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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去碰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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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去碰瓷吧

這麽說,倒有悖安妮姐“生意人迷信”的理論。

裴弋山常往這處寺廟,並非為了自身求財化運,而是為情。當真和他締造的性冷淡形象不符。薛媛霧裏看花,想不透徹,回頭專程到美容院把這件事反饋給了安妮姐。

“你等我打個電話,”安妮姐眉頭一皺,踩著跟鞋走到一邊,再回來時,將一個平板電腦捧到薛媛面前,“看樣子是我信息滯後了。托人打聽了一下,他近期露面少,還真不全為了工作,你看——”

貼著暗紅色甲片的細指扣上電子屏,所指處是一張沙灘合照。

“他在馬爾代夫陪女人度假。”

照片裏,薛媛佛寺門口遇見的女人正穿著一身性感的紅色比基尼,在七彩的遮陽傘下,大方地挽著裴弋山胳膊,微笑比出“V”字的勝利手型,而裴弋山戴著墨鏡,雙手插兜,看不出表情。

“這姑娘名叫舒悅,是多匯世貿家的小女兒。耀萊和多匯去年開始合資創立跨境電商平臺,關系緊得很。但裴弋山一直沒有正面回應,慈善晚會過後,也從未攜她出席,單身人設立得牢靠,我倒沒往這層多想。誰知道私下裏這樣。看來有幾分喜上加喜的架勢了。”

“你的意思是,他們很可能會結婚?”

那種嘔吐的感覺又來了,薛媛攥緊拳頭。

“那我……”

胃裏像有只無形大手在不斷擠捏,她想起薛妍,想起那張流產記錄,以及那些為了貼近裴弋山而不斷付出努力、改變自己的日子,酸水漫上了喉嚨。

“還有機會嗎?”

“反正目的都是求財,不如換個目標?”安妮姐倒輕快。

“那怎麽行!”薛媛“噌”地站了起來。

“怎麽在我這兒待了那麽久,還這麽沈不住氣?”

被安妮姐恥笑了。對方敲敲桌面,示意她坐下。

“他結婚又怎麽樣,不結婚又怎麽樣?這個社會,你不會真以為一張證書就是黃金聖旨吧?”

“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別說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就是中端,底端,又有幾個是從一而終,矢志不渝的?還是說,你比一般人有道德,不碰有婦之夫?若你真的是這樣,當初就根本不會來找我的,不是嗎?”

幾句話像敲地鼠游戲裏的棒槌,將剛蹭起來的薛媛狠狠敲了下去。

“對不起。”薛媛為剛才的失控道歉,乖乖坐回原位。

“再說我不覺得他對那個舒悅有什麽太大感情。”安妮姐不廢話,繼續分析已知信息,“他們認識的時間應該不超過兩年。千年寺那盞燈背後怕是另有其人。”

許是薛妍坦白那天提過的月光。

這麽說來舒悅並非正主,薛媛心驚,脫口道:“但那天廟門口他給她披衣服。”

“那他怎麽不幹脆帶她一起進廟裏拜一拜菩薩,看看那盞燈?”

安妮姐四兩撥千斤,推來平板。

“雖說愛這玩意兒是可以演出來的,但你仔細看看這張照片,你覺得他藏在墨鏡背後的眼睛是笑著的嗎?”

相比舒悅的熱情大方,裴弋山雖任她挽著,卻見不得一點高興。似乎那天為對方披衣服時,他也沒有多大表情。

連演都沒在演。薛媛一下明朗許多。

“那我接下來……應該怎麽辦?”她問。

要被眼熟並記住,就要從第一面開始,盡可能保持高頻率地侵入對方熟悉的生活領域。

現下初見已定局,七天內必要再制造一次偶遇。

“從明天下午開始,去耀萊總部辦公樓外面蹲他。”

安妮姐思慮半晌,將手伸進抽屜,拎出一把汽車鑰匙,攤在桌面。

“開車,找機會,碰瓷他。”

“我沒怎麽開過車。”

進度條一下拉得讓薛媛有些不敢接。

“那更好。”安妮姐莞爾一笑,“城區限速,你開得小心,擦掛不會有多嚴重。只要你別傻到轟油門撞死自己就好。我保險買得很高。”

薛媛好像明白為什麽安妮姐有個“女魔頭”的綽號了。

小電車油門很輕,開起來比駕校教練車省力。

薛媛上手倒快,第三天下午就能安安穩穩開到耀萊總部寫字樓下蹲點了。

三環內的道路車水馬龍,路邊車位一座難求。

她每天要提前好幾個小時出門,找一個合適的位置,守著半邊太陽西沈,守著紅了又綠,綠了又紅的行道燈。

裴弋山通勤常用車有兩輛,除了賓利,還有輛黑色的奔馳G系,這幾天後者出現頻率更高,大概每天五點半左右,它會從地下車庫駛出,蛇一般靈敏地匯入道路,再順著第三大道一路朝北。

薛媛技藝不佳,前三天,連對方尾氣都追不上。

到第四天,終於鉚足了彈射起步的膽量。

黑車剛冒頭進入中部直行道,她一腳油門往上。穩穩地竄到了黑車右後方。

接下來約十五分鐘的路程裏有三個十字路口。

黑車會一直朝前,而她只需要在路口將近時,選擇恰當時機,借左轉的名頭,越線強行與其搶道,就足夠制造一場因駕駛道德低下和交通意識淡薄而引起的擦掛了。

砰……砰……

薛媛的心隨著車流動向而狂跳不止。

暮色籠罩著天空,紫紅色的霞光如同掙紮的火焰,將熄,卻格外刺眼。駛過第一個十字口,她已經成功憑直行右轉合用車道的優勢從黑車的右後方穩定到右前方。手心漫出冷汗,她拉下遮光板,深深呼吸。

第二個路口的斑馬線已經浮現在眼前,就是現在!薛媛做出了駕校科目三訓練時教練無數次謾罵過的“爛屁股”舉動——不打轉彎燈突然變道加塞,並雪上加霜地擡了一腳油門。

那撞擊產生得比想象更劇烈。

“砰”的一聲,薛媛感覺自己的腦袋像精品店裏的搖頭娃娃般好一陣左搖右擺。可很快她發現到那該死的撞擊並不來自於駕駛座中後段,而來自於車頭引擎蓋。

最左側的車道出現了一位和她齊名的“爛屁股”司機,在意識到自己其實需要右轉的時候,妄圖強行搶道竄到右邊,與正要“搶到左邊”的薛媛華麗麗在中間車道相撞,將搭載著裴弋山的黑色奔馳G圍困其間。

它們一不小心構成了一個滑稽而穩定的空心三角形。

如果有人在天眼拍下這一幕放上網絡,說不定能榮登本年度爆笑交通事故榜單。

這樣的小概率事件也能發生?薛媛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和同行相互截胡了。

直到從事故車上下來的男人罵罵咧咧指著她的方向沖來。

“你開的什麽狗屎車?!”

男人約莫四十歲,穿狗頭印花T恤和一條小腳褲,留著油光水滑的飛機頭。此刻黑車正以一種極其刁鉆的角度卡在兩輛事故車的夾角,薛媛連車門也推不開,只得搖下車窗,強作鎮定與這位飛機頭辯駁:

“大家都有責任,你不要一上來就罵人。”

“放你娘的屁!你的全責!”

她坐著,飛機頭站著,發現她是女的,飛機頭快要跳起來了。夾縫中的黑車大概是看出了薛媛窘迫,默默往後退出一段距離,從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穿白色襯衫的年輕司機,袖口卷著,小臂肌肉分明。

“你們倆是幾個意思?”

他問,樣子相當警惕。

“商量好的麽?”

不怪他產生這樣的疑問,一般事故撞不出這麽多花樣。

“是啊,大哥,你是故意的麽?”薛媛借坡下驢,取下安全帶,將頭發攏到耳後,開門下車,先發制人,為自己正身,“我看錯了導航,著急到左側調頭,難道你也看錯了導航?”

“我看錯你大爺!”暴躁的飛機頭狂轟濫炸,“我發現你們這些年輕娘們兒開車就是亂搞,你自己瞅瞅,我半邊車都已經過了這條線了,你不瞎打方向,倆車怎麽可能撞上?”

“你變道的時候,也是沒有觀察就強行擠過來的吧?”

如此強詞奪理,倒讓白襯衫司機生出點正義精神,為自始至終看著都很有禮貌的薛媛講起話。

“有錯不敢認,反倒對女人罵罵咧咧,算什麽男人。”

白襯衫司機有一張略帶痞氣的臉。他理著幹凈的圓寸,眉毛上一塊小疤痕,蹙眉時襯得整個人怪兇戾。僅僅用眼色便讓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飛機頭啞了火。

“那報警吧。”飛機頭語調瞬間平穩許多,“讓交警來判,我懶得跟你扯。”

“我沒意見。”薛媛拿出手機,瞧著車頭凹進去一大塊的小電車,撥通安妮姐提前提供的保險電話,“你報吧,我先聯絡我的保險公司。”

因為黑車沒有跟兩車產生任何擦掛,並不需要留下處理,白襯衫司機在確定面前兩人並非惡意作怪後,轉身回到了駕駛座,從另一條車道緩緩駛離。整個過程,裴弋山沒有下車露面,薛媛不確定自己這算不算給他留下了“深刻記憶的偶遇”。

交警判定兩人各打五十大板,車輛維修自理,駕照各扣三分。

安妮姐從保險那裏接到信息,撥來電話時,被事故鬧得頭暈腦脹的薛媛已經回到城中村了,正在浴櫃前摘美瞳。

“我發現你這人挺邪門。”安妮姐毫不避諱,“次次出狀況,回回不一樣。”

“我明天去燒香。”薛媛也欲哭無淚,想著千年寺的菩薩可能不待見她,又補上一句,“去平安殿燒。”

也許她和裴弋山真的欠缺些緣分。

每一次主動出擊都能進化出難以預料的收場。

她到底沒有薛妍那些能力,能參加高考進入西洲大學,將簡歷投入耀萊,更沒有運氣,在美女如雲的西洲,輕易吸引到裴弋山註意。

她全身上下唯一能勝過薛妍的僅僅是光腳不怕穿鞋的勇氣。可勇氣又有什麽用呢?

薛媛最終沒有去燒香。她像一只受挫的蝸牛一樣,蜷縮在潮濕的殼裏自我療傷。

直到幾天後安妮姐再次打來電話,用似笑非笑地語氣告訴她:

“知道麽,裴弋山在打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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