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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遠山薄霧的騎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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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遠山薄霧的騎行者。

難得的家庭聚餐。

父親傅州明慣例缺席。

用餐過半,母親李婉雲打破安靜:“丞山,過幾天陪我去新疆旅游吧。”

傅丞山略微皺眉,稍稍一想便知母親這場突如其來的邀約意欲何為。

“還有誰同行?”他問。

“還約了你周伯伯一家。你呀,這幾年社交圈太小了,成天就是跟著子瑞他們沒個正形地玩兒,難不成要玩一輩子?正好芯竹也在,你們多聊聊。”

後輩婚姻裏的政商結合,總是世家的首選。

沈默幾秒後,傅丞山直言道:“我沒打算結婚。”

“哪說要結婚了。不過是讓你跟芯竹認識認識,擴展一下你那交友圈,別什麽風霜雨雪的女人都往身上攬,一句話就騙到自己頭痛。”李婉雲低頭夾菜,看也不看兒子一眼。

傅丞嵐自顧自地吃飯。

傅丞山清楚母親不滿的是哪件事,卻覺得沒必要苛責他人,因此應道:“她不是故意的。”

李婉雲終於舍得擡頭看他一眼。“機票酒店都已經訂好了。芯竹喜歡古董珠寶,你不是常去拍賣會嗎,記得給人家帶一件。”

下意識想摔筷子,常年養就的涵養及時扯住怒意,擡起的手臂緩緩放下,碗筷輕聲擱在桌面,他的語氣帶著些許冷嘲:“知道了。我現在的利用價值就剩這一點兒了,我會好好把握,不讓您失望的。”

起身的動作也是輕聲的,他擡腳往樓上的房間走去。

腳步聲完全消失後,傅丞嵐才放下碗筷,對母親說:“您如果非要讓哥哥難受,麻煩以身作則,別再讓他處理您那些不清不楚的婚外情。”

“好過傅州明在外安家,搞出三個私生子一個私生女。當初假好心出來幫你立威,現在看你孤立無援,又安排他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子女進公司,試圖搶你江山。”

“孤立無援?哥哥和媽媽不是一直在我身邊嗎。您不要小看哥哥,時至今日,他的一兩句話,照樣有著點石成金的威力。”

李婉雲輕笑一聲,揚手讓管家吩咐廚房做一份傅丞山愛吃的芝士海鮮焗飯,然後才看向女兒:“他跟周芯竹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沒關系。我只不過是想讓那些心懷幻想的女人明白,不是誰都能當我兒媳婦的。救命恩人也不行。

“這幾年,丞山給她的還少嗎。

“一會兒飯好了,你拿上去勸勸他。現在除了你,他誰的話都不聽。”

傅丞嵐端著托盤來到哥哥房間時,對方正坐在黑木桌前吃他最愛的98%巧克力,四五只用包裝紙折成的小飛機隨機落在果盤、桌面上。

聽到聲音,當哥的擡頭看一眼笑吟吟的妹妹,沒好氣道:“看來我是非去不可了?”

當妹妹的將焗飯和餐具擺到他面前,說:“是你想的嚴重。媽媽只是想讓你陪她旅游玩樂,順道交個朋友而已。”

“但我也不可以讓她失望,不是嗎?”

“你讓她失望的次數少嗎?”

“我自認從沒讓她失望過。連自己的命,都能從黑白無常手裏奪回來。”

“是是是。那麽嚴重的車禍,你都能自己踢開車門逃出生天,簡直是超級英雄!”

“嗯。我確實厲害。”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幾句簡單的話來來回回一說,個中意思已經換了幾輪,事情也商量了幾轉,想說的話說到了,想聽的話也聽到了。

新疆的星空浩瀚遼闊,篝火堆熊熊火焰跳動,手裏的一杯羊奶酒驅散著廣而沈的清寒。

馬頭琴聲悠揚幽遠,呼麥歌聲像海水一樣在夜色中浮蕩綿延。

傅丞山仰頭去看頭頂的萬裏星空。

他跟親近的人解釋過那位“救命恩人”應該是個年輕女人,因為回憶裏的聲音是女聲。

結果親友不但沒有認可他的話,反而愈加覺得他的病情加重,請醫生反覆檢查。

不忍親友因為自己草木皆兵,終日惶惶不安,很快他就妥協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尤其聞霜出現後,她的說辭更是一錘定音,完全粉碎他口中“第三個人”的存在。

他再沒提起過“她”。偶爾親友試探,他也會應和對方的話,說是自己在危難時逼出一身英勇救了自己。

可是,他知道自己內心還存有一絲縹緲的希望。

那晚的事情雖然沒有親眼所見,可是發生的一切觸感、聽聞都跟真的一樣,即便有聞霜的言辭對照,他也無法說服自己“她”不過是一個幻想。

只是“她”如果真的存在,世上真有這樣的聖人嗎?竟然對他別無所求,好事不留名?

如果“她”真是這樣偉大的聖人,那他恨不得對方立刻出事,最好在生活中遇到其自身無法解決的困境,這樣“她”就會想起自己曾經救過一個人,然後回來找他索要酬勞和幫助。

眼底是粉末細沙一樣橘紅火光,火光之上是爛銀晶瑩的星光。

他在這般冷暖色調交匯的景色裏,陰毒且渴望地沈默著。

絲毫沒有註意到坐在他旁邊的周芯竹,是何時過來的。

禮貌。疏離。冷淡。無趣。

這是周芯竹這幾天對傅丞山的印象。

周芯竹剛二十二歲,簡直是水蜜桃一樣的年紀。

起初得知家裏有意撮合她和大自己十歲的傅丞山時,她非常抗拒,實在拗不過父親的要求,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陪著來新疆。

於是眾星捧月的周家三小姐,第一次受此冷遇。

在她想象裏一切該有的奉承與討好通通不存在,連投過來的目光都稀少。

偏偏那男人不是對誰都如此。

他對蒙古包的男女主人和善友好,會為了給他遞羊奶酒的小男孩而蹲下身,看著對方的眼睛溫和地說“謝謝”。

那樣寂冷的人溫柔起來,簡直有著排山倒海的摧毀之勢。

說不清是不甘還是別的什麽情緒,周芯竹氣勢洶洶地問他:“傅丞山,你也應該清楚這趟旅程意味著什麽吧?你說說你現在都一把年紀了,又因為車禍跌落神壇,一天到晚不說話,不會是因為心理有問題,身體也不健康了吧?”

傅丞山從自己的沈思中抽出來,慢悠悠地斜她一眼,頃刻間看穿她的小心思,懶懶地回:“你猜。”

“我可不接受跟身體有問題的男人在一起。”

“我也不接受跟思想有問題的女人在一起。”

“你說誰呢!”

他戲謔地笑了一下。

周芯竹惱羞成怒地扭頭離開,發誓旅程結束一回到家就要馬上跟父親強調:我絕對絕對不要跟傅丞山這樣的人在一起。

次日清晨,天還蒙蒙亮。

周芯竹裹著毛毯從蒙古包裏打著哈欠走出來,拎著相機要等日出。

意外看到穿著黑色藏袍的傅丞山騎著一匹高大白馬,在遠山薄霧裏肆意奔騰。

一道響亮的口哨聲響起,他游刃有餘地調轉馬頭,給右手戴上皮手套,左手攥緊韁繩,右手高高擡起。

一只高大雄壯的鷹從馴鷹人的手臂上展翅騰飛,而後穩穩當當地落在傅丞山的右臂上。

恰好這時,絲絲縷縷的曦光從山後迸發,頃刻間鋪滿整片蒼穹,金光璀璨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場面,當真一個風流倜儻,器宇軒昂。

玩過後,他下馬來到那名馴鷹大叔跟前,與對方有說有笑地一起往用早飯的地方走去。

周芯竹不知道按動幾次相機,卻沒有一張是拍日出的。

“想不到你還會騎馬?”

傅丞山回頭看過去,是精致妝容的周芯竹。

“會一點。”他說。

“我也想學騎馬。你教教我唄。”她的嗓音有著清甜的軟,在他還沒有應聲前,專程看向剛剛落座的李婉雲,“李姨,你讓他教教我嘛。”

李婉雲當即看向兒子:“芯竹喜歡,你就教她嘛。”

傅丞山斜著眼,瞧著挨到他手邊揚起滿眼笑意的周芯竹,然後收回視線,淺淡地“嗯”了一聲。

這趟旅程還有將近十天才結束,對他來說閑著也是閑著,面對她的示好,他也配合著溫柔,當晚二人就進了同一個房間,翻雲覆雨地折騰到後半夜。

從新疆回來後,他們順勢搬進李婉雲特地在璽公府購置的豪宅,保姆、司機都安排好了。

傅丞山第二次讓周芯竹覺得心潮澎湃的時刻,是在一場賽車比賽上。

那天方子瑞包下金灣國際賽車場,攢了一個超跑局,一起下賽道玩兒。

傅丞山開著他那輛改裝過的保時捷911,在一眾超跑中,輕松奪冠。

車身碾過終點線的那一瞬間,周芯竹的心臟像鼓點一樣怦怦直跳。

她拎著一瓶水高高興興地跳到他面前,說:“太帥了!再來一次吧!”

他喝掉半瓶水,搖頭:“不玩了。”

就他目前這身體狀況,至多玩一輪。

說完,他拉下賽車服拉鏈往更衣室走去。

周芯竹不理解他為什麽只玩一輪,纏著他要求他去再贏幾趟,等下次她姐妹聚會時,把這事說出去多麽羨煞旁人啊,現在就贏一輪,真沒意思。

他站在更衣室門口,轉過身看周家三小姐,事不關己道:“你去玩兒,贏了更有談資。”

周芯竹氣得直跺腳,扯著傅丞山不讓他走,嗔怒道:“那你至少帶我玩兒一圈啊。”

“我不載人。”

“傅丞山!”

“叫老公都沒用。”

他毫不客氣地撥開她的手,轉身進入更衣室,關上門。

賽車場,沒有觀眾怎麽行?招呼來玩的那些年輕漂亮的男女們,在觀眾席賣力地歡呼喝彩。

傅丞山坐在熱鬧的後方,喝著一瓶冰啤酒,冷淡地看著前方的速度與激情。

周芯竹追上來跟他吵,他也是懶懶地回應,沒一會兒就將人氣得掉頭離開。

他們不是第一次吵,也不是第一次冷戰。

每次吵完,周芯竹就不會回璽公府,傅丞山也不會回,更不會去哄她。

走進酒店套房,看到用鮮花布置一番的客廳,傅丞山轉頭看到燭光搖曳中的聞霜。

自從那次騙他到酒會回來後,聞霜試圖用以往的方法同他和好,這回卻不管用了。

給她送來東西的是一名助理,傅丞山沒有出現過,也不怎麽回覆她的消息。

之後聽說他跟周芯竹的事情,聞霜知道自己再不動作,什麽“救命恩人”的名頭都沒用。

她知道這間酒店套房是傅丞山常年包下來的,他時不時會來住,與她相會時都在這裏,是她目前唯一可以找到他的地方。

來了許多趟,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把人等來了。

她哭著跟他認錯,懇請他的原諒,可憐兮兮。

“……我和你的圈子相差實在太遠,只能不停地努力,只能這樣無望又卑微地愛你。”

他坐在沙發上默不作聲許久,直到聞霜說到這句話,才嘆息一聲,用一副實在拿她沒辦法的語氣說道:“你要是願意留下,就留下來吧。”

周芯竹一直知道聞霜的存在,也清楚聞霜對傅丞山的意義,之前沒把她放在眼裏,這回卻因她被圈內的朋友揶揄:“堂堂周家三小姐,不會連個唾手可得的男人都保不住吧?”

以往周芯竹跟傅丞山的和好,不是在周父安排的家宴上,就是在李婉雲攢的飯局裏。

今次被人如此笑話,她哪裏咽得下這口氣,當晚就驅車到傅丞山面前,軟磨硬泡要他陪同自己出席某位名媛的晚宴。

那晚正巧是聞霜的生日,衣香鬢影的生日宴裏,唯獨缺了傅丞山。

*

方子瑞身邊的女人也不知換了幾茬,今年秋,寵愛的是一位顏值網紅。

經人介紹,他托人找了燕京一家小有名氣的珠寶工作室“金風玉露”,為其定制一件珠寶飾品。

大美人全網粉絲千萬級,恃靚行兇,耍盡大牌,別說方子瑞,就連周芯竹也不怎麽放在眼裏,鬧起矛盾也是說吵就吵,絕不忍氣吞聲。

前幾回還算小打小鬧,方子瑞當和事佬,求求這個哄哄那個。

傅丞山始終端著杯威士忌坐在角落,事不關己地喝酒。

可能是積怨已深,她們這次吵得有些尖銳——

周芯竹:“汪婧,你信不信我讓你在燕京混不下去!”

汪婧:“喲——收起你那副王權富貴的做派,現在的故宮花個票錢就能進!”

眼看事情就要往一發不可收拾的態勢發展,突然一陣水晶杯鈴鈴啷啷摔落的聲音響了起來,剎那間打破劍拔弩張的局面。

眾人被聲音吸引過去,只見一個穿著卡其色真絲襯衫、紅皮裙的女人站在倒塌的香檳塔旁邊。

她手裏拿著一杯香檳,姣好的臉蛋露出失措又可憐的表情,滿懷歉意地說:“我……我只是想拿一杯香檳……對不起對不起,我可以賠的。”

汪婧也回過神來,就著女人費心思送來的臺階,踩起鉆石高跟鞋“噠噠噠”走過去,擺出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唐明霏,你好歹也是一個老板吧?怎麽做事這麽不小心啊?你這樣真的能把我的項鏈做好嗎?”

唐明霏兢兢業業地接戲:“實在抱歉汪小姐,這些酒我都可以賠的。項鏈設計圖的最新版本已經出來了,您可以再給我們提供一點意見嗎?”

汪婧:“賠什麽賠,這麽一點酒錢。算了,我們去那邊談吧。”

唐明霏:“好的。”

在場都是人精,這會兒也識趣地當做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縱情聲色。

方子瑞遞給周芯竹幾句軟話,她也受了。不然再鬧下去,就沒意思了。

只是回頭看到百無聊賴喝酒的傅丞山,周芯竹難免怒氣噌蹭上漲,帶著脾氣喊道:“傅丞山,我不想玩了,我要回去。”

傅丞山便放下酒杯,起身拎起她的名牌包和外套,朝她走過來。

站到她面前時,他抖開薄羊絨大衣,伺候她穿上。

她總算滿意地笑起來,摟住他的手臂依偎到他的懷裏。

傅丞山回頭看一眼方子瑞:“走了。”

方子瑞招招手:“一路順風。”

傅丞山陪聞霜的次數越來越少,關於她被拋棄的言論甚囂塵上,背後不知道有多少雙看好戲的目光盯著。

娛樂圈最興踩低捧高,不過一點風聲,從前對她諂媚奉承的導演都敢開始陰陽怪氣了。

聞霜難以接受這種落差,來了華瑄酒店幾次,終於在一個秋雨紛紛的夜晚敲開套房的大門。

只不過,開門的是周芯竹。還是剛洗完澡,穿著傅丞山襯衫,光著一雙白皙長腿的周芯竹。

聞霜楞住,怔怔地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周芯竹像一只慵懶的貓倚靠在門邊,居高臨下地看她:“聞小姐,你有資格對我說這種話嗎?”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天上還在下雨。

走在雨裏的人滿眼通紅,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聞霜停下腳步,回頭,用不甘又留戀的目光看了一眼燈光璀璨的豪華酒店。

她在想:那個人,那個在黑夜裏摟著他不斷呼救的女人,就是這樣被他逼走的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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