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幸運星小姐

關燈
第8章 .幸運星小姐

確切來說是裴弋山調查了那天事故中的小電車。

雖然駕駛員是薛媛,但畢竟那輛車登記在安妮姐名下,查來查去,最後先浮出水面的到底是正主。西洲圈子雖大,相互的人脈網多少有交集,其間相熟的人私下向安妮姐說起這事兒,問她最近在玩什麽新型套路。

憑借著多年帶人經歷,安妮姐判定:“開門紅了。”

對薛媛的評價也改了口,從“邪門”變成了“出奇制勝”。

撞得好啊,撞得妙,一般人撞不出這高難度花樣。

“你明天開始到Nelya來報道吧,畢竟你在我這兒掛了個名頭。”

安妮姐從中生出運籌帷幄的自信,甚至慷慨送了薛媛一份工作。

“我找人帶你,盡快熟悉流程,接下來應該不會太久,裴弋山或者他的眼線會到我這兒來探虛實。”

做戲要全套,安妮姐限薛媛七十二小時內把店裏所有產品套餐的名字和功能記齊全。

要達到倒背如流的程度。

兩人在頂層的辦公室面面相覷,接過她遞來的厚厚一摞工作手冊,薛媛像一顆飽滿的稻穗,被壓彎了腰。

“在這兒看還是回去看,你自己選。隔壁有會議室。”

“就在這兒吧。”薛媛用膝蓋輕輕頂了一下懷裏的東西,往上一擡,抱得更牢,“這樣休息時間正好跟經理熟悉工作流程。”

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又被安妮姐叫住,說想跟她再聊幾句。

說實話在過去近半年的時間裏安妮姐從不怎麽主動給薛媛上小課。

她這人相對冷淡,對手底下姑娘們的好臉大都出現在社交場合,回了頭便是一副上位者姿態,看大家就像大廠裏的飼養員看雞鴨。偶爾誇誇這個羽翼光滑,鼓勵那個明天上桌。

心裏架著一桿秤,暗中考量誰有價值,便向誰傾斜精力。

到目前,和薛媛同期的姑娘們大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收獲,從誰手裏撬到了資源,又收到了誰送的禮物,只有薛媛兩手空空,捧著搖搖欲墜的破碗朝不保夕。

所以安妮姐對她屬於半放養狀態,該上課時上課,沒課時任她自由發展。

薛媛不是沒懷疑過對方私下不怎麽瞧得上她村裏出來的“小家子氣”,這會兒因為裴弋山的打聽,安妮姐態度動搖,薛媛倒有些受寵若驚的不適應。

在青山樣式的創意沙發坐下了,安妮姐給她泡了壺明前龍井。

熱水灌下去,透明茶壺裏芽葉舒展,鮮綠又漂亮,倒出來,喝一口,味道竟帶著清甜。

“說實話,你比我想象得有韌性。”安妮姐就這麽點評起薛媛,“當初我不是沒有帶過將裴弋山當作理想目標的姑娘,常規套路用過,新奇的花招也試過,可惜沒一個成功吸引到他註意力的。”

“三個月,五個月,最多堅持不過半年,她們便換了攻略對象。”

“畢竟求財,求資源或上嫁,水平線以上,大把選擇。沒人會浪費青春只跟一個來不了電的優質目標死磕。”

……

薛媛不確定安妮姐意欲為何,囁嚅道:“理解……”

“但你打破了這個怪圈。”話被安妮姐截斷,“我第一次見你時,你真的好土,穿著完全過時的花邊外套,頭發粗糙沒有光澤,像個小村妞。可你身上那一股強烈的沖勁兒,是別人身上瞧不著的,我甚至懷疑當時如果不收下你,你極可能會在我辦公桌一頭撞死。”

“也不至於……”薛媛心頭一驚。

“有野心不是壞事。目標明確,敢想敢幹的人,到哪裏都受歡迎。所以我收下你,像收下一個渺小的可能性。”燈光下安妮姐突然變得有幾分慈愛,她拍了拍薛媛的肩膀,像是鼓勵,“現在是你開花的時候了。”

這碗心靈雞湯給薛媛灌了個五迷三道。

回頭背書,跟著經理接待顧客,分析客人皮膚特點,推薦產品,做得格外得心應手。

安妮姐料事如神,不多時,果然有耀萊後勤部門的員工到店調研,說想為公司女職工訂美容卡作為周年福利。說是調研,目標倒很明確,薛媛剛帶著看了一圈,對方就掩不住笑意,準備跟她談團購優惠折扣。

畢竟主打會員制服務的Nelya聲名在外,有不少明星網紅做常客,耀萊這麽發女職工福利,發進了好些職員心坎裏。

先前門店沒有開團體單的先例,小而精的運營模式不一定能接下這突如其來的客流,到底得問問老板意思。

電話給安妮姐撥過去,對方好像在外頭搓麻將,稀裏嘩啦的背景音掩不住意氣風發:

“接吧,反正項目都是每天定額預約,回頭業績算你頭上。”

說實話,提成不少。

安妮姐也算為薛媛開了道後門,畢竟先前沒有和大型集團公司直接合作的樣本,為了不影響門店其他客戶,團單限制在皮膚補水護理和溫泉療愈按摩二選一基礎體驗卡。

對面沒什麽意見,合同一出,錢也付得爽快。

“你拿提成去租個新房子吧,住好點的地方。”安妮姐倒開明,給薛媛業績時,並不急著讓她還清分期的欠款,“戲要唱,臺要搭,你現在住的那個地方太不符合身份了。”

告別四十平米小屋那天西洲已經入了夏。

道路茂密的香樟樹疏於修剪,枝葉穿插進臥室窗戶的防盜網裏,遮了視線,投下一片清涼剪影。

房間被薛媛收拾得幹凈,房東爽快退了押金,交接時,看到薛媛煥然一新的行頭,不禁脫口道:“你變化真大啊,西洲真是養人的地方。”

是啊。不過一年時間。

薛媛也變成了會做防曬,留指甲,品得出紅酒滋味,能開車,又能說英語的摩登女郎。

雖然項項技能走馬觀花並不專精,但足夠唬人。

換了從前,她不敢想。

鏡子裏愈發豐潤、精巧的臉上漸漸浮出從前沒有的自信,安妮姐的話縈繞在耳邊——

現在是你開花的時候了。

再次見到裴弋山是在兩周之後,高爾夫球場。

組織這次會面的是安妮姐一位老熟人,藍寶柔潔的陳總。藍寶柔潔是西洲本土的老洗護品牌,近年業務線相對萎靡,一直想把自己賣給耀萊斷臂求生,但耀萊態度暧昧,雙方僵持不下。

知道耀萊主動找過安妮姐合作,陳總趁熱打鐵,約了三方小聚聯絡感情。

薛媛雖是作為陪襯出場,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安妮姐提前幫她搭了一身運動polo配包臀裙,露膚度不高,卻能展現出身體線條。薛媛雖瘦,但到底幹過多年農活,肌肉很流暢,運動風的裝扮和她很適配,增添了不少活力。

高爾夫球場門口,陳總第一眼見到她便感慨:“Anne,這姑娘可比你公司那些藝人看著健康許多啊。”

說著,伸手來與薛媛相握。

“叫什麽名字?”

“薛媛。”

“很可愛的一個名字。”

陳總的手和他的目光一樣,有些濕膩。

但並不是不能笑對的。與之相比,裴弋山的註意力落點反而更讓薛媛驚懼,他們沒有握手,彼此心照不宣地不提及千年寺的偶遇,她同他問好,他眼尾一擡——

“薛小姐的名字,聽著有些耳熟。”

聲音很冷靜,不像搭訕或閑談。

“在薛姓裏,我名字的重名率確實很高,”薛媛揚起下巴,用微笑來掩蓋心中緊張。“西洲那麽大,也許裴總的員工裏就有和我同名同姓的。”

她不確定,他是不是從她身上聯想到薛妍了。

隊伍一行六人,除了安妮姐帶著薛媛,裴弋山帶著莊園晚宴出現過的金絲眼鏡男,陳總也帶了一位男性助理。

前臺登記後,由於人數限制,兩位助理並沒有跟著一起下場。

伺候人的活兒落在了薛媛身上。

在場除了陳總,沒人是高爾夫愛好者。雖然在練習場十次揮桿最多打中兩次,薛媛現下也不得不反覆咀嚼這兩次打中的經驗,做一個有價值的花瓶。不讓陳總一句話冷掉。

“薛小姐懂得倒挺多。”

從擺渡車下來時,裴弋山忽然將話題轉向她。

“希望你的球技也能像你本人一樣,使人眼前一亮。”

比起誇獎或期待,聽來更像是嘲弄。

薛媛忽然從中燃起一股不服輸的精神來。

“承裴總吉言。”

她說,挺直脊梁。

事實證明,不服氣是驅動人進步的動力之一。

薛媛在八分鐘後打出了自己毛坯高爾夫生涯中第一個一百碼。打完之後,雖面上平淡,心裏尾巴已經翹起來,仿佛打飛的不是高爾夫球,而是裴弋山的臉。

“薛小姐果然比那些天天待在攝影棚裏的姑娘有運動天賦。”

第一個開口誇她的人還是陳總,她剛才在擺渡車上的表現讓對方非常滿意。

“我記得上次跟一個年輕姑娘打球,她打的十二桿裏,最遠距離是五碼半。”

最後四人竟然打出了18洞79桿的好成績。

回去的路上,興奮的陳總絮絮叨叨自己從未有過這樣的運氣。許是受了他的影響,裴弋山也在接過薛媛遞來的擦汗毛巾後,朝她投來一絲別樣眼光:

“這樣看,薛小姐真是一顆幸運星。”

其實他剛才的發揮遠比她精彩得多。

“那有讓裴總眼前一亮嗎?”

薛媛順水推舟。

見他鼻尖還殘存一粒極小汗珠沒有擦凈,她輕輕提起毛巾一角,為他拂去。

其實她該直接用指尖的。但上一個企圖與他進行肢體接觸的女人的倒黴下場歷歷在目,她還是求穩了些。

裴弋山為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頓了一頓。

片刻後回神,卻並沒有露出反感。

“有啊。”

他答,盯住了她的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