿喬遲去的道理,於是出聲提醒,“官人,馬車怕是等久了。”

馬車亦是提早雇的。

婆子很識趣地告辭了。

盧閏閏起身欲走,李進先她一步攙扶住她的手,他打量了眼她頭上的花冠,“很重吧?我扶你。”

盧閏閏不滿地撅嘴,“我還以為你會先誇好看呢。”

李進笑了。

“甚美。”他註視著她,眼神灼熱,如此道。

盧閏閏下意識彎唇,又生生忍住,她哼了一聲,“我提一句,你方才誇一句,倒像是我迫著你,沒甚意思。”

李進靠近她,鼻尖幾乎要碰著她的鬢角,又或許已經碰著了,似有若無的旖旎,他貼近她的耳側,滾燙的鼻息噴灑在耳垂,珍珠耳珰輕輕搖晃。

“月出皎兮,佼人撩兮。”

他的聲音極輕,卻悅耳至極。

盧閏閏霎然紅了臉。

她強撐著瞎胡說挑刺,“哪來的月亮,你誇得不誠心!”

說罷,她推開他,匆匆向外走。

留下李進在原地笑容愈盛。

情愛最是滋養人,他初入汴京時,雖清瘦俊朗,但眉眼難掩疲憊,想是為生活奔波又得兼顧學業的緣故,人落寞了,便顯得冷峻。而如今,他身著綢衣,華光盡顯,容色灼人,一顰一笑皆如朝日輝光,透出向上的蔚然之感。

他笑了片刻,見盧閏閏走路太急,又大步上前,憂心不已地喚她慢些。

兩人有些吵鬧地上了馬車。

喚兒今日也換了身自己最好的衣裳,隨盧閏閏坐在馬車上。

李進騎著剛買回來的馬兒,之前就送到家裏了,但一開始還不熟絡,他稍費了幾日給馬餵草、刷洗等等,昨兒才算能騎出去,而且聽他的話。

今日正好騎馬去。

若是騎驢赴宴,怕是賓客裏頭一份了。

能被文家請去的,官階都不大低,再怎麽清貧也不至於買不起一匹馬。

再不濟,雇也得雇一匹。

總不能丟了臉面。

盧閏閏坐在馬車內,時不時掀起車簾往外望。

平日她都是探出頭看的,奈何今日發冠太高太重,她連多轉下頭都不敢,生怕一會兒扭到了,何況她的頭加上發冠怕是比車窗還長,正著探不出去,歪頭花冠會掉。

盧閏閏折騰了一會兒,沒尋出法子,忍不住嘆氣。

“我還想見見他騎馬穿梭鬧市是何風采呢。”

盧閏閏生氣地甩開腰間香囊的絡子,不樂意地生了悶氣。她執著於買馬,就是想著李進生得好,身騎駿馬在人前,是何等賞心悅目,旁人若是誇讚了他,她聽著也高興。

誰能想他騎著自己所買的馬,穿於鬧市的頭一日,自己竟然不能全程瞧見。

見此情形,忠心的喚兒自告奮勇,要幫著轉述畫面。

盧閏閏立刻轉怒為喜,期待地看著喚兒。

喚兒探頭看了半日,回身坐正,認認真真地捋捋頭發,撫平衣裳皺褶,看著很是鄭重。

盧閏閏面露渴盼,等她開口。

“嗯……李官人騎馬,威風凜凜!”喚兒沈吟許久,如是道。

盧閏閏得意笑起來,那是當然,李進今日是穿官袍騎馬,他身形頎長,自然有氣勢。

她開始等待喚兒的後文。

一息,兩息,三息……

盧閏閏按捺不住,“還有呢?”

“還有?”喚兒不解,“沒了呀。”

“嗯??”盧閏閏初時亦是不解,旋即,她無奈扶額,一時激奮,倒忘了喚兒的性子。

喚兒見狀,再次請纓,又去看了半晌。

頭扭回馬車時,她努力措辭。

見她如此認真,盧閏閏重新面露期待,“怎麽樣?”

“威風、好看、有人望他,馉饳炸焦了。”喚兒用盡畢生話語,硬是多擠了好些字。

盧閏閏提起興致,興奮地湊近喚兒,拉著她的手激動問,“還有呢還有呢!”

“沒了。”喚兒老實道。

盧閏閏才被勾出興呢,她心裏癢癢撓似的,愈發坐立難安。

但她深知喚兒是什麽人,能講這麽多都為難人了,只好嘆氣一聲,想托著腮,中途想起自己臉上厚厚的脂粉,硬生生忍住。

正當盧閏閏覺得可惜時,車窗上的竹簾忽然被掀開,李進俊美的五官慢慢展露。

日光自他身後照來,背光而立,使得看他的人不自覺瞇起眼,他周身蒙上一層輝光,白皙的面容在光下被照出如玉一般的質感,晃得人移不開眼。

“可是有何事?”他聲音不重,卻清晰入耳,聽得人耳朵酥軟。

盧閏閏立刻搖頭。

她本想用力,結果頭太重,總覺得搖搖欲墜,不得不雙手撐著自己的腦袋,然後道:“我無事。”

李進道:“若有事只管喚我。”

盧閏閏敷衍地點頭,一雙眼睛卻晶亮,止不住打量他。

李進這才放下竹簾。

盧閏閏過了會兒,還是忍不住掀開竹簾。她原是想看看沿途風光,卻不期然與李進四目相對,他刻意駕馬在車窗外,若她有任何事,不必喚也能察覺。

看著他小心扯著韁繩,好叫馬兒亦步亦趨的模樣,盧閏閏忍不住彎眉。

李進用目光詢問,她搖頭,眼神卻不曾離開他,眉眼間盡是情意。

在車窗邊坐著的喚兒很自覺地挪了挪屁股,免得打擾兩人眉目傳情。

一路安然地到了文家門前。

夫妻二人被分開,盧閏閏沒忘了交代李進去送禮。

賞花宴要賞的是花,許多賓客都會帶花前來恭賀,或是與花相關的禮物,譬如花制的熏香、蝶戲花卉圖等等。

明不名貴都兩說,主家也並非苛求。

但來的是文家,幾乎都不約而同送重禮。

盧閏閏從陳媽媽講的事情受到啟發,她另辟蹊徑,在市井裏找了二十四種種子,春夏秋冬花期各六種,天南地北哪都有,有些甚至不適宜汴京的天氣,像極溫暖濕潤的南邊才能種活的茶花。

但她不寫這些,只在每種花籽包上寫清楚花名,盛開於何地,花期是何季。

有的花卉名在汴京根本不曾聽聞,甚至只在當地有人知曉,費盡心思去尋,極僥幸才能從行腳商人那得到花種。

這樣稀缺的花種,說貴也不貴,但打眼一看,因不曾聽聞過,又比看似金貴,可在文家只能算平平的花卉顯得別出心裁。

別人一時半會也拿捏不準價錢。

盧閏閏與李進分別後,被引路的婢女請到後院設宴的地方。

她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客人。

盧閏閏站在門邊,不著痕跡的在人群裏找尋杜娘子的身影,與人目光相撞了,則大大方方微笑頷首,人家拿捏不準身份,亦是頷首示好。

沒人會傻到平白與人爭吵。

但的確會三三兩兩,彼此熟絡的人家湊在一塊。

正當盧閏閏苦尋無果時,院門前又被引進新的人,喚兒輕拉她的衣袖,示意她看過去,來人正是杜娘子。

杜娘子是個爽利人,她一出現,就與幾個娘子交談上。

盧閏閏主動上前問好。

杜娘子趁勢把盧閏閏介紹給幾人。她親親熱熱地扯著盧閏閏的手,仿佛很熟稔一般,“這是李著作郎的娘子,我啊,對她可是一見如故,玉一般人兒,誰見了都喜歡。”

盧閏閏對她們欠身一福,面帶笑容,“盧蔚見過幾位娘子。”

另外幾位應當是聽聞了點有關盧閏閏的事,一聽她的夫婿是誰,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似用眼神交談。

私下裏恐怕非議過。

好在人前禮節不失,皆對她還禮,喚她一聲盧娘子。

只有杜娘子與眾不同,喊盧閏閏為盧妹妹,有意無意的顯得比旁人親昵。

湊上堆了,自然開始游園賞花。

有誇花美的,也有炫耀見識,把花的來歷說明白的。

當然,園子裏有婢女候在左右,若是不知道其中名貴,也可以喚婢女上前解釋。

盧閏閏也算看了個新鮮。

旁的不提,就說菊花,她以為菊花只有黃色,結果粉的、墨粉、粉白、綠白,舒展姿態似荷花、牡丹、美人垂髻等等,光是這些顏色形態各異的菊花就有數百盆了。

一眼掃去,仿佛真是姿態不同的美人,或垂首,或羞然。

一盆盆細瞧完,真真是心曠神怡,驚嘆不已。

盧閏閏這樣擅言語的人,也被驚得說不出旁的話,只道是,“真美啊!”

有同行的娘子亦是被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這些花,論名貴論數目遠勝金明池。”

金明池是皇家園林,只在正月對百姓開放數日。

旁邊有人聽了,拉住那娘子,小聲警告,“慎言!”

那人也知曉自己說錯了話,忙掩嘴,神色惶恐。

出了這麽一遭變故,幾人無心繼續賞花,索性往坐席那走去。

每個桌案前都有侍奉的婢女,亦有專人問過名姓官職,將人引到相應的坐席上。

盧閏閏等人回來得正好,沒過多久,文家夫人就到了上首坐下,陸陸續續請人回到案前。

每個人分案而坐。

盧閏閏打眼一瞧,今日來的女眷沒有兩百也有一百八。

說句實在話,她雖不是居於末席,但也差不多了,幸而不是兩邊各擺一個漆案,分東西兩邊,但一邊各有四列,如此一來,才能勉強聽清文家夫人說了什麽。

無非是些客氣話。

她倒沒太在意,只看著案上擺的那盆比她頭還高的菜。

說是菜也不全對,底下壘著堅果,往上有腌制好的蜜餞果子,什麽蜜煎金橘、櫻桃煎等等,再往上還有糕點。這些被壘得密不透風,顏色豐富,應該是出於彰顯富貴意圖,還撒了金箔,綴了珍珠。

就以盧閏閏所見,正常沒有那些。

這上頭吃食瞧著還挺誘人,被擺成塔狀。

但盧閏閏沒有動筷,她知道這第一道是看菜,只能看不能吃。

雖然不知為何有這樣的習俗,她一直覺得,若是為了開胃,難道看一些酸甜可口的果子糕點就能勾起食欲嗎?

著實費解。

總之是不能動筷。

她也不想頭一回赴宴就被人嘲笑。

在每個人的案上擺了看菜後,上首的文夫人說了什麽話,盧閏閏沒大聽清,就有三個女伎人翩然上前,一人撫琴,一人彈琵琶,一人吹簫,她們皆生得貌美動人,衣著華麗,與常見的清雅不同,衣裳上繡了大片繁覆美麗的花紋,發上珠翠環繞,口脂殷紅,肌膚潔白。

她們不曾有輕浮之舉,素手芊芊,奏起悠揚清雅的曲調,極為舒緩悅耳。

而文夫人身邊的媽媽一拍手,兩列衣著一致、身形窈窕的婢女,低眉斂目地捧著花盆魚貫而入。

她們所捧的花,品種各異,但無一不是名貴非常。

近百盆花映入眼簾,盧閏閏雖坐在後排邊角,也能嗅到花香。

這算是賞花,亦是聞香。

在此間隙,有婢女不知何時到了眾人案邊。

每人身邊都來了三名婢女,一人捧著面盆,一人執鏡,一人端著托盤,上面放著白布、薰爐等。

捧著面盆的婢女先上前,盧閏閏餘光瞥向左右,學著人家將手放入其中簡單浸泡,水面上漂著許多花瓣,能不能有用不提,賞心悅目是真。

待她擡起手,端著托盤與捧銅鏡的兩個婢女則上前。

盧閏閏拿起布巾將手擦拭幹凈,隨手將布巾放回去,捧鏡的婢女則將鏡子放回托盤,拿起薰爐,低頭彎腰為盧閏閏熏手。

百餘賓客皆是被如此伺候。

待熏好了,她們屈膝一福,低頭緩步後退,正如她們無聲無息出現,走的時候腳上也沒有聲音,不知不覺就散幹凈了。

盧閏閏方才面上似無波瀾,其實心中驚濤駭浪。

天爺呀!

她真是頭一回見這陣仗。

盧閏閏只知道高門大戶的宴席吃得好,不曾想被照料得如此之好。

趁著沒人註意,她悄悄聞了下手。

好香!

濃郁的花香,裹挾著清涼感,再細嗅卻又能聞到奶香,餘韻是清雅的木質香。

很覆雜的香味,但可以肯定香料很貴。

她還沒驚嘆完呢,方才捧花的婢女們與女伎人都退了下去。

約莫十數個妙齡女子,身著平素不常見的衣裳形制,有點像供奉神仙畫像,數件廣袖長衫,上著雲肩,腰系長長紅絲帶繩結,發髻被梳得很高,釵環極多,而且覆雜。中間是一個如浪潮起伏的金冠,延出一只完整的雀鳥,左右兩邊插著步搖,那步搖很長,從發髻垂到肩上,有數個燈籠與蓮花,中間用珠子銜接。

盧閏閏雖不曾在宴席上看此舞樂,但是在瓦子見過類似的發髻,被稱作特髻,仿照神仙的發式,但一般只有伎人與煙花柳巷的女子才會梳此發髻,高門大戶的娘子不梳特髻。

這些舞伎身形輕盈,體態纖細,手捧荷花燈,舞姿飄逸靈動。

在宴席桌案兩側的後面,有樂師吹笙撥動絲竹。

而在眾人被忽然盈盈入內的舞伎吸引目光時,她們案上的看菜不知何時被撤下,換上了新的酒盞與一盤鵪鶉水晶膾,邊上還有兩碟蘸料。

上面的文夫人說了些祝酒詞,在她舉杯時,眾人一塊舉杯,隨之共飲。

盧閏閏放下酒杯,細細回味品酒,辛辣濃烈,有獨特的辛香味,這酒香味不常見,她總覺得熟悉,她又品了一口,忽而靈光一閃想起是怎麽回事。

她在做宴席的時候偶然喝過,這是胡椒釀造的酒。

厲害啊,頭一道菜配的酒就是胡椒酒。

胡椒價比黃金,一般的富戶都吃不起胡椒,用來做香料也摳摳搜搜,文家直接拿胡椒釀的酒待客。

要知曉胡椒釀酒,便是官家也只在正月賞官員。

在盧閏閏楞神之際,一舞畢。

有人收走酒和菜,重新換上新的一盞酒與菜。

表演的人換成了男伎人,演的是傀儡戲,搭著歡快的鼓點,演了一則故事,大致是老鼠偷吃廟裏的香火成精,化為人形,又去偷吃人間百姓儲藏的糧食,害得當地鬧了饑荒,然後被神仙收走。

故事不算精彩,勝在鼓點搭得好,而且傀儡師操縱鼠兒真的十分靈動,真像是賊眉鼠眼的模樣,還很滑稽,倒是引起不少人哄笑。

這回上來的是梅花湯餅。

通俗些講,是金貴版的面片湯。面片用白梅花和檀香浸泡出來的汁液和成面片,湯底則用雞、火腿等熬制出來,顏色清淡,鮮味濃重,面片吃起來有梅香餘韻。

搭的酒亦是用梅花所釀。

之後皆是換一道菜與酒,便有新的一場表演。

不獨是奏樂跳舞,也有說話、雜劇、煙花等表演。

盧閏閏已經從初時的驚嘆變為麻木。

她就說嘛,為何高門貴胄隨便一個宴席就能吃上兩三個時辰。

盧閏閏不由想起在現代看過的電視劇,宴飲幾乎是一群人在欣賞跳舞,從頭至尾不曾變過,古人也是人,縱是是跳出花來,一直賞同一群人跳舞只怕也得打瞌睡。

而且得是什麽體力才能跳兩三個時辰吶!

想到這裏,盧閏閏沒忍住笑出聲。

旁邊的杜娘子正看小兒相撲雜劇而驚嘆連連呢,忽而聽見盧閏閏的笑聲,疑惑問她,“這好笑麽?”

盧閏閏趕忙回神,“沒,我想旁的事了。”

杜娘子見沒事就繼續看了。

所謂小兒相撲雜劇,就是兩個小孩子相撲,但卻是提前演練好的,務必要瞧著時而驚險,時而好笑。

盧閏閏也專心看起來,席間眾人被逗笑,她看著兩個小孩熟練被摔得打滾,佯裝面色驚恐的樣子,卻忽然不大舒服。

演到如此熟稔,私下不知得怎麽苦練,如今也才七八歲。

她油然生出愧疚感。

說到底,還是前世的記憶在影響她。

她心情莫名低落,卻不敢在人前展現,強顏歡笑,跟隨眾人時不時笑出聲。

好不容易挨到宴席上的表演結束,菜都上完了,還是沒能散宴,有人擡上貫耳瓶,讓人能投壺,還有商謎供猜,若是不喜歡,也可以自己出去逛園子,有婢女引路不怕走不回來。

還有人始終在宴席中央說三分,所謂說三分即是講魏蜀吳三國的評書。

總之不叫客人覺得無聊。

不知不覺天都黑沈了。

要是想回去,可以提前回去,若是想玩,也一直有人陪著,甚至醉酒走不動,夜太深不想走,主家都會安排廂房供休息。

盧閏閏自然是不可能留宿的。

其實宴席的菜一上完她就想走了,只是如此容易顯得不合群,故而這才陪著玩了一會兒。

女賓這裏尚且如此熱鬧,男賓那更是不必提。

盧閏閏本以為自己上馬車後,還得等李進許久,不曾想她一掀開簾,就看到李進端坐其中,正在發怔,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什麽。

她下意識想到了李進之前說過的事。

盧閏閏連忙爬上馬車,把簾子掩好,湊近他,低聲問道:“怎麽了?他們逼迫你了麽?”

李進見到她,舒展眉頭,恍若沒事人一般,“席上那麽多人,能出什麽事?”

“你要同我說實話!”盧閏閏認真道。

李進握著她的手置於腿上,笑著與她對視,眼神並不閃躲,“真的無事。”

“成吧,有何事你都要同我說,什麽時候都行。”盧閏閏見問不出什麽,也就不再強迫他。

李進看她一直摸著脖子,似乎不大舒服,他雙手捧起她的腦袋,幫她的脖子減輕重量。作用聊勝於無,不過盧閏閏覺得很有趣,心神移開,對脖子酸痛的察覺自然就少了。

李進不舍得她難受,主動提出要幫她把花冠卸了。

盧閏閏不大相信,“可這覆雜著呢。”

李進輕笑,“她幫你梳發髻時,我瞥見手法,應當不難。”

“也好。”盧閏閏還是答應了。

她想要是李進沒卸好,最多就是自己頂著光禿禿的竹骨進家門,橫豎夜深了,也不用再見客,丟不了人。

盧閏閏雙手托腮,安靜等著。

外頭月光正盛,可未免外人瞧見,不曾掀起車簾,只點了一盞油燈,人影打在車廂上,周圍時不時響起賓客醉醺醺的聲音,驅使家中下人駕馬車歸家。

盧閏閏以為頭皮必定會時不時被扯到。

哪怕是陳媽媽幫她拆發髻,都常扯著她的頭發。

然而李進的動作卻很輕,她甚至沒有太多感覺,反而是酸痛緊繃的頭發漸漸舒展開。

等呀等,直至李進停手。

盧閏閏好奇地問,“拆好了?”

問歸問,她的手迫不及待摸上發髻,卻未摸到柔軟披灑的長發,心裏嘀咕了一聲。

李進道:“嗯,我簡單挽了發。”

盧閏閏哇了一聲,語氣驚嘆,眼裏盡是欽佩,“你好生厲害!”

李進不由揚唇。

許是自幼被誇慣了,盧閏閏待人也是如此,明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會引來她的真心讚嘆。

可不得不承認,她的讚許,使得李進憂慮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溫聲道:“我騎馬去。”

盧閏閏點頭說好。

接著,她又喚他,“你飲了酒,騎馬小心些。”

李進神色悅然,笑容漸盛,“好!”

這回盧閏閏就能肆意探頭去瞧李進。

夜裏比白日還更熱鬧些。

燈火通明,卻又繪出白日所沒有朦朧,影子搖曳,人心亦是,像是被什麽給填滿了。

這樣的日子,盧閏閏覺得自己能過一輩子。

亦或是這段路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

不過路總有盡頭。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家門前。

陳媽媽坐在門前等他們,身邊還放了一盞高腳瓷油燈。

見他們回來了,匆匆上前迎,還嗅了嗅,“喝酒了?也是,宴飲哪有不喝酒的,我泡了蜜水,喝了再進屋,要不明日起來容易口幹。”

陳媽媽還給馬夫賞錢,又倒了水給人家喝。

陳媽媽還想給馬夫幾塊糕點,馬夫哪好意思收,推了回去,道是自己有帶幹糧沒餓著。

聽他這麽說,陳媽媽也就沒再塞。

而盧閏閏與李進兩人喝過蜜水,簡單沐浴後,也都沈沈入睡。

陳媽媽生怕李進半夜裏還出來抄書,夜裏特意起來去正堂瞧了一眼。

好在李進並非真的是鐵做的,席間爾虞我詐,費勁心神,這回是真的累著了,一覺睡到天色熹微才起來,收拾過後,如常去上值。

盧閏閏亦是如常起來,研究菜式。

日子仿佛又平靜了。

先前的波折遠離二人,陳媽媽開始無所顧忌地出門,只為了買新鮮食物。

就連盧閏閏自己也松懈下來,想著應該沒事了。

直到這日,陳媽媽提著菜籃,神色驚恐地回家,雙手按在胸前,沒了往日的沈穩潑辣,她顧不上敲門,匆匆闖進盧閏閏的屋裏。

“出事了,出大事了,文、文相公府邸似是被抄了,我看見好些官被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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