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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忒修斯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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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忒修斯之船

搬回祝家第二天,在蘭姨的帶領下去刻了名章。名字還是“薛媛”,用以代簽花店股份轉移的合同。

而後東西很快拿到手裏,相關資料被薛媛用文件袋裝好,放進梳妝臺的抽屜。

沒過多久,妹妹打電話來哭訴:“媛媛姐,完蛋了,今天美甲店和美容院都來店裏談合作終止的事情了,是發生了什麽嗎,咱們店難道要倒閉了?”

安妮姐果然雷厲風行,做事利落幹凈。

薛媛在電話裏安慰了妹妹兩句,不怎麽奏效,反而讓妹妹更難過,覺得是自己沒做好才損失了大客戶,哭兮兮問能不能給她個授權,她上門去給那邊道歉談和。

薛媛沒辦法,只能叫她在花店等著,自己馬上來。

出門時在院裏遇見了喝茶看報的祝國行。

“去哪裏?”

祝國行看她面色匆匆,把她叫住問話。

雖然搬回來,兩人卻還沒正兒八經說過幾回話,就是飯桌上問問“睡得好嗎”“吃得慣嗎”或“醫院那邊什麽時候叫覆查?”

這會兒被探聽行蹤,薛媛還有點懵。

“去花店。”

“向前路那個?”果然祝國行什麽都知道。

“嗯。店員那邊有點事,我去處理一下……”薛媛不知怎的,覺得自己在祝國行面前束手束腳,好像去花店也是錯。

實際上祝國行問完以後,除了“早點回家”也沒在說什麽。

二十六歲了,正兒八經的成年人。

祝家對她沒什麽多餘要求,只要不違法亂紀,低調做人,平時愛去哪裏去哪裏。

新生活比想象簡單。

唯一齟齬,大概是因為薛媛叫不出爸爸,也尚未恢覆原籍,續用“祝思月”之名,祝國行開始改口叫她媛媛。

不過“媛媛”和“月月”囫圇聽來,也沒什麽分別。

很久沒碰過車,技術回潮了。

開著導航也走錯路,繞了好大一圈,薛媛頭暈腦脹。

到地方都快下午三點。

妹妹坐在門口摸著狗,跟炒貨店劉姨講話。老遠就聽見她捶胸頓足:“都怪我把花店幹垮了!”

“哎呀什麽垮不垮的,你老板也不像缺錢的主,說不定呢。你別急著哭。”劉姨剝著炒胡豆,牙磨得“咯咯”響,“你看,你老板來了。”

久別重逢。

妹妹胖了些,臉圓圓的,血色也好。

看樣子把自己照顧得很不錯。

就是性格還是一驚一乍,紅著眼巴巴地轉過來,看見薛媛,跟拍電視劇一樣,“啊”地尖叫,接著單手捂嘴,又蹦又跳。

“媛媛姐你瘦了好多!白了好多!”

“身體現在沒問題了對嗎?”

“我好想你哦,真的,超級想你!”

“你知不知道我都恨不得把手機裏你的照片打印下來掛在店裏……”

最後這句有點過分了。

妹妹懸崖勒馬,“呸呸”兩句,改換話題:“對了那兩個大客戶還有救嗎?”

當然是沒救了。不過無所謂了。

薛媛跟妹妹說開自己全權接了花店,正在與安妮姐做分割,以後會重新談別的業務。妹妹就放心了,開始拉著她的手轉圈圈。

“太好了媛媛姐!我以後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你把產業做大做強的!”

正說話,街道邊有人對著薛媛圖方便,就近停在路邊的車喊:“這車是誰的!擋道了!挪一下!”

薛媛無奈,倒回去老實把車停去街道外車場。

等再回來,妹妹驚得跺腳:

“媛媛姐原來你已經做大做強了啊!都買了瑪莎拉蒂!”

……

雖然瑪莎拉蒂實際歸屬不在薛媛名下,“做大做強”也不過是祝國行所給予的那張銀行副卡,但這麽可愛的員工不漲工資天理難容。

薛媛決定以後每月拿出花店百分之三十純利作為妹妹的績效獎勵。

把先富帶動後富貫徹到底。

可惜離了安妮姐,花店少了穩定收入。

不再像從前被動地張嘴等人餵飯,為擴張業務,薛媛印了些海報傳單,下午沒事就跟妹妹走街串巷上美容美甲婚慶酒店找商機。

跑累了,晚上回去總是困得早。

床上跟裴弋山打視頻電話,好幾回打著打著,眼皮一搭,睡著了。

蟬鳴消歇,氣候轉涼。

眨眼快到中秋。

通常象征合家歡的節假日,裴弋山都會到祝家團聚,大概是為了這點,中秋前三天,薛媛去北部病院覆查身體,祝國行主動攬過往日裏司機的活兒,親自送她。

車開得很穩很慢。

路上直白地聊起了她戶籍恢覆的事情。

“我和你蘭姨聊過,這件事得先擱一擱,等到明年中下旬,再來辦。”

講話時剛好停在路口等紅燈。

可祝國行視線始終平視前方,不看薛媛的臉。

“你也別多想,在家該怎樣還是怎樣。時機合適的時候,我們會先把你送到新南那邊單獨住段時間,之後,你好好地回來,該給你的,一樣都不會少。”

畢竟她的履歷“不光彩”。

需要足夠時間淡化與運作,才能讓她重新變得“清清白白”。

“好。”

薛媛點點頭。

綠燈亮了。車開始動,輕微的推背感。

“手上的戒指是裴弋山送的麽?”

祝國行又問,這次視線微微一瞥。

朝薛媛右手。

“是。”

下意識握了拳頭。

為了不顯得花戒突兀,回家後,薛媛自己又買了許多裝飾戒指魚目混珠,每天挑不同地戴,但只有這一枚,她專戴右手無名指。

到底沒逃過祝國行眼睛。

“真的喜歡他?”

“是。”

“媛媛。”

許是沒想到她答話一個釘子一個眼兒,祝國行的語氣變得有些沈了。

“西洲還有很多優秀的,年輕的,適合你的男孩子,婚姻大事,我覺得我們應該從長計議。”

“為什麽?”

沒想到祝國行會直白說這樣的話。

薛媛有些詫異。

“八年前,是他帶你和阿凱去乘船的。”

祝國行四兩撥千斤。

“但那是意外。”薛媛搶話。

“是,我不否認意外,你們太年輕,不知道敬畏自然,又沒有安全意識。為了看日出,就敢租非法營運的私人船出海……”

祝國行的目光愈發深邃。

“但換個角度講,他沒有保護你周全的能力,不是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

“他不適合你。”

祝國行講得更明白。

“不論出於何種目的,他沒有給過你正確的引導,在自身有婚約的情況下就放任你……”

做他的情婦,豢養的鳥,名不正言不順的第三者。話很難聽不用挑明。

“你應該找一個更正直、可靠的男孩子。”

“如果找不到這樣的人,爸願意養你一輩子。”

作為父親的祝國行為她和裴弋山的關系感到難過和難堪。

薛媛是能理解的。

但過去所發生的一切並非是裴弋山或她任何一人單方面的過錯,他們明明都是受害者。

為何白袍點墨,終不可湔呢?

苦難果真是周而覆始的烏洛波洛斯之環。

——淮島,陸輯,薛妍,楊安妮的培訓班,賣給陳光何的消息,清邁留下的槍疤……樣樣刻入骨髓。避不開,逃不掉。

祝思月已然是一艘忒修斯之船。

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薛媛沒有再講話。

或許祝國行意識到言重,臨下車,擡掌撫了撫她瘦削的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身體恢覆得不錯,覆查間隔又延長了。

和即將到來的中秋一樣,都是好事。但薛媛高興不起來。

開始變得早出晚歸,避開在祝家用晚餐。

提前盤點店裏物資,為節假日高峰作準備。因為中秋不會來店裏,薛媛決定請個兼職來幫妹妹做事——

“很早之前你加過一個大學生是不是?”

她想起來一張略顯稚嫩的臉,蠻吃苦耐勞,也沒什麽心眼的人。

“還能聯系上嗎?”

兩人正商量著,背後傳來幾聲咳嗽,有人喊:

“薛薛。”

久違的聲音。會叫這個名字的也就——

“安姐?”

妹妹先站起了身。

“呃,你怎麽來啦?”

薛媛也沒想過安妮姐會來見她。

蘭姨當初提點她別跟Nelya的人再接觸,可管不住安妮姐會登門。

雖然安妮姐只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還買了一把郁金香和三盆君子蘭。但從她把妹妹支去兩個街區外的地方送貨,就留薛媛在店裏,然後自然而然找了把凳子坐下的舉動,薛媛明白她是有話講的。

“薛薛,是我小瞧你的本事啊。”

慢悠悠點了支煙。

“除了搞定男人,你搞定女人的手段也不小嘛,拜到蘭景蒓那裏,她給了你什麽好處?”

薛媛當然說不出:她是我現任繼母。

故而面對安妮姐的咄咄逼人,只是硬著頭踢皮球:“你要不直接去問她呢?”

“我們認識這麽久,這點話都不願意告訴我?”

安妮姐笑了,但沒再追問,話頭一轉。

“我跟她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

看樣子這倆人頗有恩怨。

葉知逸粗略提過,她倆年輕時曾在同一位老板手下做事,是舊識。

“你專程來就為了問我這些嗎?”

薛媛厚著臉繼續打太極。

“我說了,我是路過,順便看看。”安妮姐也不接茬,泥鰍一樣把話繞過去,“跟你聊聊天而已。”

隨後還真的問了花店營收,薛媛身體健康等沒什麽實際意義的問題。

到走才又講回正題,拎著包,踩著跟鞋,眼睛微瞇,從上到下掃過薛媛。

“老陳那裏的事情我已經處理了,你想上岸,我不攔你。”

話講得很慢,吐字清晰,輕佻的語氣。

“但蘭景蒓可不是什麽活菩薩。肯花一百萬從我這裏贖你,勢必會在你身上撈回比這一百萬更值錢的東西,你自個兒掂掂算盤,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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