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我想見你一面。

關燈
第8章 第 8 章 我想見你一面。

這一次的矛盾,勝過以往的每一次。

起因在於周芯竹要傅丞山陪自己飛去巴黎,參加一個名媛的婚宴,順道游玩幾天。

然而無論她如何威逼利誘,他就是不為所動,拒絕同行。

“傅丞山,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傅家現在什麽狀況你最清楚,跟我家聯姻是最好的選擇,你少惹我生氣!”

傅丞山擡頭看她一眼,沒回話。

威士忌又喝完一杯。

周芯竹清楚他之所以這麽有恃無恐,也是因為傅丞嵐的確手段了得,無論是開睿還是傅家,都在她的掌舵之下平穩運行。

只是周芯竹咽不下這口氣,說話愈加難聽:“我知道你沒那麽喜歡我,我也沒有很喜歡你。要不是礙於長輩面子,誰會想要跟你這個老男人在一起。

“噢——你那個救命恩人聞霜,巴不得跟你一輩子待在一起。但是你能娶她嗎?李姨會讓她進傅家嗎?

“對了,上個月她來找過你。那會兒我跟你剛做完,你在洗澡,我給開的門。她一看到我,掉頭就走,哭得可傷心了。

“你這麽愛她,沒哄哄嗎?”

她揚高下巴,等著對方的回應。

意料之外的平靜。

他望著屋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喝了一口威士忌,語調清寒得好似屋外的雪下進了屋裏:“說夠了嗎?”

周芯竹瞪大眼睛地楞住。

與他交往同居的那些日子裏,她深刻地認識到,傅丞山在生活中真的是一個十足冷淡漠然的人。

他雖有教養使然的紳士,卻對生活態度疲懶疏離,沒有熱烈,沒有瘋狂,似一汪死氣沈沈的潭水。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感受不到對方有絲毫的愛意,好像她是誰都無所謂,待著也行,離開也可以。

她原以為說起聞霜的事情,至少能讓他掀起些許情緒波動,結果也沒有。

涼薄得教人心驚。

聞霜投資的一部電影拿了獎,慶功宴那晚喝得有些醺醺醉。

傅丞山的那個圈子就這麽一點兒大,他和周芯竹的事情,沒幾天就傳到聞霜耳朵裏。

或許是酒意上頭,聞霜撥打他的電話。

電話打到第十七通,才終於接通了。

“傅丞山,你為什麽現在才接電話,是不是又在哪個女人身邊……”

聞霜對著電話情緒宣洩了五分鐘,舍得歇下來以後,這才發現對面一直沒有回應。

她看了一下顯示還在通話中的手機屏幕,小心翼翼地“餵”了一聲。

“聞小姐。”是傅丞嵐的聲音,“你找我哥有什麽事嗎?”

傅丞嵐掌舵時間還短,對於集團裏核心業務的洽談,某些大人物對她還不能完全信任,這時就需要傅丞山出面協助。

此次談的礦產開發合作就是如此。也是因為這個項目,傅丞山拒絕周芯竹的巴黎之行。

合作談完的那天晚上,強撐著身體的傅丞山直接倒下,被緊急送進醫院。

傅丞嵐封鎖消息,在旁陪同。

對此不知情的聞霜聽到他妹妹的聲音後,頓時冷靜下來,客氣恭敬道:“傅小姐,我不知道是你,我以為——”

“找他有事嗎?不重要的話,我就先掛了。”

“嗯。等他有空,我再打給他。”

斷斷續續、無望又卑微的關系,讓聞霜感到由衷的疲憊。

那是一個雪過天晴的午後。

酒店套房的客廳裏,傅丞山與聞霜相對而坐。

她捧著他遞過來的熱茶,望著裊裊騰升的熱霧:“你這段時間都去哪兒了?我都找不到你。”

“沒哪兒。”

“傅丞山。”

“嗯?”

屋裏靜靜的,中央空調輸送源源不斷的暖氣。

她不說話,他也安靜。

良久,她開口問道:“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嗎?”

“說什麽?”一如既往的冷淡語氣。

他那些淡如白開水的話,仿佛一劑無色無味的毒.藥,均勻地撒到她的身上,教她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在產生劇痛,以至於肝腸寸斷。

“你對她也是這樣嗎?”聞霜擡起泛著淚光的雙眼,去看那位薄情郎,“那個女人。”

他一開始還以為她說的“那個女人”是周芯竹,蹙起眉,表情略微不耐煩。

他不喜摻和女人之間的爭鬥。

聞霜望著他這樣的表情,眼淚簌簌落下,驚駭到連連搖頭,後背漸漸往後靠,與他拉開一些距離。

“好冷血。傅丞山,你好冷血!”她不管不顧,惱怒地指責他,“如果不是她,你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忽然間,似乎有一股勁風,山呼海嘯般灌進傅丞山的胸腔。

那件事情壓在心底實在太久太久,久到真相突如其來的時候,他的指尖下意識地發顫。

他強裝鎮定地從面前的水晶果盤取來一片98%巧克力。

他不能讓聞霜發現自己根本不知情。

他垂下眸,慢吞吞地拆開黑金包裝,一邊用冷漠的語氣慢吞吞地試探:“你提她做什麽。”

如同引線被點燃,壓抑多時的情緒像火藥一樣炸開。

聞霜歘的一下站起來,流著淚冷笑道:“是我天真。你連她都能氣走,還無情無義到讓身邊所有人都抹殺她的存在。我還妄想著自己會有什麽不同。真是可笑。”

他依舊低著眸,將巧克力放到一邊,攤平包裝紙慢吞吞地折飛機,語氣淺淡,無悲無喜:“別這麽說。你不天真,也是幫兇之一。”

刻薄的話如冰水兜頭澆下,聞霜猶如一個冬夜裏被凍僵的人一樣楞住原地。

一分鐘後,她摔門離去。

折好的小飛機,脫離指尖,擦著桌沿的邊緣滑到地上。

傅丞山忽地一下笑出聲。

分不清是悲還是喜。

眼底泛起一點微光,眼眶發熱酸脹。

也分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

他撐著桌沿站起身,走到木櫃裏那一排黑膠唱片前,從中挑出那張《極樂迪斯科》游戲原聲音樂專輯的黑膠唱片,放進唱片機裏。

唱針下的黑膠唱片轉動,悠揚的交響樂聲溢滿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馬丁內斯的海風似乎從樂聲中緩緩吹拂而來。

在《極樂迪斯科》的游戲劇情裏——

哈裏和金·曷城在追兇途中,遇到一位和藹的老婦人莉娜,她是神秘動物學莫雷爾的妻子,腿腳不便坐在輪椅上。

她跟哈裏和金說起自己曾在小時候見過伊蘇林迪竹節蟲,可惜當時沒有記錄下來,也沒能找到竹節蟲的蹤跡跟上它。

她跟丈夫因為竹節蟲結緣,然後結婚。兩個人終其一生,都在追尋竹節蟲的蹤跡。

經年累月的漫長失敗,加上莫雷爾的病重,莉娜不得不放棄竹節蟲的追尋。

她甚至懷疑自己小時候看到竹節蟲這件事只是一個故事,或者是一場夢。

伊蘇林迪竹節蟲或許根本就不存在。

哈裏寬慰莉娜竹節蟲或許是存在的。金卻缺乏熱忱,因為神秘動物有著明顯的不可證偽性。金認為竹節蟲不過是莉娜與莫雷爾的臆想,實際根本不存在。

但二人還是接下【找到伊蘇林迪竹節蟲】的任務,帶著這一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馬丁內斯內走街串巷地查案。

直到游戲尾聲,在一片茂密的蘆葦叢旁邊,終於抓到真兇的哈裏和金,同時聽到了奇怪的聲音,他們往蘆葦叢走去……

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二人。

【伊蘇林迪竹節蟲 — 我存在。】

黑膠唱片裏的樂聲不知循環了幾遍,夜色隨著細雪沈沈地落下來。

一瓶威士忌已然喝空。

水晶杯中還剩兩口琥珀色的酒液。

他醉醺醺地坐在羊毛地毯上,靠著沙發,遠望屋外黯淡的月光與簌簌白雪。

意識朦朦朧朧,又跌進那個夢境裏——

他淋著雨,看著那道摟著人正在哭喊的纖細身影。

不同以往地站著不動,這一次他急切地沖進晦暗裏,想要將那道纖細身影扯到光亮處,好好看看對方到底是誰。

只是當他一腳踏進晦暗裏時,場景瞬間碎成無數片粉紫色的花瓣。

回頭一看,油畫般的熊熊烈火燒著一棵苦楝樹。

驚醒時,已是深夜時分。

雪還沒有停。

唱片機還在兢兢業業地送來悠揚的樂聲。

他的目光隨意落到一處,四下空蕩回音。

這些年,你還好嗎?

我想見你一面。

我不怪你,真的。

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

拜托你,跟我見一面吧。

——他這樣渴求著。

方子瑞和方然找到頹靡的傅丞山,當下還以為他這是為情所傷,受情所累。他們便圍繞聞霜和周芯竹二人之間的問題,對他說了不少寬慰的話。

傅丞山看著兩位親友滿眼的擔憂,想了想,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欸,傅哥哥,不如你跟我們去散散心吧?”方然給堂哥使了一個眼色。

“是啊是啊,我們很久沒去……”方子瑞在腦海裏瘋狂搜索地點,“北歐!對,北歐,這個冬天我們去北歐玩怎麽樣?”

“好啊。我來做攻略,堂哥安排人。”方然拍拍傅丞山的肩膀,“一定給傅哥哥一個難忘的北歐之行。”

傅丞山看向方然,彎起一個溫和的笑:“好。”

這趟北歐之行,方子瑞邀請了不少人,為了方便,直接包了一架客機。

傅丞山、方然、方子瑞和汪婧四人在頭等艙,其餘的人在商務艙,陪同的助理、管家、司機等人在經濟艙。

那時候,傅丞山還不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見的人,與他同乘一架客機,坐在商務艙裏,正在跟旁邊的唐明霏說說笑笑。

他閑然地坐在頭等艙裏,用《宇宙探索編輯部》這部電影,來消磨漫長的飛行時間。

電影裏有段劇情是這樣的——

一生都在執著於尋找外星生命體的主編唐志軍,帶著幾個人一路找到偏僻的農村,找到一個戴鍋少年孫一通。

孫一通說有一個地球之外的不明身份的生命體,一直在給他發信號,那個外星生命讓他去取一個東西——他家門前石獅子嘴裏丟失的石球。

如果不去,孫一通的頭就會一直痛。

孫一通跟唐志軍說自己不知道去哪兒取石球,但知道什麽時候出發,就是當獅子身上落滿麻雀的那天。

幾個人擠在逼仄的孫家等啊等啊,一直等到第48天。

孫一通讓眾人閉上雙眼,畫面黑屏,說話聲,倒數,畫面變亮,曝光過度的模糊畫面再到清晰的畫面——

獅子身上落滿麻雀。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