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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為什麽不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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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為什麽不能是我?

俱樂部開張兩個月後,方子瑞新交往的一位小明星在社媒平臺舉辦的盛典裏拿了個“最佳潛力新人獎”,他立刻攢局為女友在俱樂部裏安排了一個獲獎慶功宴。

當晚真是豪奢華麗,熱鬧非凡。

彼時傅丞山站在臺球桌前,手把手教一位剛認識的美人打臺球。一個西服一個晚禮裙,說是教,不過是調情的一種方式。

落在不遠處的聞霜眼裏,又是另一番景致。

她端著手裏的香檳,視野裏濾掉無關的人事物,只剩一個傅丞山。

高級西服修身雅致,橙黃洋溢的柔光沈在他的身上,可謂是眉目風流,多情溫柔。

那樣亮眼的容貌與氣質,連他額頭上的傷疤都顯得故事感十足。

她是影視圈裏的人,跟那位小明星有些交情,借此參與了好幾場方子瑞攢局的派對,也因此見到了當年搭把手救下的傅家大少爺。

起初發現傅丞山當年的女朋友——在黑暗的夜裏不停呼救,哭求他一定要撐住的人——在他們的圈子裏消失無影蹤時,聞霜一度十分愕然。

雖然不清楚他們因何理由分開,但是他,和他身邊的人的態度都像是那個女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如此涼薄冷清,教人心驚。

當初的驚駭已經平息,現在望著他旁邊那位拉著他的手撒嬌的新歡,又見他垂眸看著新歡淺笑,聞霜喝了一口香檳酒,一個想法如翻騰的氣泡般湧上來。

既然誰都可以,為什麽不能是我?

“傅丞山。”

聞霜知道他跟方子瑞經常待在一塊兒,去方子瑞常去的地方,很容易碰到他。

坐在吧臺前的傅丞山聞聲回頭一望,看到手邊站著一位柔美俏麗的女人,她那直直迎上來的目光帶著些許探究與自信。

他側過身,稀松平常地露出一個微笑:“有事?”

“沒有,只是想再看看你。”聞霜輕快地踩著橫杠坐上旁邊的高腳凳,俯身靠前,放輕聲音,“畢竟,你是兩年前我和前任一起救下的人。”

傅丞山那浮浪的笑容瞬間斂起來,擰眉打量她,不多時便彎起一個溫和的笑:“出去談?”

聞霜:“好啊。”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來之前,聞霜就已經編排好了說辭,說自己和前任聽到聲音,急忙從山上下來,看到一個男人滿頭是血地倒在地上,一旁是撞到苦楝樹的藍色跑車,他們當時還以為是意外的車禍,後來看了報道才知道原來是刑事案件。

她的手機裏還有當年火燒苦楝樹、消防車滅火的照片,用來佐證自己說的話。

她將那個女人從故事裏完全抹去。

既然對方已經和傅丞山分開了,那就沒必要再在他面前提起這位非同一般的舊情人。

他們若是因此舊情覆燃,那還有她聞霜什麽事啊。

“你現在的身體還好嗎?”聞霜目光亮晶晶地看著傅丞山,“我看你當時撞得挺嚴重的。”

傅丞山的視線從那張火燒苦楝樹的照片挪開,看向聞霜,不答反問:“你瞧著我頭上的傷,不害怕?”

聞霜這才好好端詳他額頭上的傷,輕快地回答:“這算什麽。我在影視圈幹活,比這更嚴重更奇怪的傷都見過。”

傅丞山彎出一個不入眼底的笑,轉頭看向廊道外面的夜空。

今夜月色明朗,星光減淡,眼底是璀璨流螢的燕京繁華城。

玻璃圓桌中央隔著一只棕色玻璃罐香薰蠟燭,燭火微晃,風輕輕,送來一點點清苦酸澀的苦橙味。

他的那些失落與不甘,慢慢沈入心底。

傅丞山低頭看了眼腕表,擡頭笑看聞霜一眼,說:“時間還早,待會兒有約嗎?”

“沒有。”

“能否賞臉讓我請你吃頓飯?就當是報恩了。”

“好啊。”

有此緣分的兩個成年人,會走到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感情這一回事,外人看著多欽羨嫉妒,都不過是冷暖自知。

比如她可以借著“傅丞山的救命恩人”的身份,在自己的影視圈與他的社交圈如魚得水,卻無法觸及他的個人隱私。

她一次也沒有去過他的家,更不知道他的居住地址,二人每回獨處過夜都是在酒店。

比如他可以滿足她的很多要求,但不會是接近身份認可的要求。

自從車禍後,他媽媽李婉雲就托法源寺的慈雲大師為他親手制作、誦經開光了一條上好的奇楠沈香手串,繞在他的左手手腕上,一百零八顆佛珠擋業障護佑平安。

那時她聽到某兩位千金背後說閑話,說她是仗著“救命恩人”的身份對傅丞山進行道德綁架和情感索求,才換來今時今日的地位、資源,還有長久待在他身邊的機會,指不定他哪天耐心告罄,“救命恩人”也不好使,轉頭就棄如敝履了。

她冷笑一聲,忍著氣不發作。

直到有一天與傅丞山在酒店,趁對方去洗澡時,她悄悄拿起他擱在臺面的佛珠手串,繞到自己的手腕上,快速找好角度拍照,用那種不經意的口吻發了一條朋友圈。

圈子裏的人都見過傅丞山的奇楠沈香手串,也都清楚手串對他的意義,因此她這條朋友圈一發,點讚和評論噌蹭往上漲。

她正樂著,忽然聽到浴室停水的聲音,連忙扔了手機,將手串捋下來,放到臺面小心擺好。

方子瑞的堂妹方然,在看到朋友圈的那一刻就馬上截圖發給傅丞山。

他看了方然的信息,沈著聲讓聞霜把朋友圈刪了。

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紅著眼睛問他:“不過是這樣的一條朋友圈都不可以嗎?”

他沈默了幾秒,說:“你要是這麽喜歡佛珠,改天我給你弄一串翡翠的。我這一條,不適合你。”

他說完,只抄起一件針織開衫披在真絲睡衣上,拿起手機、車鑰匙,踩著拖鞋往門口走去。

聞霜驚訝地追上去,問他這麽晚了要去哪裏?

他輕輕撥開她的手,冷淡地說:“有點兒事。”

不輕不重的關門聲,空空蕩蕩的奢華套房,就像是對她的一個警告。

警告她註意自己的身份,不要越界。

沒過幾天,一條正陽綠翡翠珠串送到聞霜面前,但送禮的人並未出現,也沒留下只言片語。

這件事後,二人陷入漫長的冷戰。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冷戰。

聞霜很清楚傅丞山是不可能低聲下氣來哄她的,每回二人和好,都是她假借一件需要他幫忙的事情——類似接她下班,給她送件衣服這樣的小事——與他重修舊好。

這回也是。

酒店纏綿過後,次日天蒙蒙亮,聞霜睡眼惺忪,看著暖光裏對著立鏡穿西服的傅丞山,忽然想起今天是他要與家人去法源寺拜佛的日子。

法源寺當年得以重建,傅家人在背後花費了諸多心血與財力,建成後,傅家更是年年捐款千萬。每月初一、十五的上午,法源寺閉寺半日,就因傅家人要前去參佛。

聞霜試探性地開口:“我陪你一起吧?”

他沒有回頭,聲音是沒有波瀾起伏的溫和:“起這麽早做什麽,多睡一會兒吧。”

“說的也是。”她佯裝愉悅地抱著被子重新縮回被窩,“睡懶覺多舒服呀。”

在聞霜的眼中,傅丞山向來如此,極少與人爭論,也不屑於發脾氣,擅長同對方保持友好商談的局面,實則短短兩三句話就能讓你喪失勇氣不再繼續往下跟他議價,甚至於,虛心接受他提出的建議。

正如她跟方然之間的爭鬧,傅丞山基本不插手。饒是她求助,他也不過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吵架傷和氣,何必呢。”

後來有方然在的聚會,傅丞山就不會讓聞霜出現,反之亦然。

見不到,自然就吵不起來了——這是他的處理方式。

他越是如此,方然與聞霜二人之間的關系就更劍拔弩張。

在傅丞山不現身的晚宴裏,她們倆的交鋒簡直是一場明褒暗貶的社交戰爭。

要說二人爭執的起源,是方然看不慣聞霜總拿“救命恩人”的名頭在社交場上炫耀賣弄,以得到更多關註與人脈資源的做派。

方家兩兄妹與傅丞山自小一起長大,情誼深厚,方子瑞覺得傅丞山本人都對聞霜沒意見,那他沒必要多摻和,但方然不這麽覺得。

方然認為聞霜做人太貪心,拿了傅丞山手裏的還不夠,還要利用他從名利場上拿更多,又要用所謂的“愛情”當借口,藤壺一般扒在他身上敲骨吸髓。

故此,方然從一開始對聞霜的親近喜愛,轉變為厭憎嫌惡。

既然聞霜這麽喜歡“救命恩人”,方然就故意攛掇旁的膽大的美女去搶這個“救命恩人”的頭銜,並打包票若是害傅丞山生氣,她方然立即出面解決。

出乎意料的是,傅丞山對此並不抗拒,一副認為其新鮮有趣的模樣,與之調笑起來。

聞霜起初為此大鬧過一回,傅丞山非常冷漠,語氣裏有淡淡的倦意:“玩玩而已。”

他的解釋只有這四個字,連多餘的表情都欠奉。

之後,他繼續玩他的,而聞霜,只要那種事情沒在眼前發生,就當不知情。

方然卻不會輕易放過她,像個劇照師一樣每回都會拍下一張充滿氛圍感的合照發給聞霜看,並附文:不是個個“救命恩人”都像你。

聞霜忍氣吞聲許久,認為自己跟傅丞山的關系不能止步於此,盤算著再進一步。

商界上總有惋惜傅少退居幕後聲色犬馬的說辭,聞霜也跟其他人一樣,覺得他是因為那次的車禍從,才導致十年怕井繩,屠龍騎士失了勇氣,自甘墮落,紙醉金迷。

她想著,若是能讓他重回商海踏浪,那二人的關系絕對會有質的飛躍,屆時方然就是再不滿,也不敢再在她面前造次。

那天晚上,聞霜找借口將傅丞山騙到何總舉辦的酒會上。

這位何總想跟開睿集團合作,但傅丞嵐那邊早有意向公司且不打算與其他人合作。

何總見傅丞嵐的方向走不通,於是想到要從傅丞山方面入手,正好與聞霜一起合作。

這個合作項目不小,現場除了一個何總,還有兩位機關單位的幹部,一個連通政商合作的顧問,四個人你來我往地對傅丞山勸說。

得知入局的那一瞬間,傅丞山臉色不變,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端著一杯威士忌裝傻充楞,微笑,點頭,說:“何總也是在商海浮沈的人,應該明白掌舵人要巨輪駛向何方,必有其精細考量。旁的人只有跟著,哪有貿然提反對意見的道理?莫說我這個當哥哥的,就是親爹出面,也得丞嵐點頭同意才行啊。”

一旁的聞霜見他不為所動,難免焦急起來。畢竟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錯過就不會再有了,她也隨之加入勸說隊伍中。

傅丞山依舊是那副風流浪蕩的笑臉,陪他們打太極,消磨漫長無聊的酒局。

一則不好與面前的幾位發生齟齬;二則教養使然,他不會在公眾場合發怒,也不會當著別人的面指責女伴。

回程時,傅丞山與聞霜二人坐在勞斯萊斯的後座,全程無話,更無任何眼神交流。

到了酒店房間,傅丞山脫去西服外套,解開襯衫兩顆紐扣,扯過沙發扶手上的羊毛毯,整個人躺進沙發裏。

他合上眼,沈默地忍受著頭部因過度思考——與人交際來往的思維消耗不亞於連續開車四小時——而產生的如針尖戳刺般的隱痛。

“能耐了。閑事都管到我頭上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話語間卻暗含怒意。

聞霜忍耐到極限,怒氣沖沖地盯著在她看來簡直一派舒適躺在沙發上的男人,控制不住發脾氣地說:“我只是覺得可惜,一場車禍就讓你傅丞山變成膽小鬼,躲在方子瑞身後花天酒地,連今晚如此有利的合作都不敢談,任憑傅丞嵐騎到頭上。”

“出去!”他半掀眼簾,冷冷地睨著水晶燈下的女人,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生氣。

方才的氣焰瞬間消失,聞霜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說了錯話,下意識地縮起雙肩,小心翼翼地回看他:“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出去!”他打斷她的話,再次下逐客令。

在悔恨與羞憤兩種情緒交織下,聞霜扭頭就走。

“嘭”的一聲門響後,客廳回歸寂靜。

傅丞山完全放松地閉上眼睛,在疲倦與病痛折磨下,意識漸漸朦朧。

夢到了常常夢到的夢境——

昏暗的月光下,星辰藍的阿斯頓馬丁跑車撞停在一棵苦楝樹前,粉紫色的花瓣片片旋落。

他站在光線稍亮的馬路上,平靜地望著騎車道裏兩個漆黑的人影——纖細的人影跪坐在地上躺倒的人影旁,不停地哭喊:“傅丞山……你撐住……千萬撐住……你不要死啊……”

她的眼淚會化作天上的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他靜靜地看著,靜靜地淋著。

好。我撐住。

你呢?真的存在嗎?

這些年,過得好嗎?

沒人回答他的疑問。空蕩蕩的山道裏,只餘淅淅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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