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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欺君 她慢條斯理,表情沈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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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欺君 她慢條斯理,表情沈著平靜。……

而在沈厭邁入這座城池正在前往馬市挑馬, 想要快點趕到皇城的時候。

距離這兒千裏之遠的皇城,一臣子在上朝時,脫下烏紗帽狀告, 宰相一家有欺君之罪。

一時引發朝堂嘩然。

……

而在此事發生的前一天晚上。

落九州剛在宮中秘密接見了從雲州趕回的大高大木。

落九州俯視著地上的吾爾提塔。

也就是在這時,落九州才意識到,落朝的朝堂上, 居然出現了勾結外敵之人。

她沒有將大高大木帶回的那蠻夷人關押回地牢,而是把人拘在了暗室, 由專人看管。

直到問完了大高大木知道的所有關於蠻夷的消息, 落九州才像是不經意似的,問起了落蘇。

“那三公主現下情況如何?”落九州這樣問道。

大高大木總覺得女皇陛下的這問法, 跟以往她對三公主的那種關懷有些不一樣。

但是他們又感覺不出來到底具體不一樣在哪兒, 只得又撿話回了遍,並再次向女皇告罪。

落九州就聽著兩名暗衛,從頭到尾地把落蘇的各種決策稱讚了一遍,又說自己有愧重托,把三公主留在了危機四伏的雲州城。

落九州能聽出兩人話裏的自責之意, 但是她卻看了看外邊還未亮起的天色。

此時關於雲州城, 還未有太多消息傳回。

終於,落九州在沈默一會兒後, 揮了揮手說:“你二人辛苦了就先下去吧。至於三公主那邊, 朕自有決斷。”

在二人領命退下之後, 落九州才又招手叫來女官,讓其整理儀容。

她該上朝了。

落九州本是存著在朝上觀察百官動態的想法,可沒想到,還沒等她多刺探幾句,就有另一事先冒了出來。

在女官宣問“可有有事稟告”後, 一四品官員忽稱自己有大事要報。

在得到落九州準許後,又傳上一芝麻小官,未等落九州問話就直接跪到了地上,摘下頭頂的烏紗帽,厲聲道:“臣要告發謝頌謝宰相一家,欺君之罪!”

這官員連上朝進殿內的資格都沒有,還是在得了女皇允許後,才能遙遙跪在門外。

可此刻,他的聲音卻無比清晰地傳到了殿內的每個角落。

“臣知自己身份低微,此事貿然說出只會害得家人喪命,可此事關系江山社稷,臣寧願身死,也要將此事上達天聽!望陛下允許臣呈上證據!”

話擲地有聲,說完更是又一個頭磕在了地上。

眾官嘩然。

眾官不敢明目張膽地討論,可視線仍是止不住地落在前排的謝頌身上。

一些跟謝頌關系好的,眉間更是掩不住的憤慨擔憂。

他們相信謝頌為人,覺得此事根本就是造謠汙蔑。

但陛下已經命人把那七品小官說的罪證呈上,他們想幫人申辯,亦得等陛下看完之後。

謝頌倒是還好生生地站著。

身姿看不出有受此事困擾,只是眉眼依然免不了地帶上了些許困惑。

殿中不知什麽時候變得越來越安靜,幾乎已經到了落針可聞的地步。

眾人原本雖然也對謝頌在朝上被人參奏一事感到震驚,可到底心裏都是相信占了上風。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眾人卻發現他們陛下翻閱罪證的速度越來越慢。

甚至他們離得那麽遠,都能感覺出女皇陛下身上散出的一種沈郁下來的氣勢。

終於,陛下開口了,但聲音聽著卻有點山雨欲來的架勢:“謝相,你可有話要說?”

謝頌此時也從落九州的語氣裏聽出點什麽,但是他卻依然拱手道:“臣不知自己所犯何事,故暫時不知該些說什麽。”

“不知說什麽,哼——”落九州冷笑一聲。

直接把小官呈上的折子摔在了謝頌的腳邊,“那謝相就自己看看,自己做了什麽好事吧!”

謝頌沈默了一秒,在女皇的盛怒下很快跪地,稱“是”。

他就維持著一個雙膝跪地的姿勢,轉動身子把腳邊的折子拾起,從第一列開始看起。

他的面目本來是還算平靜的。

可很快,眼睛一點點睜大,謝頌也是一個頭砸在了地上,聲音再不覆初時的平靜:“陛下,折子中所述之事,臣確實不知!亦沒做過啊!”

“沒做過!”這回落九州更是直接把手邊的證據揚在了謝頌的臉上。

謝頌就看著紙張嘩嘩而下,而他眼前的那紙張上,寫著他府裏小廝的證詞:宰相府中是養有一戴面具的小子。

女皇陛下的聲音,從頭頂宣判而下:“那謝相就去大牢裏,反省反省自己做沒做過吧!”

滿朝皆跪。

眾官被女皇的盛怒震到,也被女皇話裏對謝頌的懲罰震到。

謝頌交好的那些好友也是心肝一顫,卻還是頭一梗,想要向女皇問詢。

他們正要開口時,卻見身為三朝元老的戶部尚書李盛,忽然對著女皇拱手道:“陛下要罰謝相之前,可否先聽老臣一言。”

他的年歲已大,頭發都已稀白,口齒也不像年輕人那般伶俐。

但這會兒思維卻很清晰,就連眼神也是銳利的。

李盛像是知道自己要是直接向女皇為謝頌求情,女皇必不會允許。

所以他特意先提了謝頌的功績:“謝相治過南方水患,也伴過陛下出使蠻夷。可發生此事,陛下卻未聽謝相辯駁,就如此處理,恐傷人心吶。”

落九州於是盛怒的表情還真有所收斂。

她把目光轉向了謝頌,像是在問他還有什麽話想說。

可謝頌此時的表情就像是凝滯了。

他手上抓著一張罪證,手上的力量都快要把那張紙張摳破。

李盛像是生怕謝頌錯過這個辯駁的機會,於是又喊了一聲:“謝相?”

見人還是深鎖著眉頭、沈浸在自己思緒中,於是又向落九州告了一禮,“陛下可否允許臣看看那些罪證。”

落九州看著下方的人,點了點頭。

李盛於是又自己勾著他那副老身板骨,一張張地撿地上的紙頁。

那副模樣,簡直見者心酸。

特別是李盛門下的、以及謝頌相好的那些好友,幾個人又開始勾著腰幫忙一起撿。

落九州就全程未置一言,一直靜靜地看著。

直到殿內一下又跪趴了幾個。

那幾個官員本來是見著李尚書年歲大,彎腰勞累,又是為了自己的好友說話才累得如此地步。

所以一時沒忍住,就上手幫了點小忙。

可幫著幫著,撿的時候,自然也就無意間看到了一些證詞:那人跟謝公子七八分像,那人養在宰相府,那人被三公主帶回去……

每人零碎幾張,卻看得他們冷汗都滴下。

他們幾乎瞬間意識到,如果這證詞成真,這證據真能竄成一條鏈,到底意味著什麽!

李盛此刻拿著那些紙張的手也有些微抖,像是被這紙上所說給震驚到了似的。

但是許久後,他還是道:“謝相這二十多年來,為落朝鞠躬盡瘁、殫精竭慮!此事未必成真,請陛下聖裁!”

此時幾乎整個朝堂的人都跟了出來。

許是想到這些年來謝頌的所作所為,都道:“請陛下聖裁!”

落九州聽著底下一聲接一聲的聲音,對著那群官員環視了一圈。

終於,她道:“那既然大家都替謝相求情,那就免去謝相牢獄。”

落九州的視線定在了謝頌身上:“宣朕口諭,謝頌閉門思過,府門外由禁衛巡邏,待朕查明事情真偽後,再做決斷!”

“此外!”落九州高坐在龍位上,眉眼淩然。

“派人前去三公主府問話,若沈厭在府上,就將其拘拿。若不在,就等,等三公主回來了,再行問話。”她的話音中間頓了下,幾乎沒人註意到。

……

伴隨著此令落下,宰相府被禁衛軍團團包圍。

隨之升起的,還有百姓間的流言。

“聽說了嗎?謝相一家犯了欺君之罪!欺君之罪的原因,居然是謝相除了謝乘風謝公子外,還有個兒子!”

“你從哪兒聽來的胡話?”

一人明顯是謝乘風的忠實擁躉,聽到這話立馬刮了他一眼,“像謝公子這般明月高潔之人,若真有兄弟,那咱怎可能從未聽說過。”

“真的!”那年輕漢子道,“當時一姑娘帶著那公子出街,李家小姐都見過呢,模樣跟謝公子是一樣一樣的。”

婦人也聽過這個傳聞,臉上正有些怔楞。

就聽遠邊忽然喊來一句:“你們快去看吶,宰相府被包啦!”

原本信的、不信的,大波百姓一時都湧向了宰相府的那條街。

宰相府門口被堵得水洩不通。

但盡管那樣的不通、那樣的人擠人。

大家依然都能看見宰相府府門面前,站著的一溜的官兵,以及跟官兵涇渭分明、烏泱泱的百姓。

人群中不知誰突然說了一句:“難道,那事兒是真的?”

聲音放得很小,像是怕人聽到。

原本還能像笑話一樣宣之於口的,這會兒倒像是成了一個不敢去觸及的秘密。

因為直到此刻,眾人目睹著眼前這場景。

一個可能是現實的猜測,浮現在了每個人的腦海——謝相不會除了謝公子之外,還真有個兒子吧?

冒出這個問題後,眾人一起擡頭,茫然地看向了前方宰相府的門匾。

不知想到了什麽,人群一下炸了起來:天啊!這可是欺君的大罪啊!

落朝一直有一個很明確的規定,這個規定甚至皇城裏每一戶的百姓都知道。

朝中官員,無論品階大小,凡是家中有兒子的,就必須參與每三年一次的大選。選不選得上倒是另說,但至少得先把兒子送進去。

只有一種情況例外,就是你家裏面,只有一個男孩。

出於某些歷史遺留原因。

當朝女皇曾特意聲明:若家中只有一個男嬰,父母可以自行留於膝下。

但當朝的官員那麽多,大家閑著的時候還真就認真盤了盤,結果一盤就發現——大點的官兒裏面,就好像只有謝頌謝宰相一家,只有一個兒子。

其他的像是李尚書,女皇從他眾多的子孫裏,選了一個挺有才的入了宮。

而劉將軍,一共兩子,女皇又把他的長子,指婚給了大公主。

唯有謝乘風謝宰相之子,女皇始終沒有打過他的心思。

就連當初三公主癡纏謝公子,非要女皇將謝公子指婚給她的時候,都被女皇嚴詞拒絕了:“謝相就一子,一直寄予厚望,你還是早點放下你那些心思。”

天知道那可是一直被陛下捧在手心!還為了給她祈福,大赦過天下、嚴禁過七日不得殺生的三公主!

但無論如何,事情就這麽解決了。

雖然三公主還是堵謝公子堵得厲害,但至少明面上已經過得去的多。

只是偶爾百姓們心裏也會心想:幸好宰相家裏只有一個兒子,不然謝公子就要遭到三公主毒手啦!

但是,直到此刻。

眾人看著前方人高馬大的巡邏官兵,又回想著流言裏的那些內容,他們不自覺地吞咽了下口水。

腦袋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在打轉:欺君可是要殺頭的!甚至還是要牽連同族的重罪啊!

……

而此時,在被眾人擔心著的、重重包圍的宰相府內。

女皇並未對謝頌他們的仆從、吃食有特別的什麽苛待,只是謝頌卻依然連杯中的茶水都喝不下去。

終於,他看向了坐在他對面的王若華。

手指因為即將說出的話有著無意識地震顫:“夫人,那戴面具的孩子……真是我的子嗣嗎?”

王若華拿筷子的手有些不穩,卻還是撚了口魚片咽了下去:“不是。”

她慢條斯理的,表情沈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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