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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明爭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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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明爭暗鬥

國風樣式的釉下彩瓷盤足有手臂長,裏面盛著薛媛現有認知裏,死得最漂亮的一條魚。

快被雕成花了。

魚嘴裏還叼著紅色茄果,讓人想到動畫片裏的感恩節烤豬。

還沒開飯,帶著同樣的兔耳朵兜帽的雙胞胎分別坐在魚兩側扮怪表情,蘭姨拿著手機,“哢擦”一聲記錄下來,發進朋友圈並配文:

又是一年月圓日,願歲歲平安,年年有餘。

薛媛有蘭姨微信。翻過她的朋友圈。

大概每個月都會更新那麽一兩條。內容不限。風景,人像,美食……當然拍得最多的是兒子們。

親兒子。

祝合景不包括在內,他在祝家存在感低到忽略不計。

祝合景自己好像也很明白這件事,所以不像薛媛一早傻乎乎地下到客廳看別人其樂融融,是等到裴弋山來了才下樓。後來吃飯,他就挨著裴弋山坐,像條小尾巴。

上回在教堂酒樓似乎也這樣。

薛媛在祝家生活這麽些日子,幾乎沒見過祝合景跟旁人搭話,連呼喚保姆都很少。

就是悶悶的,老埋著頭,像塊沈默的木頭。

只有在裴弋山身邊時,祝合景表情才會多些,語言也是。主動拿出手機給裴弋山展示起什麽東西,小小聲地講話,可惜薛媛座位離他們太遠,看不見也聽不著。

祝國行有意分開兩人。

除基本的招呼,薛媛沒有跟裴弋山講話的機會。只能暗搓搓在夾菜時把帶著戒指的右手臂抻很遠,給他看。

裴弋山嘴角閃過隱晦的笑意。

而後他去衛生間洗手,發來信息:【戒指你戴著很漂亮。】

有種瞞著父母早戀的感覺。

薛媛的心砰砰直跳,用力壓住上揚的嘴角。

很久沒見,還是想見他的。

想要去抱一抱,親一親。嗅到他身上冷冽的沈香氣息,還會不自主地幻視到上次,雲川公寓的餐桌。

那天她吃得很飽。但現在又餓了。

為了填補那種空洞,只能機械地往胃裏塞填食物。

散席時,一起身,簡直撐得要哭。

“我給孩子們帶了禮物,在車上,楊嬸,幫個忙。”

裴弋山自然地呼喚起收拾餐桌的楊嬸。

楊嬸帶著橡膠手套,身上也弄了油汙,抱歉地說裴先生您稍等幾分鐘。

“我還有事,趕時間。”裴弋山看了眼腕表,清淡的語氣,“薛媛,那你來幫忙吧。”

“哦。”薛媛受寵若驚。

早知道有這麽一出剛才就不吃那麽多了。

揉了揉肚皮,假裝隨意地跟了去,還沒到門口,被喝茶的祝國行喊住:

“媛媛體虛,不方便提重物。阿蒓,還是你跟弋山去吧。”

祝國行的態度很明朗。不讓兩人多交集。

蘭姨接到信號,走來挽住薛媛胳膊:“媛媛,去沙發上跟弟弟看電視吧。”

好吧,夫唱婦隨,無話可說。

薛媛怏怏回到客廳。

電視上放的是某部迪士尼電影。正到大團圓環節。雙胞胎跟著主角團唱歌,熱烈的氣氛,巧妙地掩蓋住了戶外兩人此刻的劍拔弩張——

“別動我弟弟。”

汽車後備箱,褪去笑臉的蘭姨雙手抱臂。

“我知道你在讓金林做什麽。別的人,當我送給你。但別動我弟弟。”

“你急了?”

裴弋山只風輕雲淡將買來的禮物件件提出,沒什麽表情。

這幾個月,耀萊總部管理層波動很大,他和蘭姨水火不容的勢頭直接擺上臺面。

蘭姨那些親戚勢力,仗著沾親帶故,做事不幹不凈,又蠢,處處留把柄。裴弋山不再睜只眼閉只眼,讓金林帶著合規部一一查實,踢了不少人出局。

但踢掉那些小嘍啰不過開胃菜一碟。

他們都知道,他真正要下狠手教訓的,是蘭景益。

蘭家除了蘭景蒓,都是草包。

蘭景益更是佼佼。就金林現在能倒查到的,被他傾吞的公款數額,都足夠把他送局子了,再查查只會更有驚喜。

“我只是提醒你,做事別太絕。”蘭姨用腳把他放在地上的禮盒聚成一團,“小心反噬。”

“比如這樣?”裴弋山冷笑,終於轉臉看她,沖自己太陽穴做了個開槍的手勢。

蘭姨啞然失笑:“你有脾氣,直接沖著我來。”

裴弋山沒回應,註意到裝過禮盒的後備箱有點臟了,於是拿出手帕撣過毯面細灰。

“裴弋山,別逼我。”蘭姨語氣急轉,由笑變狠,“你現在也是有軟肋的人。”

“對,我是。”揉皺的手帕丟到角落,伴隨電動的後備箱門緩緩下壓,裴弋山的眼神也漸漸變得兇戾——“而且你已經動過一次了。”

“這次你弟弟替你贖罪。”

“下次的話,嗯,你還有兩個兒子。三教九流的法子,我也不是不會使。”

“你碰我兒子試試?”

沒想到他會提孩子,蘭姨聲音陡然拔高。幾乎咬牙切齒。

“那也是祝國行的孩子。”

屋裏誰不是祝國行的孩子呢?

怪好笑的。

“太太,裴先生,東西我來……”

保姆楊嬸搓著手出來,剛好撞上這針尖對麥芒的一幕,渾身一震。空氣中浮著隱隱鐵銹味,兩處森冷的目光赫然相對,仿佛多一聲咳嗽都會引爆火藥桶。

“那什麽,我來……拿東西。”

楊嬸默默低下了頭。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具體說不出是哪裏。

或許是因為裴弋山沒有再進門正式告辭。

薛媛漠然地看著蘭姨慈愛地摸著孩子們的腦袋,任他們在滿地禮品中像兩條魚似翻來騰去——

“媽咪,我要這個巧克力。”

“媽咪你看你看,有好多一模一樣的鞋呀!有鞋爸爸,鞋媽媽,兩個鞋寶寶!”

祝康裕將兩只手分別套進一雙米白色的板鞋裏,將鞋舉過頭頂。

“我要鞋爸爸!”

“小傻瓜,這雙不是給你的。”

蘭姨取過鞋看了一眼,41碼,於是沖樓上喊祝合景的名字。

吃完飯後祝合景就上樓了,被喊了才下樓,坐在薛媛旁邊,手夾於雙腿間,乖乖等蘭姨分禮品。

裴弋山給每個人都買了不一樣的東西,除了那四雙分別對應雙胞胎、祝合景和薛媛腳碼的鞋。雙胞胎似乎覺得好玩,眼神一對,將腳捅進鞋子後,又嚷嚷著要讓哥哥姐姐也穿起來:

“媽咪拍照。”

比起薛媛還會接過雙胞胎遞來的鞋子提在手中猶豫,祝合景簡直像尊大佛,紋絲不動。

很不給面子。不過蘭姨並不在意。

“別鬧哥哥姐姐噢,看看你倆把客廳弄多亂。”

抖抖衣服站了起來,呼喚保姆。

“楊嬸,收拾下這裏。”

“哎。”

楊嬸遠遠應和,卻不知怎的,手下一滑,打碎了竈上玻璃杯。

幾秒後楊嬸捧著流血的手指出來,一副尷尬的模樣:“不好意思啊太太,無意就……“

育兒嫂今天放假,家裏清凈。

薛媛也能感覺到平日穩重的楊嬸此刻格外心不在焉。

只有蘭姨不甚在意,指揮小兒子拿來創可貼。在楊嬸包紮時,輕聲細語地說了沒關系碎碎平安。

歲歲平安。到底是節假日。

收拾完狼藉後蘭姨給楊嬸放了假。似乎還發了紅包。

無事可做的薛媛和祝合景分別回到各自房間。上樓時薛媛主動搭話:

“你真的吃飽了嗎?剛才看你吃得好少。”

祝合景看了看她:“嗯。”

“你今年16吧?正是長身體時候,別節食啊。”

“嗯。”

“你不愛說話,那平時自己一個人都做些什麽?”

“……畫畫。”

“畫什麽畫?可以給我看看麽?”

“呃。”祝合景很為難地看她,“下次吧。”

冷冷淡淡的態度跟以前的裴弋山好像啊,要說他是裴弋山兒子也未嘗不可。

薛媛在今天第一次對祝合景產生濃厚興趣,回頭給裴弋山發消息,好奇地問:

【祝合景是你養大的嗎?】

裴弋山回了個:【?】

【看他平時除了吃飯都不怎麽出房間門,悶悶的,講話也跟你好像。】

薛媛捧著手機在床上翻來覆去。

【哎,你見過他媽媽嗎?】

祝合景的媽媽似乎是個十八線舞臺劇演員。幾年前已經去世。

裴弋山沒見過,但告訴薛媛,祝合景不是壞孩子,如果有機會,她可以多陪陪他。

天漸漸暗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房間門忽然被敲響。蘭姨的聲音——

“媛媛,有空嗎?能不能幫我個忙呀。”

楊嬸走了,蘭姨親手給孩子們做睡前的酸奶碗,剛做一半,來了工作電話。

找薛媛幫忙接手。

“很簡單的,配餐的水果和小料都切好在冰箱裏,你拿出來淋一點點蜂蜜,幫忙給他們拌勻就行。謝謝啊。我上樓回完消息,馬上下來。”

“好,知道了。”

薛媛搭上一件外套下了樓。

餐桌上雙胞胎對面坐,握著勺子。見了她,像等投食的小鳥一樣嗷嗷張嘴——

“姐姐我要多一點藍莓。”“姐姐我要椰子脆。”

蘭姨找出來的碗和小料都在廚房臺面整整齊齊放著,跟外頭冰粉店似的。

過去幾乎每天晚上她都會陪著育兒嫂給孩子做睡前餐。

這就是有媽孩子跟沒媽孩子的區別啊。薛媛莫名唏噓。

投餵完雙胞胎,蘭姨還沒下樓。

薛媛無奈把弟弟帶上三樓房間,孩子們鬧著要媽媽哄睡,她又去敲夫妻倆臥室。

“讓他們進來吧。”

祝國行開的門,蘭姨在大露臺捧著電腦。

孩子們一見她就撲過去,被祝國行攔截。

“小家夥,別去鬧媽媽。”

房間門好像一道界線,把熱鬧和孤獨分割得尤其清晰。

站在暗處,薛媛略顯生硬地揮揮手:“那我先走啦。”

“你也早睡。”祝國行說。

可今夜註定是沒法早睡的。

不過二十分鐘樓梯上又騷動起來,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

被吵到的薛媛一開門,就看見蘭姨抱著邊哭邊咳嗽的祝康霖下樓。而緊隨其後的祝國行牽祝康裕,正打電話:“嗯,對,我們現在過來。”

言語間,犀利的目光看向一臉懵的薛媛,語氣沈沈——

“你剛才是不是給弟弟餵花生了?”

祝康霖花生過敏。

這點根本沒人告訴過薛媛。

祝國行也沒要她跟去醫院。

一家四口在薛媛焦急卻無能為力的註視下匆匆離開後,整棟房子仿佛是幕布拉下後的舞臺劇場。

安靜得壓抑。

薛媛在玄關楞了很久。

轉身坐回沙發,發現同樣被驚醒的祝合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樓梯上,註視著她。

瘦削少年如一道飄渺的影子,眼神帶著幾分超脫年齡段的,無奈的悲憫。

“她是故意的。”

他說,沒頭沒尾的,指了指薛媛睡裙下裸露的雙膝。

“你去換條厚一點的褲子吧。”

“這樣爸罰你跪時,不會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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