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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亦瑤x鐘修遠 故園無此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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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亦瑤x鐘修遠 故園無此聲2

江南水鄉, 若津。

一處街巷的畫室裏。

清晨一早涼風習習,莊亦瑤擺放著畫具,移動視角, 對著遠山重新支起來架子,鋪上新的油畫紙, 繼續作圖。

旁邊的小女生紮著雙馬尾, 坐在一旁小凳子上,仰著小臉看著她筆下的畫繼續問:“晨兮姐姐, 那四年後呢?他們是永遠幸福的在一起了嗎?”

小女生十一二歲的樣子,叫小慧,一早父母出門上班, 她周天寫完作業陪奶奶留在花店內招呼生意。

而花店的對面就是這位姐姐開的畫室, 姐姐不但人長得美,畫畫的好,時不時的有人慕名而來買她的畫,此刻竟發現也很會講故事呢。

憑著手繪的一副簡單的畫, 就可以杜撰出一段美妙的愛情邂逅故事。

真的好厲害。

她聽的入迷。

很想知道男女主人翁四年後怎麽樣了。

“沒有,他們註定不可能的。”莊亦瑤視線落在遠處的一幢房屋上, 開始簡單勾勒新的線條。

“為什麽不可能呢?”名叫小慧的小女孩仰著臉繼續問,畢竟已經十一二歲的年紀,偶爾也是會偷偷看一些漫畫書的,“他們明明很相愛啊, 不是麽?大學校園裏一見鐘情,貝雕結緣, 男生愛女生,女生也喜歡男生,兩情相悅。”

“你還小, 還不懂。有時候兩情相悅,也不行的。”莊亦瑤繼續手中的畫筆。

而小慧則是一臉迷惑,繼續心裏奇怪著怎麽會不行。

接著再擡眼看過姐姐筆下勾勒的畫,眼睛一亮,“哇”了一聲,感嘆說:“好漂亮的房子啊!這裏是它的名字嗎?”

說著小慧肉乎乎的小手往莊亦瑤筆下一指。

直接讓她落筆的動作一頓。

因為“靜園”兩個字,就那樣毫無意識的出現在了她的筆下。

而坐落在香靈山半山腰的靜園,除了她和鐘修遠,沒人知道,那棟建築,那片庭院,原本只是她的一份手繪作品。

學校的一次課題,讓大家自主手繪設計自己理想中的房子。

所以莊亦瑤和大多數同學一樣,筆下的繪圖,多少有些脫離現實。

三進三出的中式庭院,半山腰,漫山遍野的蘭花。

從構圖上面來看,一眼過去,實在是漂亮。

也足夠的虛幻。

畢竟誰會將院子建在半山腰的地方。

關鍵半山腰也不是隨便任誰想建房就能建房的。

之後一個周末她在鐘修遠那工作室二樓,找了個視野不錯的窗臺,支起架子,看著不遠處的一片街區繪老師布置的作業。

旁邊零零散散的放著她以往的不少作業作品,那份手繪的理想房子就在其中。

鐘修遠閑來無事踏著階梯悄無聲息從後走過去,沒想打擾她作畫,就在一邊坐著翻弄她之前的一些作品。

生了苔蘚的石頭,咬了一口的蘋果,還有幾乎半裸上半身的男性模特.......

那張手繪的理想中的房子被壓在最下面,他抽出來細細看了挺久。

莊亦瑤轉頭要拿顏料盒換新筆的時候看到的人,問他:“怎麽不出聲?什麽時候過來的?”

“有一會兒了,怕打擾到你。”鐘修遠擡了擡手裏的那張圖紙,問:“你喜歡這種?”

莊亦瑤嗯了聲,問:“不好看麽?”

鐘修遠點點頭,說:“好看。”接著又道:“有時間可以按照你的喜好,設計畫一些裏邊室內的布局。”

“這是虛幻想象的,不是現實,我又不是在搞設計,畫那些做什麽?”莊亦瑤奇怪的看他一眼,將換好的筆刷拿在手裏在紙上試了試。

鐘修遠當時聞言只是笑了下,也沒說為什麽想要她畫,看她忙作業,也就沒再提這件事。

而是在她三個月後的生日時間,驅車帶她到了一處地方。

“這麽晚了,上山來做什麽?”莊亦瑤知道是香靈山,因為之前和同學一起過來這邊玩過,只不過是走的步道,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等下你就知道了。”鐘修遠一路將車子開上了半山腰。

視野漸漸打開,迎面一棟建築慢慢從展現的一角,到全部呈現在眼前,讓坐在車裏還未下車的莊亦瑤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變得驚訝。

莫名的熟悉感撲面而來,隔著停下的車窗玻璃看著不遠處,喃喃的同鐘修遠說:“這幢院子好熟悉啊?”

像是在哪裏見過。

但是一時又說不上來。

鐘修遠看過她憨憨的表情,緩緩從旁側拿出手機,打開,從相冊裏翻出來一張他拍下來的圖片,接著遞到她眼前問:“看看,是不是像這個?”

莊亦瑤在看到他手機裏存放的她那張手繪圖的時候,頓時恍然,哇了聲,說:“天吶,居然還有這麽巧的事?我畫的房子居然在現實中有原型?”

說著推開車門從車裏下來往近了一點看。

“.......”鐘修遠笑著搖了搖頭,收起手機也下了車。

接著拉過她的手直接往裏去了。

“幹嘛?裏邊應該住的有人的。”莊亦瑤提醒著,卻是依舊被人執意牽著手往大門口處去。

門頭上面寫著“靜園”兩個字。

最後走到門邊,鐘修遠摁開門鎖,將大門徹底打開,看過她問了句:“看看,喜歡麽?”

那個時候莊亦瑤方才從一片混沌裏清楚的明白過來,吃驚的看過鐘修遠,半天方才問出一句:“所以,這房子是你特意按照我畫的圖來建設的,是麽?”

鐘修遠點頭默認,勾著唇角往裏偏了偏臉:“走,進去看看。”

莊亦瑤做夢般,猶如在夢裏步入了她虛構的理想畫作中。

“當時想你能畫個內部圖,又看你學業忙,所以我就選擇自由發揮了,你看看有哪些地方不喜歡或者有別的想法的,我們還可以再改。”鐘修遠擁著人,先是帶人上了二樓,推開了一扇畫室的門。

“這裏視野最好,遠山近景一覽無餘,所以就給你當畫室了,至於我的工作室,就挪在樓下,過兩天會讓人將東西都搬過來。不過之前那個工作室也不會廢除,權當個歇腳的地方。”鐘修遠興致勃勃的跟人介紹。

莊亦瑤也沈浸在興奮中,搭著憑欄,往遠處連綿的山間看,隱約聽到了幾聲遠處鐘聲。

擡手指著遠方幾近山頂處問:“那邊是不是就是每年舉行拜祭會的看臺?”

“對,”鐘修遠走過去將人攬在懷裏:“鐘聲就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莊亦瑤主動抱上他,墊腳湊上去吻他,說:“修遠,謝謝你。”

鐘修遠擁著人,一同看著遠處,說:“不客氣,”接著又道:“以後,這裏就是專屬我們的地盤,你是這裏的女主人。”

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在一起一年有餘。

而靜園,即是他們的情感見證,也是共同完成的一份作品,彼此都珍而視之。

所以四年後,被夷為平地的那一晚,不知情從外地寫生回來,剛好撞上一切發生的莊亦瑤,在黑暗中看著庭院一點一點變成廢墟,坐在車裏,隔著車窗玻璃看著,避免出聲捂著嘴,當場就哭了。

想止都止不住。

“姐姐姐姐,你的畫要花了。”小慧忙給走神的莊亦瑤出聲提醒。

莊亦瑤哦了聲,將手中的筆移開,但是已經遲了,靜字尚且還能看清,但是園字,儼然已經糊成了一團。

“姐姐,是不是有壞人不想他們在一起?”小慧繼續剛剛的話題。

莊亦瑤笑笑,放下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沒有絕對的壞和絕對的好,立場不同而已。”

因為在鐘家長輩眼裏,她肯定不會是個好女孩兒。

好高騖遠,異想天開,平庸卻又妄攀高枝,拎不清自己,目的也肯定不純粹。

“姐姐你說的話好深奧,我聽不太懂。”小女孩兒撅撅嘴。

莊亦瑤重新拿起筆,看過面前無意間已經毀掉的畫卷,幹脆拿掉,然後團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重新布上一份新的紙張。

小慧打眼看了一圈面前姐姐的畫室,驚奇的睜大眼問道:“姐姐姐姐,你最近做了好多畫啊,是有大買家嗎?”

莊亦瑤聞言視線跟著看過去,想到什麽起身過去一櫃子旁,拉開上面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來幾張門票,然後重新坐回去,轉身遞給面前的這位小慧妹妹說:“下周六在楓城是晨兮姐姐的畫展,上面有具體地址,爸爸媽媽沒事的話,可以讓他們帶你過去玩。”

晨兮是她作畫用的業內化名。

和當初鐘修遠用弋笙這個名字的用途一樣。

小慧哇了一聲,將門票接過去,“我小姑姑就在楓城,我爸爸媽媽經常開車過去,肯定能去看。”接著看過莊亦瑤稱讚:“姐姐好厲害!”

之後又嘟了嘟嘴,喃喃為難的說:“就是我沒有錢,進去買不了畫。”

莊亦瑤笑笑,看著她道:“小慧能捧場姐姐就很開心了,不用買的。”

小慧嗯了一聲,又看一眼面前畫室裏的各種色彩,眼睛一轉,腦中過著一番想法,想到了前段時間一天晚上父母的對話,說:“放心姐姐,我不會白看的,我爭取帶個有錢的哥哥過去,讓他買你的畫。”

“不用不用。”莊亦瑤深出口氣,沒想到小女孩會這麽較真,搞得她像是個會對孩子硬廣推銷的。

“這樣,小慧如果覺得過意不去,你幫姐姐個忙就好,怎麽樣?”她嘗試跟人談條件。因為看情形小女孩還是挺喜歡挺想去的,而且也的確經常過來看她作畫。

“好啊好啊!”小慧拍手很是願意,“什麽忙啊姐姐?我能幫上的話肯定要幫的。”

“就是到時候姐姐可能會有點忙,你看展的時候,私下幫姐姐拍一些現場的照片,好麽?”

“好啊好啊!”小慧再次拍手,覺得這分明就不是問題,因為就算畫家姐姐不說,她一般去了那種場合,肯定也是要拍照的,不然豈不是白去了。

“我肯定多多的拍照,回來讓姐姐好好收藏起來,可以方便之後翻開來看。”

“謝謝小慧!”

-

若津是楓城的一個下屬小城,距離半個小時的車程。

莊亦瑤是提前三天到的舉辦畫展地方,和一同協作的讚助方,還有另一位聯名的合作朋友碰的面,帶著自己的作品,一起布置,策劃的現場。

朋友郁深是一位知名的野生畫手,性取向成謎,不婚主義者,在網絡上小有名氣,其他的信息莊亦瑤也不知道了,曾經與其合作過三次,私下也聯系一起探討和拜訪過幾次共同仰慕的印象派畫家青姿老師。

算起來已經是第四次合作,彼此都有了不少的默契。

郁深見到來人先調侃了一聲:“莊大美女,又漂亮了啊!”

莊亦瑤笑笑,回敬一句:“恭喜你,又老了不少。”

郁深嘿了聲,“怎麽說話呢?我誇你漂亮,你恭喜我老?”

“不是你說的麽,很期待自己能成為青姿老師的一天,過盡千帆,上帝視角般,筆下可隨意書寫世塵凡俗而再無波瀾。”

“是,我是想,”郁深皺眉:“但是我又不想老,或者說是思想老,那樣藝術思想的造詣感覺是高了,但是人生貌似就此了無生趣了,沒有激情了,又會很沒意思。”

“你要知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莊亦瑤將筆記本放下,調出來自己的方案,然後拿給旁邊配合畫展的工作人員看。

一行人忙忙碌碌,在畫展開始前,將各路工作都盡全力的安排妥帖。

布置安裝展架的工作人員任務量最大,投資方派遣過來配合工作的,大概是費用談的低,聽說之前的都還欠著,幾個人幹起活來貌似都摻雜著些情緒,作品的拿放和來回搬弄架子歸置展品的動靜都挺大的,下手多少有點撒氣的感覺,沒輕沒重。

莊亦瑤正在旁邊清點展品圖樣,身後不遠處“砰!”的一聲,一支架沒放穩,斜著便砸了下來,砸在了一處桌面。

莊亦瑤的包就在上面放著,堪堪就壓在了那。

“對不起啊莊小姐。”工作人員輕描淡寫的道了聲歉,過去扶起來架子就繼續幹活了。

莊亦瑤深出口氣,只說“沒事。”

走過去將包拿過來,拍了拍壓在上面的塵灰,一早出門順手拿的一個包,備用的,想著好在裏面沒裝什麽東西。

因為是已經閑置很久的包了。

但是拍了幾下她覺得不對勁兒,側邊的暗袋處鼓鼓的,硬硬的,像是有什麽東西之前忘在了裏面。

莊亦瑤信手拉開拉鏈,一層一層的翻開,最終將那個她沒有任何印象,幾乎是藏在最裏面的一個木質手作匣子拿了出來。

但是已經被壓破裂了,拿在手裏,便零碎的散開。

包括躺在裏面的那枚貝雕。

可就算是被碾成碎片,她也能輕而易舉的認出來,這是誰的東西。

是誰的作品。

匣子更是不必說,是她當初一點一點手繪設計出來的東西。

就是不清楚這些是什麽時候存在於她這個包內的。

是靜園被毀之前?

還是他訂婚之前?

接著叮叮當當,從破碎的貝殼裏,原本珍珠的位置,掉在地上一枚戒指。

-

靜園被毀之後,莊亦瑤再沒有踏足過香靈山,也幾乎在鐘修遠面前銷聲匿跡。

鐘家長輩,包括鐘修遠父母,都是有極度超強的支配欲在的。

小一輩在他們眼中,沒有任何可以變通的資本。

甚至於這些支配欲,是瘋狂的,專制的,有著摧毀性質的。

在鐘家長輩這裏,小一輩的兒孫,必須要在他們的規劃中,沒有任何偏差的一步一步傳承的走下去。

一旦逾矩,就猶如平地觸了雷區,窒息般的家庭戰爭,會瞬間爆發。

在靜園被夷為平地之前,鐘修遠是阻止過的,但是那又如何,他的母親擋在他面前以死相逼,放言說:“修遠,如果你想出去這個門,想我成全你們,那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他的母親有著極強的門第觀念,是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出身平庸的女子踏入鐘家大門的。

而鐘家上下幾代之內,也的確沒有如此出格的事情發生過,所以獨獨她的孩子犯了這樣的迷糊,讓她怎麽能好過?

之後他母親看兩人沒再聯系往來,鐘修遠也遵從家裏安排,同要聯姻的女方見了面,吃了飯,事情方才漸漸平息。

而當時已經時隔過去將近半年,他們之間,都未曾好好道個別。

莊亦瑤辭了美院的職位,鐘修遠最後是在一處美術私教中心找到的人。

是他要訂婚的前夕。

在一家西餐廳,兩人一起吃了最後一頓飯。

“你不用特意再跟我解釋,我知道的,有心理準備,就是沒想到我們之間會引發你父母那樣強烈的反應,其實好好說一下就行。”莊亦瑤長勺滑動著杯中的果汁,嘴角微微抿開,話語間故作輕松。

但是那些個細微的小動作看在鐘修遠眼中刺眼極了,以至於讓他不忍的別開眼去看過一邊。

“對了,一直忘了跟你說,你用的很趁手的那枚刻刀我找到了,就在二樓西邊窗格那裏,可能是你無意間在那邊刻東西,就放在了那,我之後收在旁邊的抽屜裏,又忘了,這會兒才想——”莊亦瑤話說到最後方才意識到自己這番話的多餘,畢竟靜園都不在了,哪裏還有什麽二樓?

“瑤瑤......”鐘修遠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問道:“我若一無所有,你會怎麽看我?”

莊亦瑤咬了咬唇,狠下心說:“你若一無所有,我會看不起你。”

鐘修遠將她的眉頭微皺,和緊咬唇角盡收眼底,那是她每次說謊的微表情。她不是看不起他,而是接受不了那樣的他,不會,也不願意他變平庸。

鐘修遠扯唇笑笑,點點頭,然後說:“接受那些贈予,好麽?”

他在見到她之前,安排人在她戶頭轉贈了一部分固定資產,但是被拒絕了。

他單純只是想她過的好,僅此而已。

“我——必須要嗎?”如果這樣能讓他心安理得的話。

“是我想你要。”

“好,”莊亦瑤點點頭,這次決定應了,“那我就收下了,另外,祝你幸福。”

“如果未來的某一天我們再見面,你已嫁人的話,可以給我一個微笑嗎?”鐘修遠漫無邊際的問了這麽一句。

“好啊,可以的。”莊亦瑤語氣很是大方的敞亮。

臨近結束,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再回來拎上包準備走之前,聽身後男人又說了一句:“瑤瑤,好好生活。”

她丟下兩個字:“會的。”

-

而此刻,莊亦瑤蹲下身,將掉在地上的那枚戒指拾起來,撚在手裏,頓時眼眶就熱了,他讓她好好生活,她好好生活著呢。

開畫展,攻研喜歡的繪畫風格,業內小有成就和名氣,甚至於還有了千裏迢迢找過來,只為求她一紙畫作和簽名的狂熱粉絲。

可分手偷偷放信物和戒指給她,又是幾個意思?

鐘修遠,你什麽時候也腦子不清楚了?

“看什麽呢?”郁深走過來喊她。

莊亦瑤將戒指立馬收進了包裏,將碎裂的匣子和貝雕也裝好,看過去同人講說:“我覺得我們需要同投資方談一下,上一次因為工作人員工作態度問題,我們就已經損壞了好幾幅畫,這次才剛開始,就已經這樣了。”

“說的是,”郁深點點頭,“我來想辦法。”

兩日後,兩人正式見到了投資方的管理人員,將這件事認真的探討了一下,如莊亦瑤所料,就是資方的問題。

但是對方態度強硬,意思就是這種情況,畫展辦就辦,不辦,他們會直接撤資。

莊亦瑤和朋友郁深惱火的從樓上下來,就是那個時候,隔著中間一條街和過往車輛,再次見到的鐘修遠。

他從停在路邊的車上下來,同時身邊一起跟著他下來車的,還有一位女性。

兩人前後錯半步的距離走著,進了對面的餐廳。

然後便很快在她眼前沒了身影。

另一邊,鐘修遠上了二樓會客,看著已經坐在位置上品茶的周庭安不免笑了下問:“這是刮了多大的風,把您給刮到這麽小的地方來了?”

周庭安放下茶盞,只道了句:“沒什麽風,下來考察,剛好途徑你這自我發配地。”

鐘修遠苦笑,知道聽不到他什麽好話。

“什麽事?”

“我剛上來那會兒見到你一個熟人,”周庭安說著往窗外樓下側了側臉說:“你看看,人還沒走遠。”

鐘修遠疑惑的往樓下看,看到那個背影,視線定在了那。

停頓有三秒的時間重新將視線收回來。

沒有說,他其實知道她在這邊。

周庭安詫異的挑挑眉,問:“不追啊?”

“沒立場。”鐘修遠淡淡,他婚約在身,的確沒立場。

周庭安不以為然的表情,似乎再沒立場的事情,放在他身上,照樣能做得出來。

“我前段時間在北城開會,碰上了鐘老爺子,他讓我見到你給你帶句話。”

“什麽?”

“限你年底務必回去完婚,不回去,就永遠別進鐘家的門。”

鐘修遠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起抿了口,扯唇不明所謂的只是點了點頭。

“沒什麽想法?”周庭安對他的反應很是奇怪。

“鐘家需要的長子是一個聽話的,沒有個人意志的提線木偶,木偶怎麽可以有想法?”他淡淡了聲。

周庭安輕嗤了聲,涼涼了句:“你沒想法,你幹什麽一直拖著不成婚?”然後給人定性道:“合格的木偶,孩子都應該滿地跑了。”

“......”鐘修遠無語的看了他一眼。

周庭安笑了下,桌邊手機響,看到來電顯示上面“老婆”的備註,起身過去一旁接電話,開口“餵”的一聲,聽上去相比剛剛溫柔多了,然後隱約的詢問聲傳出,問對面人是不是想他了,說他很快就回去,之後又說了些什麽鐘修遠沒聽清,也不想聽,視線放在下面人來人往卻已經沒有他想見的熟悉身影的街道上。

旁邊跟著他一起上樓來的那位法律顧問將整理好一些資料拿給他看,鐘修遠接過去細細翻看了幾眼。

等到周庭安接完電話回來重新坐下,他從文件上擡眼對人說:“麻煩周總回去北城後,如若見到了我家長輩們,給帶句話,說我會回去。”

他像是突然就想通了。

“你確定?”周庭安問,接著道:“都抗戰這麽久了,又選擇放棄,不覺得可惜啊?”

鐘修遠當時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

“你臉色很差勁。”重回畫展中心,郁深接了一杯溫開水給人遞過去,問她:“你剛看見誰了?”

因為臉色一下就變了,之後走路也沒仔細看路,紅綠燈都沒註意,雖然在一味的加快腳步,但是扭頭看過去對面的視線一直沒收回。

像是身體告訴她要趕快離開,意志卻是不由自主的控制著她,讓她的目光繼續往回看。

他們真真切切相愛了四年。

在一起了四年。

縱然莊亦瑤在嘗試忘記,嘗試讓自己把一切看平,看淡。把他們之間當故事般雲淡風輕的講給別人聽,想要說服自己放下,試圖證明那些事情不會成為她心中永遠揭不開,不敢提及的過往。

但見到他人的那一刻,依舊還是會被打回原形。

“沒誰。”莊亦瑤接過水,含糊的敷衍了句,接著猛喝下兩口,潤了下幹燥的喉嚨。

“沒誰你怎麽跟丟了魂似的。”郁深無意識的調侃她,“該不會是什麽初戀情人吧?”

莊亦瑤牽強扯了扯笑。

“......”郁深沒再繼續跟人打趣兒,因為她這個反應,明顯是他說對了。

頓時不自在起來,明顯說到了人的痛處,擡手指了指不遠處幹活的幾個工作人員,說:“那個——避免再出問題,我幹脆去看著他們算了。”

莊亦瑤沖人笑笑,沒說什麽。

和投資方沒有溝通成功,票都賣出去了,相當於直接被人架了上去,壓根停不了,只能往前走。

這個時候停止,後果不亞於自毀前程。

所以資方才會那麽囂張。

莊亦瑤原本也想著盯的緊一點,自己再多上些心,能親力親為的,就盡量自己來,以為這樣就會避免出什麽差錯。

但是在畫展開始的前一天晚上,一切收工清點的時候,現場直接有人走極端發瘋的拿著一個木棍子一連敲壞了好幾副畫,指著莊亦瑤和郁深威脅說:“現在把賬結了,不結的話,信不信我將剩下的也全砸了,讓你們明天開不成這個展。”

他們一致認為莊亦瑤和郁深兩位畫展的作者方和投資方是串通一氣的,然後齊齊的在坑他們這些個打工的。

莊亦瑤看著她那幾幅沒日沒夜畫出來的心頭愛,如今毀壞至此,心滴血般,立馬伸手阻止:“把棍子放下好麽?我來付,我現在就付錢給你們。”

說著另一只手慌張的掏手機。

之後轉錢更是幹凈利落,她只想息事寧人。

郁深暗暗說她做了傻事,但是費用肯定也不能讓她自己承擔,立馬也轉了一部分錢過去,雖然她執意不收。

因為毀壞的那幾幅都是她的畫,事情也是她主動出頭的,莊亦瑤看來,這件事同郁深沒有關系。

最後那些人拿錢平息了怒火,只剩下她深夜一邊一點一點的修覆畫稿,一邊忍不住紅著眼睛哭。

一度哭到哽咽。

旁邊的郁深說不上來一句安慰人的話,仿佛她哭的不只是這些被毀的畫,還有別的,很多很多。

那一場畫展持續了一周,終於熬到結束,莊亦瑤同郁深商量好準備同資方撕破臉索取賠償和理論的時候,被告知資方單位一行人涉嫌敲詐勒索,正在接受上邊的調查。

接著很快,莊亦瑤他們便接到了新資方的合作邀請,不管是提供的條件,還是簽給的合同款項,都是業內頂尖的存在。

事後郁深開心的一直在說:“瞧瞧瞧瞧,這就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善惡到頭終有報!”

但是莊亦瑤後知後覺的,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兒,可又說不上來。

是之後她翻看小慧給她拍的畫展現場照片時候,讓她又看到了那個令她眼眶發熱的背影。

可同年底,鐘修遠盛大的婚禮在各路媒體中,被大肆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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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親]寶寶們,晚安啦~麽麽啾~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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